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間錯-第6章
德拉科還記得聖誕夜那天在雜物間內抓住哈利的情形。
當時他把哈利綁在黑暗的老房間內,不許哈利出聲。之後在哈利身邊拾到厄裡斯魔鏡碎片,判定哈利一定是來偷它的。
——波特,你來就想偷這個,求我我就給你啊。
——不是,我沒有。
那時德拉科用魔杖抵著哈利的喉嚨,好奇地拿起碎片端詳起來。
鏡子裡家人們溫暖地圍著他,他獲得了許多榮譽,被學校授予了最高的名譽獎勵,贏得了所有人的誇獎和羨慕。但他也看到他的死對頭——救世主哈利波特站在他身邊,與他擁抱,關係親密。
德拉科當即就笑了。怎麼看他和哈利都不會站在同一個陣營,他覺得這塊鏡子一定是愚弄人的,看到的渴望並不像他父親說得那樣準確。
後來他取出與高爾、克拉布和潘西三人分享時,看到他們面對鏡子的表情都是充滿嚮往、得意或者興奮,德拉科開始了第一次自我懷疑。自從哈利拒絕與他站在一起後,他幾乎一有機會就想找他茬。起初是因為哈利讓他沒面子他想回擊,之後漸漸變成只要有一陣子不見到哈利,不損他或不找他麻煩,德拉科就覺得渾身不自在。
——為什麼會這樣呢?
被潘西勸喝酒的時候德拉科也一直在想這件事。再後來聖誕夜他們出了事,那段日子德拉科只要見到哈利就心情複雜,所有有關他的想法統統被強制地趕了出去,這縷疑問便不了了之。
——那時我說我不理解你,馬爾福,但是以後我會試著理解你的。
德拉科眼前又浮現出哈利溫暖的笑容。
——為什麼會這樣呢,波特,可能是因為你太煩人了吧。
德拉科眯起眼睛,笑出了一個暖暖的弧度。
傍晚哈利扒了兩口晚飯就匆匆趕來看望德拉科。
「今天上午的魔藥課教了縮身溶液,筆記在這裡。」哈利鄭重地把他的課本遞給德拉科。他平時不常做筆記,這是為缺課的德拉科破例做的最認真的一次。
「嗯,好。」德拉科點頭接過,放在身邊。
「下午我們的選課不一樣所以沒有筆記給你看,我想高爾和克拉布說不定知道講了什麼。」哈利慚愧地說。
德拉科得意地笑了,「不用,沒關係波特。」他打了個響指,從病床前的書堆裡抽出一卷羊皮紙在哈利眼前晃悠,「我有。」
「誒,我幾乎忘了你是馬爾福。那魔藥課的那份估計也用不上我的筆記了吧……」哈利懊惱,心想自己真是多此一舉。
「不,我決定收下你那份。」德拉科懶懶的拖長音調道,他把哈利那份筆記藏在了病床的枕頭之下,並且不打算讓哈利拿走。
哈利無奈地收起去夠筆記的手,心裡暗暗罵對方幼稚鬼。
「波特,這兩天我思考了很多問題。」德拉科一本正經道,「也不是這兩天,自從上次攝魂怪襲擊你開始我就在想了。」
「什麼事?」哈利一臉好奇的拉近他的凳子,儘可能的靠近坐在床上的德拉科。
「自從小天狼星逃離監獄,攝魂怪襲擊你的事件就發生了兩次。這不偶然,疤頭。」德拉科俯身神秘地小聲說,「就像你的疤,你與奇洛教授單挑,掉進密室裡,都不是偶然。」
這些話勾起了哈利許多不好的回憶,他不由得打了個寒噤。
「你想說什麼?」哈利疑惑地問。
德拉科不緊不慢地從桌上拿了個青蘋果,啃下一塊來。
「波特,自從你來到霍格沃茨,每年都有很多人想對你下手。」德拉科不緊不慢地說,「你曾說今年小天狼星想潛入學校追殺你對吧?就算沒有他,後面幾年你也不可能順順利利的畢業,不是嗎?」
德拉科一邊眯起淡色的眼睛一邊觀察哈利的表情。
「確實是這樣沒錯。」哈利的疑惑變成了詫異,他覺得這些話的風格與平時的德拉科不符。
「你會不斷地面臨勁敵。我要是你,就想辦法先下手為強。」德拉科一字一頓地認真說。
哈利覺得德拉科說得沒錯,可又不確定他想說什麼。
「那——」
「波特,上來,我給你看樣東西。」德拉科給哈利騰出一塊位置來,拍拍床鋪示意哈利與他坐在一起。
然後德拉科又從床頭拈來一本又厚又大的羊皮紙,「我找了點東西,你一定用得上。」
哈利將那本羊皮紙按摺痕展開,它足有一張海報那麼大,剪貼的報紙材料密密麻麻地拼貼在一起,還有幾小張手寫的羊皮紙附在後面。
「哇……」哈利不禁發出讚歎的聲音。
但拼貼的剪報使他立即又想到另一件事。
「……馬爾福,你是不是寄過兩封信給我?」
在德拉科與潘西大棚談話後的夜裡格蘭芬多門縫下多躺了一封信。
——我想你。
還有哈利遇到攝魂怪後在醫院裡收到的問候。
——早日康復。
德拉科的臉蛋泛起了淡淡紅暈,他又啃了一口蘋果,扭頭拒不承認。但他的行為已經替他做出了肯定回答。
聽到哈利竊笑,德拉科轉身給了他一個爆栗,威脅道:「不許說出去。」
哈利笑得更厲害了。
「哈哈哈馬爾福,真沒想到你還會關心別人啊!」
「……夠了!」
德拉科感覺自己許久沒有這樣吃癟了。他的臉上在燒,還得故作鎮定地嚴肅提醒身邊的人去看眼前的資料。
「波特,我找到了很多關於小天狼星的報導。」德拉科指著他仔細排版的羊皮紙說,「當年關於你的事我也收集了一些,還有關於神秘人的報導和之前食死徒的名單。雖然不全,但比完全不瞭解要強。」
看著德拉科講解著資料,哈利瞬間覺得德拉科帥極了。
「東西這麼多,找了很久吧。」哈利感激地說。
「沒什麼,這很容易。」德拉科擺擺手。
哈利突然想到一個尖銳的問題:盧修斯曾給金妮塞過伏地魔的日記本,引得他去密室裡差點丟了性命。然而德拉科卻在維護他,還變相地給他提供了幫助。
「馬爾福,你父親知道你在幫我麼?」
「他不知道,」德拉科搖搖頭認真地看向哈利,「我以前認為我父親說得都對,但我還是不喜歡被強迫。」
哈利點點頭,他也明白被壓迫太久就會出問題的道理。
「至少……對你的事上,我暗地裡違抗他幾次也沒什麼關係。」德拉科柔聲說。
「謝謝你,馬爾福。」哈利心頭一甜,小聲說。
「……」
平時幾乎沒被到過謝,德拉科顯得很彆扭,他訕訕手別過腦袋不去看哈利真誠的眼神。
屋外下起大雨,雨點洗刷著窗面。兩個少年縮在病床的一角,百無聊賴地聽了一會兒雨。
「……所以說,你考慮得怎麼樣了?」德拉科的聲音打破了平靜。
「什麼?」
「要不要站在我這邊?」
哈利噗嗤笑了出來,他想到了他們初見時德拉科向他伸出的手。
「馬爾福,別告訴我你還在記仇。」哈利笑著拍拍德拉科的肩膀。但德拉科表情嚴肅認真,好像很迫切的需要他的回答。
「好吧,如果你堅持的話。」
於是哈利就像最初德拉科那樣,向他伸出了友誼之手。
德拉科終於露出了常見的得意神色,他向哈利伸出手去——「啪」地一聲拍走了哈利的手。
「怎麼了馬爾福?」哈利不解地抬起頭。
「你叫我什麼?」
「……德拉科!」
德拉科眉毛揚起,嘴角勾出一個壞笑。
只見他像當年一樣對哈利伸出手去,哈利這次沒有猶豫牢牢地握住了它。
下一秒德拉科握緊了哈利的手,啃下一大塊青蘋果。
哈利只覺得右手被箝制,後腦勺也被人用蠻力按住。德拉科忽然靠了過來,哈利的牙關被一塊突如其來的酸甜硬物抵住。德拉科用很粗暴的方式將哈利禁錮住,咬住青蘋果的一端,把另一端送入了哈利口中。
哈利面紅耳赤心跳加速,一時間除了輕微掙扎與無聲的抗議外毫無辦法。
德拉科則壞笑著欣賞著哈利的表情,這個姿勢持續了兩三分鐘他才肯放手。
……
……
「什麼?你說馬爾福願意幫你對抗小天狼星?」羅恩滿臉寫著不可置信,「你要知道他們家——」
「噓……羅恩,你要讓全世界都聽到嗎?」赫敏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哈利回頭張望了一下,還好沒什麼人注意到他們的對話。
此時哈利羅恩赫敏三人圍坐在圖書館最拐角的桌上,他們面前堆滿了各種作業和大大小小的書。哈利拿出那卷拼貼資料,向朋友們示意他的話並不假。
「……哈利,你要知道,十幾年前馬爾福家和布萊克家一樣,都為神秘人工作、以黑魔法為榮。去年的事你不記得了嗎?盧修斯馬爾福恨不得你立即去死。」羅恩一字一句堅定地說。
「我知道,那件事我沒有忘。」哈利點點頭,「德拉科突然和我說這個我也很驚訝。」
「哈利,盧修斯畢竟是德拉科馬爾福的父親。」赫敏認真道,「站在他的立場,選擇要幫助你真的是件很需要勇氣的事情,你明白嗎?我現在擔心的是盧修斯某一天用他的兒子來博得你的信任對付你。」
想到德拉科認真的樣子哈利就很安心,哈利咬著大拇指沉思了片刻,抬頭說:「不會的。」
「聖誕夜晚上我沒有回來,其實是因為……我以為馬爾福要做壞事,跟著他去了馬爾福家的度假莊園。那天我意外掉進他家一間施了禁錮咒的屋子,他看見我了卻……並沒有把我交給他爸,藏到早上才讓我回來。」
赫敏和羅恩兩人驚訝地對視了一下。
「果然是這樣,怪不得那天回來以後你們兩個之間就怪怪的!」羅恩驚嘆,「你竟然今天才告訴我們!」
赫敏搖搖頭,「羅恩,他沒說出來肯定有苦衷。」
「好吧哈利,」赫敏嚴肅道,「但有什麼事也一定要及時告訴我和羅恩。」
哈利心不在焉地再次點點頭。
晚飯時海德薇往哈利頭上扔了一封拼貼信。
——北塔樓天文台見。
哈利剛喝下的南瓜汁差點噴出來。他抬頭看了一眼斯萊特林桌,德拉科就坐在他正對面,盯著他淡淡地笑。
——去那幹啥?
哈利眯起眼睛,用眼神問德拉科。
——你猜。
德拉科拍拍身邊的高爾和克拉布,道別那群圍在他身邊的人,起身離席了。
「……」哈利一邊挖著粥一邊撇了撇嘴角。
哈利到天文台時德拉科已經扶欄觀景很久了。
今夜星空很美,德拉科望得出神,完全沒有注意後面有人。
「馬爾福,龐弗雷夫人允許你出院,但沒允許你剛出來就爬這麼高啊。」
哈利走上前與德拉科並肩,兩個人一起欣賞著夜幕下美麗的霍格沃茨。
「波特,我現在的狀態好得很,爬這個綽綽有餘。」德拉科沖哈利歪頭眨眼一笑,又曲起胳膊假裝自己很強壯。
哈利覺得他這一笑好看得像個妖精,但後面的行為幼稚得像個孩子。
「什麼事情不能在禮堂和走廊說,非要約我來天文台?」哈利好笑地問。
德拉科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像看笨蛋一樣看著哈利。
「嗯,有的事不能在學校裡大聲說。你知道,高爾和克拉布也許會打小報告,到時候家父也就知道了。他知道以後我就要看更多的書關更多小時緊閉,很麻煩的。」
德拉科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但哈利卻眉頭緊鎖一副信以為真的樣子——他想起食死徒名單上確實有高爾和克拉布父親的名字。
「嗯,你說得對。」哈利點頭,「以後儘量不要讓他們看見吧。」
德拉科咧嘴樂了,他不由自主地向哈利頭頂伸出手去。但伸了一半又難為情地停了下來。然後那隻手伸進口袋裡,掏出一張被摺疊的書頁。
「這是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之間的暗道,我上次就是走這條路去找你的。」德拉科正色道,「這份就給你吧,以後用得到。」
古老的書頁已經泛黃,哈利打開摺痕,一副霍格沃茨城堡的某層樓的地圖呈現在眼前。
「斯萊特林塔在這裡,格蘭芬多塔在這裡,暗道藏在兩個休息室後面的石像裡,你得敲敲這些蠢傢伙讓他們讓路。」德拉科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
哈利點點頭道了謝,不過他暫時想不到有什麼事能讓他嘗試通過這個地方。
德拉科一直盯著他這副呆呆的樣子看,直到哈利察覺了才裝作不在意地瞥向外面。
晚風吹著,夾雜著萬物復甦的味道。兩人並肩看向夜空,哈利覺得這一刻十分安靜美好。
「對了,德拉科。」哈利鬼使神差地想起一件事,他差點就把這個重要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了,如果今天沒有做估計只有等到下個月才能彌補這個遺憾了。
在德拉科期待的目光下,哈利笨手笨腳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鼓鼓的小紙盒。它看上去包裝並不精美,盒子裡面還有東西在動。
——是一隻巧克力蛙。
哈利漲紅了臉,好像在遞什麼重要的東西似的。
「就這個?」德拉科接過來搖了搖聽裡面的聲響。
「……對。」
「一定要今天給我?」德拉科疑惑地問。
「……對。」
「怎麼突然想起給我送這個?」
「嗯……上次在火車上買的,沒吃完……」
這次換哈利目光躲閃了。
看哈利很窘迫,雖然沒猜出用意,德拉科仍表現得十分高興:「那好吧,既然是波特送的,我就收下了。」
德拉科眯起眼睛盯著哈利,欲言又止了很長時間。終於,他伸出一隻手按住哈利的肩,另一隻手伸向哈利的頭髮,手指插在他蓬鬆順滑的發間,快速地揉亂了它們。一邊揉還一邊惡作劇似地一直笑著。
「喂!馬爾福?」被揉道頭昏腦漲的哈利抗議道。
德拉科並沒有停下來,他的臉上寫滿了興奮,眼裡泛著精光,「別說話,讓我摸一會兒,我從很早以前就想這麼做了。」
「……所以你約我來?」
「你猜對了。」
「哎呀!」
於是這次約會用時並不長。
第二天哈利起得很早,他把頭髮梳洗了好幾遍,但仍然有幾縷像雜草一樣炸了起來。
早上第一節課是魔藥課,哈利不想在斯內普教授的課堂上出糗,他一有空就裝作在歪頭聽課順便按一按他的頭髮。
斯內普轉身時,一隻大紙團「噗擦」一聲砸到哈利的課本上。哈利轉身去看投紙團的德拉科,而德拉科又裝作沒事人一樣看課本,直到哈利轉回來打開紙團時他才偷偷瞄回來。
哈利打開第一層紙團,上面有字。
團在裡面的小紙團漸漸開成一朵漂亮的玫瑰花。
外面那層紙一共兩行字:
第一行整齊地寫著:
——疤頭,節日快樂!這朵花是我的回禮。
第二行潦草地語無倫次地說:
不過聖瓦倫廷是什麼亂七八糟的,哈哈哈傻波特原來你還會過這種麻瓜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