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登入嗎?
(-3-)是不是要下跪求你們?
趕快為了可愛的管理員登入喔。
登入可以得到收藏功能列表
還能夠讓我們知道你們有在支持狂人喔(*´∀`)~♥
《紫黄》第72章
第73章 (七十二) 困

  展昭再次清醒,只覺整個人渾渾噩噩,頭痛欲裂。視線乍復清明之際,便看到董太醫驚慌失措地收回探脈的手,叮囑一旁薛良幾句,便再不敢多瞧一眼,繼而匆匆而去。

  倒是薛良立在不遠處看似坦然實則忐忑地接受著展昭複雜地注視,並神色憂忡地回以弱弱一笑,那笑容苦澀至極,卻讓展昭悚然而驚,忽然憶起逃離竹林時便是薛良突然將自己擊昏。想到對方以那種方式阻攔他的目的無非是為了皇帝,又轉眼想到那日竹宜軒中趙禎痴狂糾纏的模樣,心中便焦躁不安起來。掙紮著想要起身,然身子綿軟無力,試了幾次終是疲累地躺倒在床,氣喘吁吁。

  薛良靠近做了個虛按手勢,示意展昭不必起來。他關切道:「展護衛你別動,你的熱度剛退,還需好生躺著將養幾日。董太醫剛為你開了幾帖調理身子的藥方,稍後煎好後自會送來。」

  見薛良對自己態度意外溫和,一如往昔,展昭心頭冉冉升起一絲期盼,忍不住開口詢問。「薛公公,展某能否求你個事?」可惜尚未將請求說出口,就被薛良一臉為難地搖頭拒絕了。「奴婢知道展護衛想求奴婢做什麼,只是……恕奴婢無能為力。」說罷,略帶歉意地向展昭抱了下拳,也是轉身走了個乾脆。

  展昭仍不死心,半支起一條胳膊連叫幾聲「薛公公」不見薛良轉還,這才氣悶地重新摔躺回床。適才他已藉機四下環顧,發現自己竟又回到了玉妃關押他的那個私牢,只是這次不再被綁在刑架之上,而是身處那張黃楊木床榻上。雖說「待遇」似乎好了不少,反讓展昭發自內心覺得更加詭異。

  所幸化功散藥性已過,內息早已恢復。展昭一邊抓緊時間調息,一邊神經緊繃防備著趙禎隨時出現。誰想直等到四肢行動恢復,都不見天子到來,這讓展昭疑慮之餘仍狠狠鬆了口氣。翻身下床打算離開,動作間身下傳出一絲輕微的摩挲聲,展昭低頭看去竟發現自己腰間被繫了一根小指般粗細的銀白軟繩。繩頭處由一個精緻的玄精鐵鎖扣住,展昭試圖雙手拉扯兩端掙了掙,發現這軟繩看著不起眼實則異常堅韌,哪怕手上灌注內力施壓都如泥牛入海損傷不了分毫。

  「天蠶絲?」

  這東西展昭雖從未見過,但憑藉其廣博閱歷多少能猜出。想到皇帝竟用這種東西限制他的行動,心下便有幾分惱怒。那天蠶絲製的軟繩一頭系在展昭腰間,另一頭尋根逐源竟被扣死在床下地面一處也由玄精鐵打造的套環上。整根天蠶軟繩十分之長,不會過多限制展昭在整間私牢內的行動,只是若想脫身離開,卻也是妄想。

  喪氣地坐在床頭,展昭雙手十指交握,腦中繁繁亂亂不知在想些什麼,捏得指關節隱隱發白。直到過了許久,私牢的大門再度打開,展昭鬱鬱抬眼望去,果見一道明黃服色踟躇著出現在那兒。天子眼見展昭面色不善,神情頓顯為難委頓,故而垂首迴避了目光。然,步伐卻意外沒有遲疑,仍向展昭走來。

  「陛下想將展昭一輩子都幽禁此處嗎?」展昭眼見趙禎走到近處,臉上怒意轉冷,舉起那根束身的天蠶軟繩,冷然道:「陛下倒是出手大方,好好的天蠶絲不用來織成軟胄,卻奢侈地編成繩索用來困住我這個小小的護衛 ,想來天下也是獨此一家了。」

  趙禎探手想去觸碰展昭高抬的手,然停當半空,終是猶豫著縮了回來。他愧疚道:「朕不敢為自己找任何藉口,如此行事只是一時權宜之計,還望展護衛不要怨朕。」

  如何不怨,如何不惱?展昭於心中忿忿暗想,面上卻是不咸不淡道:「陛下如此強留展昭,到底想要做什麼?」

  趙禎於其身前緩緩蹲下,一手扶著床沿,仰首望著坐於床榻上的那人。「放心,朕什麼都不會做。朕只想請你留那麼一段時日,就當陪陪朕,好不好?」

  自嘲而笑。「展昭此刻便如階下囚,有選擇好與不好的權利嗎?」

  趙禎想說什麼辯駁之詞,哪知張了張嘴,終是啞口無言。許久,他才愁眉不展幽幽站起,道:「是朕的不是,朕若有更好的選擇絕不至於出此下策。放心,朕一定會放你走。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展昭本想問一句「什麼時候才是時候」,猛然抬頭看到趙禎一臉悲慼絕望地痴痴望著自己,心不由被刺痛,終是別過臉再也問不出口。

  日子就那樣變得詭異而有序了起來。

  展昭在這私牢之中像是臨時安了家,每天清醒的時間不是看書便是練劍,再有就是偶爾發發呆。原本薛良是不肯給展昭找劍的,怕他有怨借此傷了皇帝,但趙禎卻直言無妨,堅持將一柄尋常的軟劍送到了展昭手裡。

  展昭也曾幾次三番向薛良、董太醫明示暗示請他們助己脫困,卻都被裝聾作啞迴避過去。時間久了,展昭也看明白了這兩人絕不會襄助於他。關鍵一切還是在於皇帝的態度。

  趙禎每天都會抽出一兩個時辰來此呆上一段,往往批完奏摺之後,已入了深夜。趙禎來時,展昭都警醒著,生怕皇帝再做出什麼違背倫常的出格之舉。但因被幽禁於此,展昭不知如何面對,更自問與其無話可說,每每總是躺在床上裝睡,以避直面時無語的尷尬。所幸皇帝全不在意,反而更享受這樣靜默的相處時光。他總是坐在床邊,看著那個背對著自己的人,目光中柔情繾綣,情意若能化成絲縷,床上之人怕是早被這綿綿連連纏纏繞繞的情絲包裹成繭。

  在此期間,展昭從未停止找尋脫身之法。他試過各種形式的抗爭,不聞不看,不言不語,其中最失敗的當屬不食了。當趙禎得知他不肯進食之初是有一些慌張,但想明白後,反而坦然道:「也罷,展護衛若不想吃,朕便陪你直到消氣可好?」

  展昭以為天子也就嘴上說說,誰想自此之後當真滴米不沾。他是練武之人,加上被關在這一方小天地,幾乎沒什麼消耗。趙禎卻不同,每日早朝、批閱奏章、處理朝堂後宮各類大事瑣事,不消兩天便病倒了。看著趙禎臉如黃蠟腳步虛浮仍堅持過來看他,心中關切的情緒不由自主反勝過一切執拗。他先按捺不住彆扭道:「我有食慾了。」看著趙禎欣喜若狂的表情,不知怎地竟產生了一種深深的挫敗感。也許這就是現世報,遙想當初他也是用這種方式逼迫天子妥協的。

  當然,對抗還在繼續。既然從人這裡下不了手,展昭心想若能想法子解開那天蠶軟繩逃出生天也是好的。他認為只消躲起來一段時間,趙禎見不到他自然會慢慢淡了念想。於是想到個不算高明的主意——藉口要沐浴。

  待薛良辛辛苦苦弄來浴桶以及滿滿的熱水,他便提出要開鎖脫衣。誰想被薛良一口回絕。展昭不甘道:「如若不然,要我怎麼洗?把衣服撕了嗎?」薛良二話沒有,找了把剪刀扔過去,別有意味道:「宮裡別的沒有,衣服多得是。展護衛不必節省,儘管把外衣剪了,奴婢再給你準備套新的衣衫。」展昭聞言一口氣被堵到不行,見薛良滿眼戲謔一臉「我就知道你在耍花樣」的表情,腦子一熱,當真把外衣長袍剪了。展昭見薛良愣在當場,便冷冷道:「怎麼,薛公公莫非想要留下來觀賞展某沐浴嗎?」一句話把薛良噎了個半死,只得鬱悶地退出了私牢。

  雖然沒達到開鎖的目的,但水既然準備好了,不洗白不洗。展昭放下芥蒂痛痛快快地洗了個澡。沐浴乃是展昭臨時起意,故而薛良準備得並不充分,浴後發現沒有換洗衣物,展昭只得用床上的軟毯將自己裹起來。等薛良收走浴桶,重新備了套乾淨褻衣及外衣送過來,已經花了不少時間,只見展昭竟有些迷迷糊糊地靠在床頭睡著了。披散在肩的長發濕漉未乾,髮梢處還在滴水,臉不知是不是因為剛洗過,竟白得發亮,在昏黃燭光的映襯下宛如一尊精雕細琢的玉雕。薛良見了忍不住心中讚歎:展護衛果真是天下少有的鐘秀人傑,難怪陛下痴戀至此。此刻這副慵懶模樣,若是陛下能看見該多好啊。

  似感覺有人靠近,展昭微微睜了睜眼,睡眼惺忪間透著三分精光七分迷濛,可能見是薛良,便又毫無防備地閉上眼。薛良見狀悄聲關切道:「展護衛醒一醒,先別睡。把衣服換上,莫要著涼了。」也不知展昭是又睡著了還是懶得搭理他,叫了幾聲竟沒動靜,遂提了個醒將盛衣的托盤放到床尾,便自行告退下去。

  昏昏沉沉瞌睡了好一陣,待再次醒來,竟見趙禎正站在不遠處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展昭心頭一緊,趕緊拉好有些鬆開的軟毯,將袒露在外的胸膛遮起來。看展昭很是防備,趙禎無奈地笑了下,他的眸子雖然深邃,卻已沒有當初那種別有意味的慾念藏在裡頭。待展昭緩過神來,他才柔聲道:「快把衣服穿上吧,近日天氣降溫不少,千萬別再著涼了。」說著親手將床尾的衣物拿起,捧到展昭面前。

  其實趙禎若是沒此舉動,說不得展昭會穿,可近來與其抗爭慣了,天子越是希望,展昭反而越覺得不能順了這人的意,氣悶間竟別轉臉去堅持不受。趙禎被這人難得孩子氣的一面逗樂了,忍不住笑出了聲。這叫展昭以為對方是在取笑他,故而發怒道:「有什麼好笑的?」

  「你不肯穿朕給你備的衣物,可你莫非忘了,你身上用來裹身的軟毯也是宮中之物,也屬於朕的啊。」話未說完,又是噗嗤一聲笑出來。

  天子只顧自己偷樂,全然沒發現展昭此刻羞憤的臉色已經由白轉紅,繼而又由紅轉黑。

  很快,趙禎終於笑不出來了。他只覺眼前一黑,不知什麼東西忽然撲頭蓋臉地遮蔽了他的視線。待他自下方縫隙處看到展昭裸足立在跟前,待他反應過來此刻罩頭的竟是展昭用來裹身的軟毯,一股熱意自腳底直竄上腦,鼻頭更是明顯一濕,趙禎嚇得趕緊用手摀住鼻子,丟盔棄甲討饒道:「是朕錯了,展護衛求求你趕緊把衣服穿上,要不然披上毯子也行,千萬別光著……。」

  「光」字剛一出口,不自覺強行進駐的幻想中的綺麗畫面衝擊地整個腦袋於瞬間「炸」開,堵在鼻頭的濕熱再也無法控制洶湧出來,染了趙禎一手血,甚至還有數滴漏過指縫滴落在地。

  展昭乍見地上滴落的血跡,愣了下,一時竟忘了生氣。關切之情佔了上風。「怎麼了陛下,你受傷了?」說著不自覺上前一步欲掀開軟毯看個究竟,殊不知這舉動將趙禎嚇個半死,連退數步差點栽了跟頭。趙禎連忙擺手道:「朕沒事,真的沒事。」

  可惜趙禎忘了他那手上全是鮮血,這下更讓展昭緊張不已,一把捉住逼問道:「一手的血還說沒事?」接著不由分說,就將軟毯扯下來。

  眼前恢復原有的光亮,幻想中的畫面不由和現實重疊了。只是這現實來得太快,叫趙禎狼狽已極,發怔的眼只來得及停留在那人胸膛以上,驚詫的嘴還來不及合攏,就見展昭於瞬間臉色大變。

  當看到趙禎滿臉的血跡俱是自鼻端流出,展昭總算是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他青筋疊爆,簡直惱到了極點,再次怒氣衝衝地將軟毯狠狠摔到趙禎臉上,接著一把奪過對方手中的替換衣物,就是一聲厲喝響起:「滾出去!——」

  趙禎如蒙大赦,捂著臉上的軟毯便落荒而逃了。至於一路上撞了幾個包,這暫且不表。(零:噗哈哈,終於把這個梗寫了。當年看漫畫《天然少年》的時候超萌這個梗啊。要是我說我就是為了寫這個梗才讓小龍把昭昭暫時圈起來的,不知道有多少人會想打我。)

  九月下旬的天徹底寒了起來。就像薛良的態度,一天比一天轉冷。原先還能搭上幾句,近幾日送飯菜時俱寒著臉,言語冷硬。展昭瞧在眼裡實在有些不知所謂。要知道自己才是被囚禁的人,自己都沒給旁人臉子看,你們這些「幫凶」又待如何?

  終於某一天展昭忍不住問道:「薛公公,你到底想怎樣?」

  薛良自嘲道:「展護衛誤會了,奴婢不過是個小小的宦官,奴婢的想法根本微不足道。重要的是陛下想要怎樣。」

  提到趙禎,心頭便陣陣煩躁,展昭試探道:「陛下想怎樣?」

  「陛下想要怎樣,展大人難道會不清楚嗎?」薛良故意不再稱展昭官職,而是生分地叫了聲「大人」,聽在展昭耳中分外刺耳。薛良見其神情黯淡面容憔悴,雖心有幽怨,但想到對方也是無辜的受害者,終是生出幾分不忍。嘆了口氣,薛良換上一種更溫和的口吻勸慰道:「展護衛,陛下待你如何天地可鑑,至少奴婢此生從未見過陛下有對旁人如此上心過。陛下將一顆帝王真心完完整整交託於你,何以你就不能考慮一下,試著接受?」

  「薛公公,正是因為展某也重視陛下,故而更不能接受。」展昭扭頭道,「陛下只是一時錯覺,終有一天他會想明白的。」

  「要能想明白早就明白了,何以拖到今時今日?展護衛,你為何如此冷心冷情?陛下有什麼不好?你可知,為了你他付出了多少嗎?」見展昭仍是不為所動,薛良慘然笑道:「對,你不知道,如果你知道陛下曾為你做過些什麼,你就不會那樣無動於衷了。」

  見展昭終於回轉過來有意傾聽,薛良決定豁出去了,儘管趙禎曾三令五申要他保守秘密,但比起趙禎的情意能被接納,他那一點小小的違誓又算得什麼呢。

  薛良從暠山下展昭重傷昏迷開始說起,他描繪著趙禎如何千辛萬苦帶著展昭前行,手指磨破,腿腳擦傷,狼口奪人,入屋竊食。直說到趙禎殺了那個獵戶家的婦人,展昭不由正襟危坐一臉難以置信,以他對天子的認識,實在很難相信那人會對這樣一個並無大錯的婦人下手。只是聽了薛良轉述趙禎親口所述的理由,他又陷入無邊的沉默,一絲淡淡的自責無緣由地冒了出來:如果那時他神智尚存一線清明,想必陛下也不會陷入如此兩難的境地。接著薛良又說起了孫家發生的陰差陽錯,雖不盡詳實,仍讓展昭感受到了趙禎這一路命運多舛,加上他已獲知的碧川城中天子護他被黑幫圍毆,為他不惜下跪呂夢澗求藥,最後更是扮作誘餌引開柴王府追兵。點點滴滴的過往匯聚在一起,叫那份本就深厚的情誼再度累加積聚起來,使得多日武裝自我的冷硬又開始因此而產生了裂痕。

  薛良離去之前眼神甚是複雜,他道:「展護衛,奴婢雖知道這整件事情你沒有絲毫錯處,可陛下會落得今日這番田地,的確也全是因為你。有時,奴婢真的忍不住想要怨你,若不是你,若不是為了保住你,陛下怎會沒了往昔單純的笑容,沒了一貫的豁達開朗,沒了他一直唾手可得的親情?可他失去那麼多,所求得不過是那麼一點小小的陪伴,甚至不奢求你回應他的感情。可即便只是如此小的要求,你也非要將其拒之門外,非要一次又一次去傷他的心嗎?」

  薛良雖隻字未提太后之死,但從他的話意聽來,似乎當初玉妃所言並非有虛。難道當初皇帝當真想代他喝下那杯毒酒,卻因玉妃命周通臨時調包,反而害得太后身死?如此,天子必然會將太后之死歸咎到自己身上。

  陛下,這又是何必?展昭不過一介粗鄙武人,能得你青眼相待已是吾幸。可這傾心之情卻太沉太重,宛若勒緊項間的枷鎖,叫人實在承受不起……。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