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章 新的一天

　　這是新的一夜。

　　一個位於郊區的廢棄小院之前，突然來了兩個人。

　　他們一男一女，女的高挑冷豔，男的英俊邪氣。

　　他們不走被鐵鎖鎖住的朱紅正門，個個用力一躍，就從三米多高的圍牆上直接跳了進去！

　　進了院中，只見冷月掛在樹梢上，而已經開始落葉的大樹之下，一口幽深的井出現在院子的東南角。

　　跳進院中的一對男女哪兒都不去，逕自走到幽深的井口面前，鞠躬道：“夜安，我的主人。”

　　懶洋洋的聲音自井下傳上來：“怎麼又只有你們兩個，王二牛呢？”

　　男人沉吟道：“王二牛好像自爆了……”

　　聲音就很納悶：“他是怎麼自爆的？”

　　男人便將發生在富豪社區的事情逐一告訴井下的主人。

　　敍述的過程之中，同來的女人正在收拾一個籃子。

　　她把自己狩獵而來的血袋按照不同的口味分門別類放好之後，又將毛巾、衣服、床單、被套等等生活必須物資準備好後，才將籃子拴在井繩上，吱呀吱呀地吊下去。

　　光線隨著井口一路向下，當達到底端的時候，一團紅幽幽的火光亮起來了。

　　早已乾涸的井底有四通八達但都已經廢棄了的水道，這些水道彙聚的正中間是一個四十平米見方地下石室。

　　如今這石室已經被佈置成了一間中世紀貴族臥房的模樣，有桌椅，有衣櫃，有鵝毛軟枕，還有蕾絲睡衣，唯一稍有不同的，就是本該放床的位置換成了一具奢華寬敞的棺材。

　　一位將頭髮編成麻花辮，穿著蕾絲睡衣，蓋羊毛毯子的中年吸血鬼躺在棺材之中，倚靠在他的長軟枕上刷著手機。吊籃上送下來的充電寶和血袋都是他的必需品。他咬一個血袋，給手機插上新的電源，不是很在意地聽著外頭男人的嘮叨聲。

　　大概片刻之後，他找到了自己今晚想玩的遊戲。

　　他漫不經心說：“好了，我明白了，王二牛的事情先這樣吧。既然少了一個人，我允許你們再引薦一個人過來享受永生……”

　　狂喜之聲從頭頂傳來：“該隱在上，感謝我主！”

　　吸血鬼：“可以了，你們離開吧，三天后再來。”

　　幾分鐘後，頭頂的氣息消失了。

　　幽暗的地底除了不知從何處傳來的水聲之外，就只有幽幽的火光和幽幽的螢幕冷光。在這兩個光源之下，就連遠方的水聲，都滴著寂寞。

　　麻花辮吸血鬼突然將頭埋入棺材，一萬零一次發出哀歎：“……天啊，我到底要被這個可怕的陷阱關押多久啊！製造出這個陷阱的人呢？出來告訴我我到底怎麼樣才能出去啊，我可以給你永生，不老不死的永生！”

　　“但你們不會是那些端坐在角落的白骨吧，那你們至少死了一百年了！

　　“話說回來，一百多年前的陷阱為什麼直到如今還運轉良好呢？就不會因為地殼變動或者人類施工什麼的而有所破壞？

　　“等等，我知道了。”

　　吸血鬼自言自語，悠長的聲音在井底迴響出陰森的長調。

　　“可怕的東方，神秘的東方，不可以常理揣度的東方，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絕不會踏入這塊在黑暗世界中以‘深淵’指代的地方。更不會因為一時好奇，就找到了一個bitch的院子，進入了一個bitch的井口，然後就被毫無道理地關押了整整三年……”

　　當最後一絲抓狂的尾音也消失在空氣中時，吸血鬼恢復了冷靜。

　　地底生活十分無聊，玩手機也很無聊。

　　但是有手機的地底生活總比沒有手機的地底生活有趣一點。

　　吸血鬼今夜看中的是一款射擊遊戲。

　　他將這款射擊遊戲下載到了手機上，又搜索了一下相關的好評度最高的自動鎖定的補丁下載，吸血鬼的動態視覺讓他很輕易地捕捉到作者的大名。

　　Zzzhz。

　　吸血鬼啜著血袋，趴在棺材邊沿，打開遊戲，補丁自動運轉。

　　這一刹那之間，他忽然感覺到一絲明顯的吸力從手機螢幕上傳來，而籠罩著這口枯井的，一張看不見卻真實存在的網明顯被觸動了。

　　它輕輕震了一下，無形的波動掃到趴在棺材上的吸血鬼，將他掃了個跟頭，他翻出棺材，狼狽地摔在地上，嘴裏叼著的血袋掉了，裏頭的血液灑了他一身。

　　但這全不重要！

　　就在這一點也不驚奇的夜晚，一點也不驚奇的時間，他得到了自己盼望了三年的機會，他終於發現這個困著他的陷阱被觸動了！

　　觸動是第一步，破壞是第二步！

　　觸動都來了，破壞還遠嗎？

　　吸血鬼咻地自地上彈起來，緊盯手機螢幕。

　　力量是從螢幕裏頭傳來的——為什麼力量會從手機螢幕中傳來？

　　這是什麼類型的力量——狼人的圖騰力量，教廷的神聖力量，巫師的神秘力量？

　　不不，這些都不是重點，現在的重點是，這股力量來自何方？

　　他的目光鎖定在了剛才下載的兩個東西上，是遊戲，還是補丁？

　　他用一種非常快捷的辦法將這個選擇題做完，他先刪了遊戲，然後刪了補丁，隨即，將目光集中在一行英文字元上。

　　Zzzhz。

　　他在補丁頁面看到了這個作者的QQ號！

　　這是新的一天。

　　天灰濛濛的，太陽都躲在雲層裏不願意出來；早餐的南瓜粥和麵包總好像失去了它們本應有的美味，只有油條和豆漿還原汁原味。

　　他在吃飯的時候接到了一封越洋郵件，越洋郵件告訴他，他上次投遞的論文已經被確認發表於最新一期的國際生物科學專刊上。

　　唉……這又怎麼樣呢？

　　畢竟我都半轉化了。

　　他在去學校的路上又接到了QQ群資訊。

　　他參加的研究項目取得了決定性的突破，教授在群裏哈哈大笑，得意非凡，連說這是大家一同努力的結果。

　　然後席歌的電話就響了。

　　他接起來，教授的聲音傳過來，大意是說他在這個項目中完成了很多有價值的研究，自己決定替他拿保研資格。

　　唉……這又怎麼樣呢？

　　誰讓我被半轉化了。

　　今天的課無波無瀾，下課時候，席歌被輔導員叫去了辦公室，系主任端坐在辦公室裏頭，笑容可掬地公佈一個大好消息！

　　“席歌啊，經過學校的研究評選，你將成為這一屆特等獎學金的生命科學學院得獎者，高興嗎？”

　　席歌：“不高興。”

　　兩方人面面相覷，氣氛一度非常尷尬。

　　席歌也確實意氣消沉，無精打采。

　　唉……這又怎麼樣呢？

　　到底我被半轉化了！

　　緊接著，席歌又碰到路過小花園時被校花告白，和別的院系打籃球比賽時一球絕殺等等等事情，度過了一個還算豐富的白天時光。

　　可惜無論發生什麼樣的事情也無法讓席歌打起精神來。

　　夕陽在遠處的天和山之前沉浮，夕陽的光則在室內球場的玻璃窗上沉浮。

　　打完比賽了，席歌將身體丟在場邊木地板上，這時候有人走上前推推他的肩膀：“明明你贏了比賽，怎麼看上去比輸了還失落？”

　　席歌轉轉眼珠，將盯著天花板的眼睛轉到走過來的三個人身上。

　　推他肩膀的人不禁問：“那個……你還記得我嗎？”

　　席歌鄙視道：“我最近又沒有失憶，你是我的室友吧。”

　　那人就笑道：“那我們三叫什麼名字？”

　　席歌：“……”

　　那人：“嗯？”

　　席歌：“呃，王？張？劉？”

　　那幾人大笑，推席歌肩膀的人也不以為意，拍拍對方說：“算了，一年沒見幾次，不怪你不記得我們的名字。”

　　席歌摸摸鼻子，從地上爬起來，一聲唏噓：“我沒什麼不好的，就是最近陷入了一個難題。”

　　室友們：“嗯？”

　　席歌：“夾縫中生存的半人半吸血鬼到底有多艱難。”

　　室友們：“？？？”

　　所有人都不能理解他，席歌憂鬱地思考著自己身上的一點小問題……緊接著，他突然發覺了一點點不對勁的地方。

　　“等等，我本來也沒有想去教廷當什麼紅衣主教聖殿騎士長？我原本要過的生活明明只是寫個論文做個實驗巡視一下我的財富王國而已，其餘的所有問題我都可以雇保鏢來解決！難道比爾蓋茨還跑去和歹徒肉搏嗎？”

　　室友們：“雖然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但你看起來是振作了？”

　　席歌一念想通，雖然還是很不爽自己在完全沒有必要的情況下被皮皮變成了半成品，但確實基本振作了起來：“對了，你們來找我幹什麼來著？”

　　室友們：“現在才記起這件事嗎……其實也沒有什麼，就是最近不是有個射擊類手遊挺紅的嗎？我們打算組個戰隊，你要不要一起來？”

　　席歌：“什麼手遊？”

　　室友掏出手機將那款手游指給席歌看。

　　席歌無可無不可，下載，註冊，打算登陸的時候，室友們阻止他。

　　“等等，先下個自動鎖定的補丁，作者是zzzhz，他的補丁好用，不收費又精確度高。”

　　席歌順從地下了那個補丁，接著打開遊戲，登陸，挑選角色，進入室友們的戰隊之中，直接開戰。

　　嘭嘭嘭。

　　咚咚咚。

　　當當當。

　　三個室友你一言我一語，說戰術談陷阱，打得熱火朝天！

　　只有席歌沒打兩下，就開始莫名打著哈欠。

　　呼——哈——

　　呼——哈——

　　一盤打完，席歌的狀態終於引起周圍人的注意力。

　　室友吃驚看著突然變成煙熏妝的席歌，道：“你昨天晚上沒睡覺？黑眼圈怎麼這麼重？總覺得剛才好像還沒有啊！”

　　席歌：“哈——哈欠——睡了啊，不知道為什麼，這遊戲好花精力啊——”

　　幾乎同一時間。

　　QH大學電腦學院的某個課堂上邊，一位胖乎乎的學生兜裏的手機突然開始以摩斯密碼的頻率震動起來。

　　正認真聽課好好記筆記的他當時就是一驚，連忙從兜裏掏出手機，埋頭點開手機介面上一個資料監控APP。

　　觸目驚心的紅色光芒在他眼前閃爍。

　　這個光芒意味著，他用代碼編出的法陣在網路上於單位時間之中，吸收到了遠超設定的數值。也就意味著：

　　在這個時間之內，有人被吸幹了。

　　還是好幾個人。

　　一念閃過，他的頭皮瞬間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