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一個小團體

　　夜晚很靜，電話裏頭的聲音很響。

　　加南一瞬間以為自己聽錯了，或者正有人偽裝拉莫主教和他通話。

　　但下一刻，拉莫主教說：“你沒有聽錯，也沒有人偽裝我，你剛才聽到的就是我準備和你說的話，你首先回答我，你動手了嗎？”

　　加南看了周神父一眼。

　　黑衣神父完全不知道自己剛從鬼門關中逃過一回。他不甘示弱地對上加南的目光，狠狠表現自己的堅定決心。

　　無論怎麼看，都是一個普通人。

　　也暫時並沒有證據證明對方和黑暗生物有勾結。

　　加南心中的憤怒慢慢平靜下去。

　　他是聖騎士，並非黑暗生物。他能夠克制自己。

　　他回答拉莫主教的話：“還沒。”

　　拉莫主教說：“那好，聽我的，如果你還沒來得及和對方說黑暗世界的事情，你就繼續呆在那裏，讓對方給你提供一些嚮導指南這樣的便利，這對於我們之後的行動有所幫助。”

　　加南：“我說了。”

　　拉莫主教：“那你就告訴他，你說的黑暗世界就是典籍中的地獄，地獄藏在黑暗之中，尤其是人心的黑暗之中，信奉主的，必須做到時刻警惕，不可被其引誘墮落——這是你的全部意思。”

　　加南：“拉莫主教——”

　　拉莫主教：“請遵照我的意思行動，聖騎士。深淵的牆阻攔著黑暗世界與教會的能力者，牆內的信眾也許終其一生都未看見主的神跡，這正是一種深切的悲哀，主不會罪善良的無知者。”

　　加南：“我可以展示神跡給他們看。”

　　拉莫主教：“但你最重要的任務是找到黑暗世界，探查黑暗世界，在此之前，請勿節外生枝。”

　　加南被說服了，他說：“我明白了，周神父就在我面前，我現在和他解釋。”

　　拉莫主教很滿意：“他正在你面前？那正好，你和他說，我旁聽。”

　　加南無奈地放下手機。

　　他再看向神父，他對神父說：“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周神父奇道：“你明白我的什麼意思了？”

　　加南將拉莫主教的話重複一遍，聲音頗為平板：“我方才所說的一切你不要放在心上，只是黑暗潛藏於每一個人的內心，我們一不留神，就會被黑暗趁虛而入。”

　　周神父：“……”

　　雖然你這句話說得並沒有任何問題，但為什麼直到我說要叫員警的時候你才改口？果然還是員警給力啊，你自己也知道自己先前說的話很有問題吧！

　　周神父：“黑暗世界——”

　　拉莫主教：“假的！”

　　加南只好說：“是假的。”

　　周神父：“黑暗生物——”

　　拉莫主教：“也是假的。”

　　加南：“假的。”

　　周神父：“地獄巨手——”

　　拉莫主教：“並沒有這種東西。”

　　加南無奈：“那只是一個恐怖意象，我說這些，只是為了讓教徒們找尋潛藏在心中的黑暗，找出它們，消滅它們，讓自身更貼近主。”

　　一番對話下來，周神父漸漸釋然了。不管對方最開始做出這些的時候是怎麼想的，現在對方也算想清楚了，他相信自己是可以打消報警的念頭了。

　　他準備開口，但這一次，加南率先說話。

　　加南說：“接下去我會離開這裏，我會在這個國家逗留一段時間，看看風景，等待拉莫主教他們的來到。這幾天打擾了，神父。”

　　周神父：“能給同伴帶來些許微薄幫助正是我的榮幸。如果拉莫主教如計畫中來到，請他和我聯絡，讓我再盡地主之誼。”

　　加南：“我會轉告拉莫主教的。”他說著，從抽屜裏抽出自己的巨劍，背在身後，往外走去。

　　兩人擦身而過。

　　周神父好奇地看著加南背後用布蒙住的長柄物品，他問加南：“這是什麼？”

　　加南：“……”

　　他看了神父一眼：“是我帶過來的工藝品。”

　　夜色昏昧，聖母慈悲的注視中，西方人大步離開教堂。

　　神父直至加南走了，才反應過來。

　　他來到入口處，啪地按下電燈開關，光線霎時點亮教堂，他自言自語：“我幹什麼不開燈，剛才和他說話的時候一直沒有燈，竟然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加南走出了教堂，儘管是晚上時間，街道上依舊車馬如龍，人流如織，和他過去慣常呆著的地方很不一樣。

　　他朝沒有什麼人的角落走去。

　　同時間，他還在和拉莫主教對話，拉莫主教為獨自一人進入深淵的加南操碎了心。

　　拉莫主教說：“加南，接下去的幾天，你在深淵之中儘量尋找黑暗蹤跡，但是不要觸動官方，也不要輕舉妄動，我們的最初及最終目的，都只是展開一場有意義的探查行動，然後，總教會會決定派什麼樣的力量進入深淵。你可以進行這樣的探查，你找幾個人，向他們展示神跡，我這就——這就——”

　　沙沙的電子音又一次突兀出現在電話之中，兩方人立時聽不見對方的聲音了，再過十來秒鐘，電話突兀切斷，它又一次被‘牆’給遮罩了！

　　總教會中，拉莫主教還在高喊：“——我這就將教會在深淵中可以信任的人的名單發給你，你向他們展示神跡，證明自己的身份！”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嘟——嘟——”的斷線聲。

　　旁邊的技術人員適時提醒：“牆又搜到了我們，又把我們遮罩了。”

　　拉莫主教：“我能聽見！”

　　他一把甩掉電話，陷入深深的無奈：“你告訴我，為什麼每次我要將重要消息的時候總被遮罩？”

　　技術人員揣測：“也許是……那堵牆比較聰明吧？”

　　拉莫主教：“我有不祥的感覺，也許深淵的力量比我所想的要強上很多……”

　　同一時間，正走在街道之上的加南發現通話又斷了。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這一次，他已經適應了這失靈時不靈的電話。

　　他放下電話，往左手邊的一條小巷子中走去。

　　行走的過程中，他細細思考著拉莫主教對他說的話，加入了許多自己的理解：

　　找到人，展示神跡。

　　找到信徒，展示神跡。

　　展示神跡，將這些淺信者和偽信者變成真正的信徒……

　　進了小巷，左右兩列高牆，大街處的燈光與行人與聲音都變得遙遠了，只有黑暗，遙遙籠罩下來。

　　加南往巷中走了幾步，突然停下腳步，出聲說話：“跟著我幹什麼？”

　　片刻，黑暗之中走出一個人來。

　　那是周神父教堂中的一位主的信徒。

　　他對加南說：“非常抱歉悄悄跟上你，我只是有些好奇，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黑暗世界、地獄巨手這樣的東西嗎？現在真的有主的神跡嗎？”

　　加南：“愚昧的人……”

　　他轉過身，摘下背後的巨劍。

　　他的肌肉一時緊繃，他狠狠將巨劍朝地面插入，“嘩啦”一聲，隔著劍鞘，隔著白布，巨劍刺破地面，入地三分之一。

　　宛如地震一樣的震動在這條小小的巷子中響起。

　　那跟著加南的人駭然倒退。

　　正有一道光從巷外射入，照亮了退後的信徒的臉。

　　那是一位五十來歲年紀，發絲斑白但衣著考究的男人。

　　他直愣愣地盯著加南入地的巨劍，吃吃說：“這……這是神跡！真的有神跡！看來真的有黑暗世界，也有地獄巨手……”

　　他自顧自地重複兩聲，突然醒悟，抬起頭來，熱切說話：“我知道您來此的目的了，我能夠幫您，我能夠發動我的人脈，幫您尋找您所需要的一切！您，再向我們展示信仰的力量吧！”

　　加南收回了巨劍。

　　拉莫主教的提示非常有用。

　　就可惜，身處深淵，與外界的聯絡非常不方便。

　　他牢記主教的指引。

　　他完成了展現神跡。

　　現在，還差“幾個人”。

　　他對男人說：“我信任你，你也可以找來幾個你信任的信徒，我將展現神跡給你們看，我們都是主的子民。”

　　席歌最近的日子過得還不錯。

　　對他而言，每一天的關鍵點就是怎麼變著法子撩萊茵，變著法子給自己謀求福利，變著法子讓自己和萊茵更親近更親近。

　　而且他覺得自己撩的還是有成果的。

　　有好幾次，萊茵都猛然愣住，然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雖然對方深深看了他之後總是什麼也沒說。

　　但畢竟對方沒有發火，沒有劇烈反應，席歌覺得自己已經走在治療皮皮恐同的正確道路上了！

　　至於黑暗世界。

　　黑暗世界是什麼？不存在的……

　　直至一天下午，席歌手機又滴滴滴滴地響了起來。

　　他打開一看，他又被拉入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微信群。

　　微信群中的成員的畫風是這樣子的：

　　“你……”

　　“我……”

　　“我想，恐怕……”

　　“是的，難道……”

　　“大家都一樣……”

　　“唉，說不出口……”

　　這一幕還真是非常熟悉啊，他仔細一看，就連人員配置好像都和上一次的快遞員微信群差不多。

　　席歌嘴角抽了抽，他在群裏發了條消息：“怎麼又拉了個微信群繼續打啞謎？”

　　席歌發話之後，終於有人跳出來把話給說清楚了。

　　“是這樣的，我感覺大家都有共同的煩惱和共同的遭遇，才把大家拉在了一起，我先說我的問題吧。

　　“截至前兩天，我爸不知道加入了個很像傳銷的詭異組織，天天念叨著黑暗世界地獄巨手，還動了念頭想要把我送出國送入某個根本查不到的詭異學校，我也是跟他說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