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攻略

　　此後就開始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的輪回。

　　這三次的輪回之中，別說新的攻略方式了，席歌和萊茵甚至沒能多見妹妹兩面，就因為各種各樣的，比如多看了女知青兩眼，比如勞動太不積極等等原因被老農攔截下來。

　　老農正是這個村子的村長，他一把他們攔截下來，就開始和他們對紅色語錄。

　　一旦情節走到這個環節，結果就是災難性的。

　　對不上語錄的他們必然惹出老農的懷疑，一旦惹出老農的懷疑，他們就再也見不到明天的太陽，必須重入輪回再來一次了……

　　冬日時分，天高氣爽，明亮的太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村子裏的知青還在田間辛苦勞作，輪回六次的席歌已經破罐子破摔，不管勞動，直接坐在田壟邊和萊茵說話。

　　席歌幽幽道：“我簡直不相信我會被幾句語錄難倒。”

　　萊茵提議：“要不然劇情發展到村中的時候，我們直接進入森林，繞過這段情節？”

　　席歌繼續幽幽：“不，明明只是對幾句語錄而已，我就不相信了，只要給我一個手機一個wifi，我能對到他懷疑人生！”

　　萊茵：“你非常執著……”

　　席歌：“都怪我太執著了！啊啊啊，誰來給我個手機，誰來給我個wifi，老薩，老薩老薩老薩，你在哪里，我需要你！”

　　萊茵正想說話。

　　另一道聲音就在空中響起了。

　　老薩飽含睡意的聲音裏夾雜濃濃的怨念：“行了行了我來了，沒事你叫什麼魂呢！”

　　空氣突然很安靜，好像有什麼奇怪的東西混進來了。

　　席歌：“……”

　　萊茵：“……”

　　席歌有點不敢置信：“皮皮，你聽見了嗎？”

　　萊茵：“嗯，我聽見了……”他同樣不敢置信。

　　席歌自言自語：“我去，雖然過去我也一直覺得老薩很奇怪，但自從我變成吸血鬼之後，他好像越來越奇怪了，連我置身別人的夢境之中，他都能摸過來了！”

　　老薩：“……”

　　他真是不敢置信：“明明是你死催活催叫著我！”

　　席歌又自言自語：“莫非變得奇怪的不是老薩，而是我？”他想到就做，立刻扯著嗓子叫李立方，“立方？立方？首席工程師？李同學？”

　　但周圍靜悄悄的，除了老薩憤怒的喘息之外，聽不到任何屬於李立方的聲音。

　　席歌確定了：“看來還真是老薩的緣故啊。”他還有點不可置信，同萊茵說，“老薩真的好奇怪。”

　　萊茵：“我之前就和你說過他很奇怪了。”

　　老薩就很氣：“你們以為你們說話我聽不見嗎！”

　　席歌被老薩一提醒，想起他找老薩的目的：“是這樣的老薩，我這裏出了點問題，正好有個事情要找你幫忙。”

　　老薩呵呵冷笑：“不幫，只有需要我的時候你才會想起我！”

　　席歌鎮定道：“別生氣了，我時時刻刻都想著你，畢竟你可是我的萬能管家，沒有你我連口熱飯都吃不了——好了，事情是這樣的，我現在身處一個吸血鬼的夢境之中，這個吸血鬼的夢境所處的時代比較特殊。”

　　老薩氣到爆炸：“你以為這樣敷衍地說兩句我就會感動嗎！我離家出走了這麼久，你也沒有把我找回去，你每天都和身旁那個小血族親親我我黏在一起！”

　　萊茵：“……”

　　好多年沒人叫他“小血族”了，心情複雜。

　　席歌一般不理老薩的抱怨：“她是生活在幾十年前知青下鄉時期的血族——”

　　老薩突然說：“你去了知青下鄉的那個年代？”

　　席歌：“是的。我的任務是幫助這個血族擺脫噩夢。但是現在有個問題，我不瞭解這個時期，經常因為不會說語錄被NPC阻撓攻略進展……”

　　“嗚嗚嗚嗚……咯咯咯咯……”

　　席歌未完的話都卡在了喉嚨中。

　　等等，這是什麼詭異的聲音……

　　他仔細辨認了一下，才辨認出“嗚嗚”是老薩的哭聲，“咯咯”是老薩的笑聲，老薩正在又哭又笑？

　　席歌和萊茵面面相覷。

　　萊茵說：“被你氣瘋了？”

　　席歌心頭惴惴：“不可能吧，我也沒幹什麼啊。”他問老薩，“你還好吧？”

　　老薩終於出聲，他還是沒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依舊處於又哭又笑的激動之中：“咯咯咯咯咯——你回到了知青下鄉的年代！但你居然來問我那是個什麼樣的年代，嗚嗚嗚，你失憶了，你根本就不知道，那是我們被打倒被破產之後，被迫流落街頭差點連棺材都沒得睡的年代！”

　　席歌：“……”

　　萊茵：“……”

　　又是沉默。

　　沉默之後，席歌有點窒息：“我感覺他剛才說了什麼很了不得的話。”

　　萊茵也有點窒息，他一直覺得後裔身上有很多讓人震驚的東西，但是現在他覺得，後裔身上恐怕還有更多更讓人震驚的東西沒有展現出來。

　　“你們到底在幹什麼！”前方忽然傳來一聲怒吼，老農村長再一次出現席歌和萊茵眼前，怒氣沖沖說話，“王愛國、趙建軍，大家都在勞動，你們居然在偷懶！你們怎麼好意思——”

　　“等著！”席歌果斷打斷村長。

　　接著他在心裏默念老薩，他現在正身處夢中，連聯絡到老薩肯定不是依靠聲音：老薩快點給我找點當時的語錄來，快點快點快點——

　　不過多久，老薩的聲音果然在席歌心中響起。他不甘不願說：你聽好了，為了成為社會主義的接班人……

　　席歌的拒絕太過理所當然，趕來的老農愣了一愣，旋即勃然大怒。

　　但這時，席歌突然嚷了一嗓子，正氣凜然：“為了成為社會主義的接班人！”

　　“……”老農怒氣被打斷，下意識同喊口號，“響應黨的號召，上山下鄉！”

　　席歌繼續喊：“為了挫敗資本主義的陰謀！”

　　老農：“三年超英，五年趕美！”

　　席歌：“扛起社會主義的生產紅旗！”

　　老農：“一個蘿蔔千斤重，兩頭毛驢拉不動！”

　　席歌：“為了建設社會主義法治國家！”

　　老農：“……”他沒話說了，畢竟這年頭的人不可能能知道什麼叫做建設社會主義法治國家。

　　席歌語重心長：“為了建設社會主義法制國家，我們要緊密團結在党的周圍，貫徹落實三個代表的重要思想。”

　　老農：“………………”

　　對語錄失敗，他氣咻咻走了，連席歌和萊茵正在摸魚都不管了。

　　對走NPC，席歌一時神清氣爽。

　　他先對萊茵說：“其實我覺得我們兩個ROLL點到的名字還聽搭配的，你覺得呢？”

　　接著他再對老薩說：“這個故事是這樣的，妹妹愛著姐姐但姐姐只把妹妹當妹妹，妹妹希望姐姐能夠愛她，希望能得到姐姐的愛與關懷……咦？”

　　他說到一半，突然自己咦了一聲。

　　妹妹希望姐姐能夠愛她，妹妹希望能從姐姐那邊得到愛與關懷……愛與關懷……愛與關懷……

　　席歌突然問萊茵：“皮皮，你什麼時候最愛我？”

　　萊茵真是措不及防：“這……你？”

　　席歌繼續問：“什麼時候最關懷我？什麼時候最心疼我？”

　　萊茵張口結舌：“……”

　　席歌一甩響指：“是不是我受傷的時候！上一次我受傷的時候，你臉色都變了！”

　　萊茵發現自己不需要說話了。

　　席歌越說越興奮，靈感源源不絕湧上他的腦海：“姐姐雖然暫時不愛妹妹，但姐姐和妹妹生活了這麼多年，肯定心疼妹妹，如果妹妹突然受了重傷，姐姐肯定會貼心貼肺地照顧妹妹，甚至忽略狼人；這只是第一步，萬一姐姐同時發現，傷害妹妹的就是狼人——”

　　說著說著，席歌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有點不對，這計策是不是太陰險了點，他連忙刹住自己的興奮，看向萊茵。

　　兩人面面相覷，沒誰說話。

　　只有老薩捏著嗓子，裝腔作勢：“我陰險的主人啊，你真是一如既往的陰險。”

　　席歌虎著臉：“瞎說什麼，我哪里陰險了，這都是電視劇裏的套路。”

　　他咳了兩聲，又問老薩：“現在有最後一個問題了。”

　　老薩幽幽說：“需要我的時候，我就存在於你眼中；不需要我的時候，我就不存在於你眼中。”

　　席歌假裝自己沒有聽見：“我萬能又貼心的老薩，來告訴我，吸血鬼怎麼偽裝成狼人吧！”

　　老薩最終還是把吸血鬼偽裝成狼人的辦法告訴了席歌，畢竟萬能又貼心的管家是無法拒絕他陰險的主人的。

　　老薩離開之後，兩人依舊坐在田壟旁邊。

　　萊茵忽然說：“這一次你又沒有問老薩為什麼這麼奇怪。”

　　席歌：“……”

　　他鎮定的說：“這種事情畢竟很重要，我想要和他見面的時候再詳細詢問他。”

　　萊茵：“你之前就是這麼說的，但見面之後並沒有問出個所以然來。”

　　席歌：“……”他繼續說，“老薩畢竟也不容易，我要他做的事情他都做得妥妥當當，萬一我問了他不想說，他難過我又不忍心……”

　　萊茵：“只是拖延症和健忘症兩症併發吧。”

　　席歌：“…………”

　　窒息，皮皮什麼時候也會吐槽了！

　　他看著萊茵。

　　旁邊，萊茵雙手抱胸，側了側頭，倏忽一笑，像冬日的冰遇到了春風，像夜晚的天遇到了晨光。

　　“怎麼，我說錯了？”

　　“嗯……”席歌含糊應了一聲，他沒回萊茵的話，只不動聲色摸了下心口。

　　怎麼感覺，剛才好像跳快了一拍？

　　確定了新的計畫之後，兩人沒有拖延，席歌按照老薩教的一個比較複雜的辦法，經過幾次倒騰之後，終於成功地偽裝為了狼人了。

　　他蹲守在夜晚的森林裏頭。

　　森林的前方，姐妹正在為狼人而吵架，吵到後來，妹妹出離地憤怒，她動了手。

　　血光於是在黑夜中飛濺。

　　一切和席歌曾看見的一樣，妹妹傷害了姐姐，對上姐姐不敢置信的眼神，妹妹恐懼地退後兩步，轉身逃跑。

　　就是現在！

　　席歌及時綴在妹妹的身後，如同幽靈一般跟了妹妹一段距離之後，忽然閃身出現在妹妹跟前，揮舞爪子，狠狠抓過背部！

　　濺出的血液在黑夜裏開了一朵妖豔紅花，狼人爪子中獨有的毒素侵入血族的身軀，正心慌意亂向前奔跑的妹妹甫受重擊，踉蹌兩步，軟倒地上。

　　“誰……是誰！”

　　她費力地扭過頭去，只看見一道巨大的黑影沒入森林。

　　冬日的森林，北風不間斷地吹掛，她看見那道巨大身影的臉上，有細小的搖動的陰影，那是被風吹動的絨毛……！

　　夜晚冷寂，好一段時間裏，趴在地上的妹妹頭暈目眩，殘留在血液裏的狼毒和不住流失的血液都使她虛弱。

　　突然，沙沙的動靜遠遠傳來……很快，一道人影突然從黑暗之中躥出來了！

　　倒在地上的妹妹身軀緊繃，但下一刻，漆黑的夜晚中，她看清楚來人，又驟然放鬆。

　　姐姐的驚呼響起來：“你怎麼了？”她衝上去，扶起地上的妹妹，當她看見妹妹背後的傷口時，她倒抽了一口冷氣，“這是——”

　　妹妹抓住了姐姐的手，她惡狠狠說：“姐姐，是狼人偷襲我！”

　　姐姐失語了片刻。

　　藏在黑暗中的席歌有點緊張，如果這時候姐姐說了什麼刺激妹妹的話，那不用多想，妹妹肯定又要玻璃心破碎了……

　　姐姐當然沒有那樣說。

　　她握住了妹妹的手，她冷冷道：“我先帶你回去，你放心，我會找出傷害你的狼人，替你報仇的……”

　　姐姐話音落下，森林再一次安靜。

　　但這一次的安靜並非上一次那種死寂。

　　天空的沉沉黑霧忽然散開，皎潔的月亮出現在深藍的穹頂上，月下樹梢，皚皚白雪將天地點亮。

　　然後風吹樹吟，蟲歡鳥叫，黑暗和孤冷都消失了，一幅美輪美奐的月夜畫卷徐徐展開。

　　姐姐將妹妹抱起，帶著妹妹走了，她們要回暫時安全的村子中修整一下。

　　黑暗中，席歌長籲一口氣，靠倒在樹幹上，在心中暗暗道：接下去就看你的，皮皮……！

　　夜晚之中，村莊又一次騷動起來。

　　妹妹背上巨狼的爪痕嚇壞了村中的人，老農村長急匆匆蹬鞋下床，披上衣服，要替妹妹去二十公里外的駐地找來軍醫，但這時候，下鄉的知青之中走出了一個人。

　　萊茵挺身而出，淡淡說了一句：“我學過一點西醫，可以先幫她緊急包紮一下。”

　　說罷，他不等姐妹兩出聲反對，已經分開眾人，走進暫時騰給妹妹休息的單人茅屋之中，掩了門，對姐妹兩說上一句：“你們被狼人攻擊了？”

　　剛想動作的姐妹兩一同定住。

　　萊茵甩個響指，一枚乒乓球大小的水球出現在他的身旁：“如你們所見，我是一個巫師。”

　　這個他和席歌商定之後的身份。

　　席歌扮演狼人偷襲妹妹，他扮演巫師為妹妹療傷。

　　一個不傾向於狼人也不傾向於血族，且向來神秘的巫師，正是中立者參與劇情，推動劇情，改變劇情的最好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