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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仿佛知道的太多》第18章
第18章

  宮內伺候的人分幾種,一種是一直在宮內的宮人,一種是有輪值出入的侍衛。侍衛自不消說,自有固定的侍衛所輪休,尤其是錦衣衛這些個人。宮人們又不同了,他們之中除開每夜輪值的,基本上住處都後殿。

  劉瑾等人便是這種情況,他們伺候太子的時候自然是時時刻刻都跟在朱厚照身邊,就算是值夜班這樣的苦差事他們也不會鬆懈。太子是個玩性大的,平日在宮內處事就是個撒手沒,還是焦適之來了後才好一點,這樣的情況下這些個大太監根本不敢放鬆,生怕有其他人頂替了自己的位置。

  而太監內侍又不比宮女,生死都是皇宮裡頭的人,除了權勢錢財,他們也沒有別的指望了。

  挨了一頓板子之後,東宮內湧動的暗流消停了不少,幾個受傷的內侍有心無力,只得躺在床上養傷,現在剛好是寒冬臘月,如果不好好將養著,以他們的身軀尤其容易落下傷殘,弘治帝命人下手的時候可是毫不留情的。

  劉瑾躺在床上,伺候他的小太監小心翼翼地將東西放到他床邊的小幾子上,昏暗的室內唯有牆角的火盆還透著點暖意,劉瑾作為大太監,這點特權還是有的。屋內的東西不是很多,卻樣樣精品,小太監把桌上的蠟燭點燃,然後悄悄退了出去,不敢驚擾到正在休養的劉公公。

  等到屋內重新安靜下來,劉瑾閉著的眼睛才慢慢睜開,瞥了一眼小幾子上的東西,哼笑了一聲,啞著聲音說道:「丘聚死了也好,死在萬歲爺手裡,也好過死在自家人手裡。」他轉了轉痠疼的脖子,使勁翻了個身,背上臀部的疼痛還在,不過比起當天已經好上太多了。

  他伸手取過小幾子上的紙條,卻連看都不看就撕碎吞腹,然後把放在床頭的杯子取來嚥了幾口水,實際上焦適之的存在並不能完全取代他們,這宮中每一個主子身邊哪裡缺少得了下人,只是這人總要有個三六九等之分,貼身伺候的太監和侍衛又有什麼不同?他們最開始的法子並沒有錯,錯在他們猜錯了焦適之的地位。

  在他們眼裡,焦適之只是個侍衛,但是在太子眼裡,卻不僅僅只是個侍衛。他們按照以往的經驗所下的判斷,卻反倒是害了他們。

  劉瑾可不傻,能讓他栽跟頭的事情可不多,現在栽倒一次,可不會再栽第二次!

  這邊人暗下決定,焦適之那邊可是焦頭爛額,完全不知道有人在思考跟他有關的事情。

  說起來,焦適之入宮已經有三個月了,這三個月裡,他一直作為太子的貼身侍衛老老實實地跟著太子上下學,基本上沒出過東宮。

  看起來是不是很正常?

  可如果這位太子殿下是朱厚照,那可就是大大的不正常了!

  朱厚照是個什麼性子,那可是撒手沒!全天都需要有人看著的主兒,不然為何東宮裡光大太監就八個!還不是因為人少看不住。這位主兒可是滿個皇宮都能玩,最想逛的地方便是宮外,皇城內的侍衛都恨不得自己長著四隻眼睛,能夠把每個邊邊角角都看住,不讓太子殿下玩過頭出事。

  然後這樣性子的太子殿下在東宮裡老實待了三個月,這可是天大的奇蹟~雖然偶爾也會鬧出點什麼事情,例如逼焦侍衛下廚什麼的之類的,但那相比較之前的事蹟,都不知道好上多少倍。

  焦適之可不知道這位小主子之前的斑斑事蹟,雖然他進宮前後都聽說了不少事情,但是進宮後的焦適之一直覺得太子是個性格活潑了點的孩子而已,當然自帶了皇家的威嚴,也是個聰慧靈敏之人,但更多的東西就沒有了。畢竟他那所謂的預見能力所看到的東西往往出人意料,焦適之都學會不把那些評價的內容當真,只是在心裡默默記下來,以備不時之需罷了。

  直到今日……

  焦適之鎮靜地看著朱厚照手裡的東西,蛋定地說道:「殿下,你這是何意?」朱厚照興致高昂地說道:「我聽說今日宮外有花燈節,我們溜出去看看吧。」

  「殿下肯定是聽錯了。」焦適之認真地說道,然後點了點太子手裡的衣裳,「宮外的人也不這麼穿,怪不得上次殿下穿的那件衣服看起來那麼奇怪。」

  朱厚照挑眉,瞅了一眼衣服,「哪裡奇怪了?」倒是把花燈節這一茬暫時放了下來。

  焦適之輕聲說道:「這宮內的衣服到底是內製的,這些材質都是普通人家不會用的,所以那個時候我才猜測殿下估計是哪裡富貴人家偷溜出來的孩子。」朱厚照抱著手,有點小鬱悶地說道:「如此一來豈不是明晃晃的肥羊?」

  焦適之忍住笑意,不知道太子從哪裡學來的黑話,那個時候好在那條街離皇宮區域還不算太遠,游手好閒的流氓之類還不敢跑去那裡找事,不然太子的確是他口中的小肥羊。朱厚照把放到桌上,眉峰一挑,眉眼中流露出淡淡的笑意,「既然如此,我就讓人去另找來衣服,就是麻煩點。對了,為何是我聽錯了?」太子虛心請教,焦適之無奈扶額。

  「京城的花燈節多在元宵佳節,現在出去定然是沒有的。殿下,即便你找來了合適的衣服,也出不去的。」焦適之說道。

  「為何?」朱厚照大眼裡帶著疑惑,小臉微皺。

  「因為朕聽到了。」隨著這道聲響,門外「咔噠」一聲,弘治帝走了進來,身後跟著是剛接任大太監的劉滔。

  這個位子的上一個主人是剛自殺的李廣,李廣原本很受弘治帝信任,私底下卻貪贓枉法,賣弄權勢,藉著做法祭祀的手段在宮內橫行,年前被太皇太后斥責後畏罪自殺,結果在他家裡搜出來不少罪證,惹得弘治帝這個溫和皇帝勃然大怒,事情雖被壓了下來,但仍牽連了不少人。或許也是因為如此,此事他才會如此重罰東宮胡鬧的內侍。

  朱厚照一愣,隨即訕笑地走近弘治帝,還沒說話就被弘治帝掐住腮幫子,微怒道:「上次偷溜出宮鬧得還不夠,現在還想再來氣你母后一次?」上次太子偷溜出宮的事情瞞著前朝,但後宮知道的人還是不少,這一來二去,前朝的人也就知道了,那段時日彈劾的奏摺可是鋪天蓋地。不過皇上就這麼個兒子,再這麼彈劾也不能叫人廢太子不是?弘治帝就當看字帖了。

  「父皇怎麼過來了,我最近應該沒幹什麼壞事吧?」朱厚照摸了摸下巴,他最近都挺老實地貓著,難不成又是哪個老頭翻舊賬了?嘶~早知道就該多拔他們幾撮鬍子!

  「就是因為你太老實了,所以才來看看。」作為父皇的弘治帝毫不猶豫地埋汰自己兒子,隨後視線落在身後行禮的侍衛,那身衣服看起來……他瞄了眼太子,心中瞭然,定然是太子搞的鬼。

  朱厚照笑嘻嘻地把人拉起來,焦適之看不出他身上衣服的底細,難道弘治帝還看不出來?那身侍衛服看似普通,實際上冬暖夏涼又驅蚊,卻是用難得的貢品做的。怪不得前段時間在皇后那裡廝磨了那麼久要了好幾匹布料,原來是為了這個。

  焦適之感覺到皇上的視線在他身上停留得挺久的,卻不知道緣由,只是隨後便移開了。他也沒有把這個放在心上,幾步站到一旁去,不阻礙父子間的交流。

  弘治帝來東宮的確是想看看太子,這段時間太子挺安分的,安分得讓人有點害怕,為此他今日還特地挑了一個太子必然在的時候悄咪咪地過來,也沒讓人通報,不然還不能聽見朱厚照的心思呢。

  朱厚照混不在乎,他的小心思多了去了,父皇也不會責怪。只不過剛才焦適之的反應讓他有點不太舒服,怎麼說呢,弘治帝在的時候的焦適之,跟平時看見的焦適之不太一樣。

  安靜,乖巧,守規矩,這是現在的焦適之。

  平日的焦適之也是如此,但那是鮮活的,不管是眉眼的冷靜,還是語言的淡然,再如何安靜,都是鮮活的。

  他不喜歡現在的焦適之,因為那跟他第一次入宮時看到的焦適之一模一樣,殿上殿下幾個台階的距離,卻大得讓人不舒服。

  弘治帝走後,朱厚照一下子撲到了焦適之身上,感受到他眼裡一下子泛出的疑惑光芒,忽而眯了眯眼,一把掐住了焦適之的腮幫子,「適之,你要一直跟現在這樣才好。」

  焦適之茫然不知,這是什麼意思?

  朱厚照卻跳了下來,背著手偷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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