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如果我要殺他呢？

　漂亮的玻璃茶几已經被掀翻，桌面那塊繪著花紋的鋼化玻璃已經變成了一個個小小的玻璃珠子，鋪散在羊絨地毯上。

　詹姆斯‧巴恩斯青著一隻眼眶，嘴角還流著血。此刻狼狽不堪的他就坐在地上，低著頭，不出聲。

　後趕回來的美國隊長等人站在一邊，史蒂夫上前想去扶起自家好友卻被一旁的娜塔莎攔住。幾位復仇者面面相覷，然後把視線轉向了站在一邊一直沒說話的羅莎。

　「羅莎，出什麼事了？」被賈維斯緊急叫回來的幾個人還沒能摸清楚情況。

　「……讓巴恩斯先生自己和你們說吧。」羅莎張張嘴，卻覺得這件事不該由她說出來。「我下去看看斯塔克先生。」打完人的鋼鐵俠已經去樓下的工作間了。

　「吧唧？」史蒂夫滿臉疑惑。

　……

　復仇者大廈最高層一共還被細分了三層。最上面一層是個停機坪，中間一層是常常使用的大廳、各人的休息室、餐廳以及酒吧，而最下面的一整層，則都是鋼鐵俠自己的工作室。

　羅莎從旋梯上走下來，然後站在透明的大門外。透過玻璃門，她看到一向張揚的斯塔克正垂著頭，工作台上的工具全部被掃落在地上，dummy站在一旁噴滅火劑，弄得滿地都是白白的粉末。

　「斯塔克先生。」羅莎輕輕敲了敲門，「我能進去嗎？」

　斯塔克沒有回答，事實上他沒聽見羅莎的聲音。

　但賈維斯開了門。

　「……你怎麼過來了？」托尼聽見金屬撞擊的聲音才回過神兒來，轉個身，他看到羅莎走進來，正把兩個被他扔在地上的扳手撿起來，放回工作台上。

　「……」斯塔克眯著眼睛看了看站在身邊的小姑娘，臉上看不出情緒。「你在同情我嗎？sweetheart ？」他的眼睛裡沒有情緒，卻莫名讓羅莎覺得極具攻擊性。

　「no」，羅莎搖搖頭，「absolutely not（當然不是）」。

　把扳手放回檯面上，羅莎用旁邊的紙巾把沾了滅火劑的手擦乾淨。頓了頓，她才重新抬頭看向鋼鐵俠，「我下來是想告訴你……我就待在樓上。」

　說完，羅莎轉身出了工作室的大門，走上旋梯。

　詹姆斯‧巴恩斯殺害了鋼鐵俠的父母，知道真相的斯塔克內心究竟會有多難過和憤恨羅莎不能想像，但她還沒有傲慢到覺得對方需要同情。

　托尼‧斯塔克始終都是鋼鐵俠。

　就算傷痕纍纍、就算經歷再多，對方也始終都是那個一臉傲嬌的鋼鐵俠。羅莎始終記得一年前的那個夏天，對方從天而降，救了她和許多人。

　那樣驕傲的英雄，無需其他人的同情。

　她下來只是希望對方明白，無論他做出任何決定，她都支持他。

　「羅莎」，斯塔克看著小姑娘一步步向上走，直到快要轉過去，「wait」。

　「嗯？」羅莎回頭。

　「陪我去喝一杯吧。」

　*

　「啊哈~~」炫目的燈光以極其快速的頻率閃過，讓羅莎覺得眼睛都有點疼，刺耳的音樂和附近舞池裡人們的尖叫聲讓她覺得震耳欲聾。

　如果不是鋼鐵俠把她帶來這裡，羅莎還真不知道曼哈頓還有大白天就這麼熱鬧的地方。

　她和斯塔克兩個人佔據了角落裡一個單獨的小隔間，從隔間望出去整個大廳的景色盡收眼底，但卻又保證了自己的私密性。

　此時，桌子上堆滿了酒杯，這已經是酒保第三次過來送酒了。

　羅莎捧著自己一直都沒喝完的雞尾酒，看著面前的鋼鐵俠一杯又一杯的喝。

　「不喜歡嗎？」斯塔克看起來有點醉了，「不喜歡的話讓他們給你換其他的。」說完他就想按鈴把剛剛才離開的酒保叫回來。

　羅莎急忙攔住，「別叫了，我是怕咱們一會兒都喝醉了回不了家。」她把鋼鐵俠的手從牆面的鈴鐺上撥開。「你別折騰人家了。」酒保小哥貌似是鋼鐵俠的粉絲，每次來送酒激動得手都發抖。

　「哼，我看他挺喜歡過來送酒的。」斯塔克順著羅莎的意放下了手，卻又接著端起了自己的酒杯，「你說是不是？」他朝著羅莎眨眨眼。

　「是是是，大家都喜歡你，行了吧？」斯塔克閉口不提巴恩斯的事，羅莎也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他們倆東拉西扯，中間還打發了四、五波前來搭訕的姑娘。酒保第四次過來送酒之後，天已經黑了。

　「別再喝了。」羅莎一整個下午第一次出聲阻止對面的男人再喝酒。鋼鐵俠已經喝空了兩瓶伏特加、三瓶威士忌、兩瓶馬提尼，以及四五瓶羅莎叫不出名字的酒，再喝下去，她真的害怕對面的超級英雄會因為酒精中毒進醫院。「我送你回家吧。」

　斯塔克的臉上有很明顯的醉意。

　「羅莎。」托尼的聲音有點啞，「如果我上午的時候掏出槍來殺了巴恩斯……」他舉著杯子裡僅剩的半杯威士忌，笑著看向坐在對面默默陪了他一整個下午的女孩兒，「你怎麼想？」他的臉上帶著笑，似乎是在開玩笑，可眼神卻截然不同。

　羅莎晃了晃她從鋼鐵俠那裡搶下來的烈酒，明明是這樣喧鬧的環境，她卻覺得自己可以清楚地聽見杯子裡冰塊兒互相碰撞的聲音。

　「那我幫你埋屍。」她聽見自己說。

　立場決定她的原則。

　鋼鐵俠是她的救命恩人，巴恩斯卻不過是歷史書上的一個名字。詹姆斯‧巴恩斯無論是否出於自願都殺害了鋼鐵俠的父母，若說被催眠的冬日戰士無辜，那被害的斯塔剋夫妻豈非更加無辜？

　活著的人才有機會糾結道德和法律、才有機會說什麼懺悔和改正，可死去的人呢？他們卻永遠都沒有機會了。

　羅莎一直不能理解有些人權組織整天打著人權的旗號為罪犯爭取權益。罪犯的權益？那受害人的權益誰又來保障？難道法律的意義和監獄的存在不就應該保證那些做錯事的人能夠接受懲罰嗎？

　「喝了最後這一杯，我送你回家。」羅莎舉起酒杯和對面的男人碰了碰，然後把酒杯放到嘴邊。

　#我艹好難喝！#——by差點吐出來的羅莎。

　「哈哈哈，sweetheart我記得你沒有駕照。」斯塔克靠在自己銀色跑車的車身上，然後嘲笑試圖讓他坐到副駕駛位置的小姑娘。「就算這是我的車子，警察也一樣會攔下的呀。」事實上，他被攔下車要簽名的事確實時有發生。

　那也比你個醉鬼開車要安全！

　羅莎兩隻手扯住男人的胳膊，不許對方開車門。「你去副駕駛。」這件事絕對沒商量。

　「no」，斯塔克晃晃胳膊試圖擺脫羅莎，「放心吧，我一定把你安全送回家。」他托尼‧斯塔克怎麼可能讓個女人送回家？當然是他送對方了。

　和醉鬼大約都是沒什麼道理可講的。羅莎不再和對方糾纏，而是回頭去喊站在一旁幫忙泊車的小哥，「把車門打開。」她指了指副駕駛的車門。

　小哥幾步上前打開副駕駛的車門，然後羅莎不由分說扯著鋼鐵俠，一把把對方推倒在副駕駛的位置上。

　「啪」，車門關好。

　泊車小哥眼睜睜看著鋼鐵俠被個身材嬌小的女孩兒帶走，眨眨眼。

　#不是很懂斯塔克先生呢#

　「賈維斯，你帶我們回覆聯大廈吧。」沒有駕照的羅莎當然不敢開車，但有賈維斯這個全能管家在，也不需要她擔心這個。

　鋼鐵俠坐在副駕駛的位置已經睡著了，就連羅莎幫他系安全帶的時候都沒醒。

　「羅莎小姐，目前羅傑斯隊長、巴頓先生以及羅曼諾夫女士都在復仇者聯盟總部。」賈維斯的聲音從車載音響裡傳出，「sir現在回去，只怕不能好好休息呢。」賈維斯全天監控著復聯大廈的動向，任何人的一舉一動都無法逃過他的眼睛。

　「那……」羅莎有點猶豫，「那斯塔克家在哪裡？我們送他回家吧。」鋼鐵俠現在確實需要好好休息。

　「在10880馬里布街，加利福尼亞。」賈維斯貼心地給出了地圖。

　「加利福尼亞？！」曼哈頓屬於美國東海岸，而加州幾乎就是西海岸了。「太遠了吧……」羅莎有點猶豫要不要把鋼鐵俠送回去。

　「羅莎小姐。」賈維斯自然能明白羅莎是覺得距離太遠，「先生家裡也只有他一個人，您就算把他送回去，也需要人照顧。」萌萌噠賈維斯自然萬事從自家先生的角度考慮。

　「嗯……那應該去哪？」羅莎對鋼鐵俠的交友圈子不瞭解，「嗯……斯塔克先生有什麼信得過的朋友或者親人住在附近嗎？」這種情況下，有信得過的親戚朋友在身邊是最好不過了。

　「波茨小姐和哈比先生目前在歐洲度假，無法趕回來。」賈維斯細心地給羅莎介紹情況，「羅迪上校目前在中東執行任務，不方便聯絡。」

　「……就只有他們三個嗎？」羅莎有點不敢置信。

　「是的。」賈維斯的聲音裡沒有任何負面情緒，但卻讓羅莎覺得很不舒服。

　「……先去我家吧。」嘆了口氣，羅莎回頭看看坐在一邊已經睡著的鋼鐵俠，覺得不知該說什麼。

　「醒醒，斯塔克先生。」萬分慶幸地下車庫的燈前幾天壞了，羅莎拉開車門推醒了還迷糊著的鋼鐵俠，「下車，跟我來。」

　喝醉酒的斯塔克有點迷糊，他不知道自己在哪，甚至沒認出羅莎來。「oh honey」，他把一隻手搭在了羅莎肩膀上，「你是……」說著他低頭湊近扶住自己的姑娘。

　「嘶……」

　羅莎狠狠擰了一把鋼鐵俠的胳膊，「老實點！」吃力地扶著男人走出電梯，羅莎讓搖搖晃晃的鋼鐵俠靠在牆上，自己拿出鑰匙開門。

　「進來。」她把已經要蹲在走廊裡當蘑菇的斯塔克揪起來。

　「sweetheart ，你是要綁架我嗎？」被扶進臥室的男人聲音越來越微弱，最後總算徹底睡著了。

　「呼……」

　羅莎蹲在床邊嘆了口氣。

　一身西裝的鋼鐵俠和她悉心佈置的粉紅色小床極其不搭。在艱難地把人扔到床上之後，羅莎去浴室拿了條毛巾幫男人擦了擦手和臉，然後幫忙蓋好了被子。

　「你可別吐在我床上……」羅莎有點心疼自己即將被酒味污染的臥室。

　「羅莎小姐請放心，先生已經睡著了。根據體感監測，目前先生血液中的酒精含量雖高，但並不會造成嘔吐現象。」賈維斯體貼地安慰羅莎。

　「好吧，那你看著他，要是哪裡不對你叫我。」羅莎把自己的筆記本打開，用攝像頭對著床上。

　「好的，辛苦您了羅莎小姐，您去休息吧。」賈維斯很體貼地道了晚安。

　……

　第二天早上，斯塔克照例是被自家智能管家叫起床的。

　「賈維……」托尼睜開眼看著陌生的天花板，有一瞬間的驚愣。視線收回來，他發現自己躺在鋪了粉色床單的小床上，床邊還歪歪扭扭坐了一整排奇怪的蔬菜形狀抱枕。

　「sir，這裡是羅莎小姐的家，您昨晚喝醉了。」賈維斯的聲音從不遠處的筆記本電腦裡傳來。

　托尼揉了揉有點發疼的額角，想起了昨晚的事。

　打開臥室的門走出去，他第一眼看見的就是地上的長發——羅莎睡在了沙發上，她過長的頭髮此刻大半都被拖在了地上。

　走到沙發前俯視著還沒醒的女孩兒，托尼頓了一秒，然後伸出手把對方抱起來，走回了臥室裡。

　輕輕給羅莎蓋好被子，托尼坐在床邊，伸出手幫對方把落在臉上的頭髮撥開、放到一邊。

　「那我幫你埋屍……」他依稀記得朦朧的燈光下小姑娘明亮眼眸背後的認真。

　「thank you……」輕輕低頭，托尼撩起了對方一縷紅色長發，落下一個吻。

　「賈維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