第109章 破碎的師徒（中）

　　魔世的臨時駐紮之地內，麒麟星抬眼望向天擎峽的方向，心中默嘆，『豔文，你希望這份悲哀到你為止，希望史家的後代，不再背負著這沉重的責任。但是這已經太遲了，他不再是你的兒子，而是默蒼離的徒兒。』

　　「哈～」麒麟星輕聲苦笑，向自己的營帳走去。

　　營帳之中，在吩咐眾魔兵非要事不得打擾他之後，麒麟星在營帳之中佈下結界之後，再一次化出水幕，水幕之中赫然呈現這天擎峽之上的景象。

　　默蒼離平靜地等待著俏如來的到來，「傷勢好了不少？」

　　「是。」俏如來默然頷首。

　　「想通了嗎？」默蒼離看著俏如來，卻是沒聽到俏如來的回答，他繼續問道：「你是想不通，還是不願想通？」

　　俏如來遲疑地說：「或者……都有。」

　　「當你猶豫的是時候，時間已經消逝。俏如來，你還沒決斷的勇氣嗎？」就在默蒼離的發問話音甫落之際，前往攻打鬼祭貪魔殿的眾武者出現在兩人眼前。

　　麒麟星看著畫面之中俏如來疑惑不解地神情，瞭然的嘆道：「撤退地苗軍讓群俠起疑，從而退回天擎峽來找默蒼離詢問緣由，想必很快，北競王也將到來了。」

　　果然，畫面之中，旌旗飄揚，北競王率領苗軍出現在天擎峽，來揭露默蒼離的『真面目』，「孤王今日前來，是為了避免苗軍無辜的傷亡，還有，拯救你們不被這個偽君子默蒼離矇蔽欺瞞。」

　　默蒼離聞言，眉間輕佻望向競日孤鳴，「我是偽君子？」

　　「難道不是嗎？」 北競王回望默蒼離，帶著一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語氣嘆道：「你的所作所為，瞞得過普通人，瞞得過史豔文與俏如來，但孤王卻是一清二楚啊！」

　　而中原的眾武者聞言，紛紛質疑，「你是在胡言亂語什麼？」

　　「是啊是啊，默蒼離帶領我們大家打敗魔世，是一個了不起的人物。他是墨家的鉅子呢，是大英雄，是大智謀家啦。」

　　北競王聞言反問道：「你們這次進攻鬼祭貪魔殿，所喝下的救命水，是否有發揮功效呢？」

　　「呃，混戰之中好像沒注意呢。」

　　「好像……好像有人喝了，但是沒效啊。」

　　「來的時候，就有傷患講這次的救命水失效了。」

　　北競王順勢接著說了下去，「諸位受到默蒼離救命水所感召的中原群俠，你們可知你們喝下的救命水，不但不是神丹妙藥，而且，還是毒'藥。」

　　坐在營帳之中過得麒麟星看著中谷大娘揭露救命水的謊言，北競王指出冥醫被默蒼離所殺，眾人的遲疑與疑惑，以及俏如來的恍然。

　　「快了，終局的到來。」

　　「這一局已經無解了，精忠。他將所有的退路都阻斷了。」

　　就在麒麟星喃喃自語之時，水幕呈現的畫面當中北競王繼續揭露著默蒼離的『真面目』，「諸位有看過羽國誌異這本書嗎？書中記載的陰謀家策天鳳，就是他默蒼離。他是孛星，所到之處，便會引來戰火。他在羽國奪'權失敗之後，便企圖染指中原，收了俏如來為徒。」

　　「這，這怎有可能？」

　　面對中原眾人的疑惑，北競王很是負責地繼續為眾人解說，「來自墨家的智者，墨字默也，孤鴻鳳也。無言離開羽國的智者，不正是孤鴻寄語默蒼離？從他自羽國踏入中原之後，先是西劍流之亂，後來又是魔世之亂，他在的地方，就是戰火狼煙不斷啊。」

　　而在北競王的解說之下，眾人心中的懷疑越來越濃，此時默蒼離開口了，「太差了，你的話術仍是不及格。如果你想提升自己的口才，毒啞自己，才是最快的方法。我可以說，冥醫是被你滅口。也可以說，你與魔世掛鉤。我可以說，救命水的藥方，是冥醫與你身邊那名女人所研製的。也可以說，是你暗中下毒。我更可以推托，我對後遺症毫不知情。而葬骨嶺的毒氣，更是你所釋放的。」

　　北競王與默蒼離對視一眼，暗潮湧動之下的默契鮮有人知，「這就是你的解釋？」

　　然而默蒼離的一句話是不需要，群俠與北競王皆始料未及，「我的回應只有一句，我有解藥。」

　　就在眾人驚愕之間，默蒼離沉聲喝道：「所有喝過救命水的人聽著，若不想變作跟那個人同樣的模樣，唯我有解藥。」

　　麒麟星看著因為默蒼離的一句話而引起的慌亂，而在想要為默蒼離爭辯之時俏如來的反應，他無奈地扯了扯唇角，「誒～你終究還是中計了，羽國誌異的真相、救命水的謊言、還有配合撤退的苗軍，會讓默蒼離陷入最為孤立無援的境地，而中原群俠的逼迫才是最重要的一步棋，默蒼離的這一局就要結束了呢。」

　　「但是我的卻還沒有結束，剩下的就看他了……」麒麟星嘴中呢喃的同時化去水幕，不再關注天擎峽的後續，眼神幽暗晦澀，片刻過後合上眼眸，沉沉地嘆了一口氣。

　　暗夜時分，血色琉璃樹下，默蒼離凝望著血色琉璃樹上的琉璃串不語等待著俏如來的到來。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心中一陣釋然淡淡地說道：「你終於想通了。」

　　俏如來聞言痛苦地合上了眼眸，回想著自魔世開始以來師尊種種的異常之處，「我終於想明白，這個局，所有的局，都不是指向帝鬼，而是我。」

　　「是。」默蒼離頷首，仍是望著樹上的琉璃串，「這個局中的帝鬼，只是過程。你，才是結果。」

　　俏如來沉沉地嘆氣，壓在心上沉重無比，將這局中他不久之前才看出的那一點說出，「將羽國誌異送給我的人，根本不是北競王，是師尊你自己。」

　　默蒼離緩緩地合上了眼眸，一切都將結束了，「是我讓你看到羽國誌異，讓你有機會佈置。」

　　俏如來聞言心中後悔萬分，是自己先懷疑師尊的，也是那時他便落入了此局之中，「冥醫前輩要我相信你，永遠相信你。師尊要我懷疑所有的人，包括懷疑師尊你自己。這份相信，這份懷疑，都誘使我走向今天這個結果。」

　　「你做下了防備，流傳在聯軍中的那本羽國誌異，是你散播的。因為你這個伏筆，才能讓局面，變成今天的模樣。」默蒼離此言令俏如來心中一驚，而默蒼離不管俏如來的驚訝繼續說道：「北競王與溫皇，所看過的羽國誌異，上面並無作者署名。唯有我送給你的那本，才有署名盜才生。下次，別再露出這樣的破綻。」

　　俏如來扯起一抹苦笑，話語淒然，「荒謬的是，這一局，唯有在識破的時候，才會中計。師尊讓此局，根本無解……」

　　然而默蒼離的話語仍是平淡無波，毫無起伏，「除非你死，或者，我死。」

　　俏如來踉蹌地倒退了幾步，他不懂、不瞭解也不明白師尊這一局的用意，「為什麼……為什麼……徒兒始終想不明白的是動機。為什麼師尊會布下這樣的局，逼我……」

　　默蒼離閉目不語，突然將手中銅鏡拋向高空抽出墨狂，轉身將劍扔在俏如來面前，「這一劍之後，你會明白。」

　　俏如來心中仍是抱著一絲希望地問道：「我沒其他選擇的餘地？」

　　「如果你真的看破所有的佈局，你就會明白，你真沒其他選擇的餘地。」默蒼離的話犀利且又直刺人心，讓俏如來無路可退。

　　「師尊……」俏如來含淚輕喚。

　　「我講過，我要為你鑄智、鑄計，這是最後一項……」默蒼離背過身，沉聲吐露出最後沉重的兩字，「鑄心。」

　　俏如來聞言攥緊了拳頭，手心流血，滴滴入土，舊傷復發，嘴裡也湧出一口鮮血。

　　默蒼離卻是仍在進一步的逼迫俏如來，「做不到，就自盡。你不是第一個被我放棄的徒弟。」說著，默蒼離突然轉身直視俏如來，「殺了吾，你就會明白，這最後一點。」

　　而與此同時，中苗邊界的某一處，有一道人影急急而奔，向血色琉璃樹而來，『希望能夠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