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血火之中

　　空氣就很安靜，席歌在聽見咆哮的第一時間就將話筒遠離耳朵，旋即電話裏的咆哮響徹客廳。

　　畢竟這年頭，電子設備品質都不怎麼樣……

　　他冷靜地掛掉電話，順便瞪了李立方一眼。

　　李立方：“……”

　　他默默從地上爬起來了。他內心也很委屈，誰他媽被一個惡魔追殺還能注意自己到底在叫什麼啊，緊張得神經都要崩斷了好嗎！

　　但他明智地將功補過：“老闆，你是想找到找到一條隱蔽的地獄裂口是嗎？包在我身上了，我這就回去分析研究，保證完成任務！”

　　被這一通電話打斷，席歌差點忘記了正事。

　　他問：“要眼鏡嗎？”

　　李立方很不想要，但是考慮到任務，他不情不願地點點頭：“需要，我要先把惡魔氣息提取出來，再針對性地做出能檢測這種氣息的煉金道具。”

　　席歌又舉舉手中布袋：“這個小惡魔要嗎？”

　　李立方立刻把頭搖成撥浪鼓，不要不要堅決不要！萬一這惡魔在他手中走失，他就成為全人類的千古罪人了——而他一點也不想靠這種名氣走紅全世界！

　　席歌也不勉強對方，他把李立方放走，然後揭開布袋，和萊茵一起研究這個小惡魔。

　　小惡魔：“吱吱吱吱吱吱——嗚！”

　　無形的聲波再度從小惡魔口中出現，襲擊身前兩人。

　　但兩人巍然不動。

　　席歌：“聲波攻擊？”

　　萊茵：“應該是。”

　　席歌：“攻擊力度太低了，地獄犬是D級，這傢伙可能是E或者D-吧。”

　　席歌說著，開始自己的實驗。

　　他先捏了捏小惡魔的身體，沒什麼特殊感覺，但是惡魔體表的溫度比人類高不少，他摸著還有點燙手。

　　接著他又捏了捏小惡魔的蝠翼，手感就和蝙蝠的翅膀差不多，很薄，帶一點毛茸茸。

　　再然後，他注意到了小惡魔一直抓在手裏的小叉子。

　　他對這種惡魔武器有點好奇，於是用兩根手指捏住叉子，拔了一下，又拔了一下。

　　第三次用力之際，叉子脫出小惡魔的手，落入席歌手中。

　　小惡魔極力抓著自己的武器，可武器還是脫了手。它都愣住了，片刻之後：“哇哇哇嗚嗚嗚？！”

　　尖利的叫聲之中，如同燭淚一樣的東西從它雙眼中湧出，掉落地面之際，似乎濺出火焰的虛影。

　　席歌：“……”他虛心問萊茵，“我這是將它搞哭了嗎？”

　　萊茵：“小惡魔是地獄之中能力最低的生物之一，它們比較脆弱……”他聳聳肩膀，“沒錯，你手上的這只確實哭了，還哭得挺慘。”

　　席歌明白了，他決定繼續折騰小惡魔。

　　他試著用火燒，用水淹，用刀割，用拳頭打，一輪下來，小惡魔奄奄一息，席歌也拿到了第一手資料：

　　“基本免疫火焰傷害，但對水接觸不良；比較有趣的是它們並不需要空氣；對於刀的抵抗能力比人類強一點，但也沒有強到哪里去，只要用1.5到2的力量，依舊能夠割開它的皮膚。”

　　“至於能力，有音波攻擊，叉子附帶輕微毒素，但對人體沒有顯著效用——至少對李立方沒有。可以戰勝小孩、女人、或者老人，但青年與成年男人只要不被嚇到，則危險不大。”

　　說罷，席歌給了這只小惡魔一個痛快。

　　再會哭也沒有用，惡魔畢竟是惡魔，還是乖乖回地獄裏去吧！

　　小惡魔死後，身體漸漸便淡。

　　席歌等了一會，直至屍體徹底不見了也沒有看見掉了，他一陣詫異：“打完怪居然不給掉落？”

　　萊茵：“嗯……”

　　席歌：“皮皮你一臉我有話說。”

　　萊茵確實有話說：“也許不是沒有掉落，而是掉落一早就被你搶了。”

　　席歌：“……”

　　萊茵：“……”

　　席歌：“我有一個很可怕的想法。”

　　萊茵撐著額：“如果是我所想的那樣，你的想法真的很可怕——你不會想要把惡魔都用布袋裝到人間，然後肢解換積分嗎？”

　　席歌感慨：“皮皮你真瞭解我！”

　　萊茵小心翼翼地撩了一下：“我不瞭解你還有誰瞭解你？”

　　對方撩得太含蓄，席歌一點也沒有接收到，繼續說：“一隻地獄犬能掉落犬牙和骨刺，或許掉落一樣，或許掉落兩樣，但是如果把地獄犬抓出來肢解，那麼一隻地獄犬身上至少能弄出十樣八樣物品來——”

　　萊茵不得不打斷席歌一下：“你確定你自己切割下來的東西真的有用？”

　　席歌：“這個嘛……”他說，“我們可以做個實驗。”

　　說罷，他拿起手中的小叉子，丟進了布袋。

　　當小叉子落進布袋的那一刻，席歌的手機忽然一聲“叮咚”。

　　他打開手機一看，《地獄入侵》之中，地獄生物圖鑒再次更新。

　　惡魔名：小惡魔

　　能力級別：E

　　技能：小惡魔尖叫，小惡魔叉擊

　　掉落物品：惡魔尖叉、蝙蝠翅膀

　　評價：似乎並什麼用處的惡魔，一個大膽點的女人也可以將它消滅。連續100年榮登地獄全民票選“最恥與為伍種族”項目冠軍。但既然螞蟻在地球上有生存空間，小惡魔在地獄也有生存空間。

　　已知成群結隊的白蟻可以吞噬大象，猜猜成群結隊的小惡魔可以幹什麼？

　　噓——

　　它們來了。

　　卡片的出現證明了席歌猜想的可行性。

　　但席歌還有個問題：“為什麼把小惡魔裝進去的時候卡片沒有解鎖，放叉子進去的時候反而解鎖了？”

　　萊茵：“也許是生命與非生命的差異？”

　　席歌猜測也是。他們繼續討論剛才的話。

　　萊茵承認席歌可怕的想法具備一定的道理了。

　　他開始思考：“袋子太小，裝個小惡魔還湊合，碰到體型大的怪物就不行了。”

　　席歌：“最好搞一個大型轉換器。”

　　萊茵繼續思考：“而且一隻一隻抓住再肢解也很費事……”

　　席歌沉吟：“如果能引入工業流水線運作就好了。”

　　萊茵更深入考量，他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為了一管伯爵源血考慮這麼多：“還需要有一個足夠隱蔽且足夠堅固的囚牢。”

　　席歌也思考：“李立方的煉金工坊好像是在地底下。能做煉金術師的實驗基地，我覺得應該挺堅固也挺隱蔽的。說起來這個煉金工坊還是老薩給我找來的……”

　　一陣靜默。

　　席歌突然反應過來：“我剛剛是不是說了老薩？”

　　萊茵：“是的。”

　　席歌：“我本來準備從夢境中出來就再找他一趟的，但是……”

　　萊茵友善提醒：“你又忘記了。”

　　席歌一陣糾結，他拿著電話：“你說我現在打給老薩，老薩是不是會火冒三丈地罵我一頓……要不我還是下次再打？”

　　萊茵突然就理解為什麼老薩每次出現都跟祥林嫂一樣嘮嘮叨叨哭訴席歌的種種罪狀了。

　　這傢伙，有時候還真的挺欠打的……

　　一番糾結，席歌最終還是下定決心：“算了，反正每次我打過去老薩都火冒三丈，我直接打吧——”

　　但他最終還是沒有打。在他撥電話之前，他的手機先一步響了。

　　他接起來。

　　電話裏，李立方的聲音急促又緊張：“老闆，你讓我找的地方我找到了，這裏——這裏太可怕了！好多地獄怪物湧出來，你們，你們趕緊過來看看！”

　　席歌與萊茵對視一眼。

　　席歌問：“不要緊張，看見惡魔就立刻摘下眼鏡！你現在在哪里？”

　　李立方：“我——我在公園！”

　　提問：大城市晚上哪里沒有人？

　　回答：關了門的公園沒有人。

　　深夜時分，天色幽暗，公園入口之處，兩扇大鐵門將園區封閉。

　　透過鐵門的縫隙向裏頭看去，霧靄深深，樹影幢幢，一團模糊的漆黑之中，似乎有些詭秘之物，正在不安分地躁動著。

　　席歌看了看周圍，趁著沒人，和萊茵一起翻牆進了公園。

　　李立方發來的定位在公園內部。

　　他們行走在浮動的黑暗之中，無形的風從身畔卷過，那一刹的相觸，像是與什麼東西擦身而過。

　　不大一會，兩人找到了李立方。

　　這位微胖的青年正呆在一株大樹之下，他面朝樹幹，雙手抱頭，正在黑暗之中瑟瑟發抖，嘴裏不住念叨：“不要過來，不要過來，你們再過來我就報警了……我跟你們講，你們再過來我真的報警了，我還關門放我老闆了！”

　　席歌：“……”

　　他沒好氣地放重腳步，用重重的落足聲提醒李立方自己的來到。

　　但李立方的反應簡直使他大開眼界。

　　勾頭縮腦躲在樹下的人渾身一僵，看也不敢看後方，立刻卯足了力氣往前擠，恨不得把自己融入大樹之中！

　　但他當然沒能擠進樹幹裏頭去。

　　他雙眼一閉，大聲叫道：“富強民主文明和諧，自由平等公正法治，愛國敬業誠信友善！党的光輝照耀大地，紅色旗幟引我前進，社會主義社會是沒有妖魔鬼怪生存發展的土壤與空間的！！！——”

　　席歌：“……”

　　他抽抽嘴角：“別叫了，是我。”

　　李立方：“……”大喊大叫的他冷靜了一點，他試探問，“老闆？”

　　席歌：“是我。”

　　李立方終於敢回頭了。

　　他一回頭就看見站在自己身後的兩人，他簡直跟見到了久別重逢的親人一樣激動：“嗚嗚嗚，老闆你終於來了——”

　　席歌一伸手：“眼鏡拿來。”

　　李立方連忙將眼鏡交給席歌，他解釋說：“前面就是地獄裂縫，真的很可怕，簡直就是世界末日，老闆你要有心理準備——”

　　不用對方說，席歌自己會看。

　　他戴上眼鏡，世界在他眼中改變。

　　層層紅色染上雙瞳，一道巨大裂隙出現於他眼前不遠。

　　那道裂隙如同一張長在地面的巨大開裂的嘴，正衝人間露出猙獰的笑。

　　這深深的笑意之中，一個又一個地獄生物從中跑出。

　　成群的地獄犬撒開雙腿咆哮著前進，小惡魔騎在它們背上高居叉子嗚嗚做聲；亡靈骷髏向前奔跑，骨頭哢擦作響；鷹身女妖一飛衝天，結伴翱翔，它們張開的翅膀將月亮遮住，漆黑的鷹羽飛旋於天空，是死神不祥的預言信。

　　大地忽然一抖。

　　牛頭人與羊頭人爬上了大地。它們一張雙臂，擊開身旁骷髏，衝天空發出一聲“嗷嗚”大吼。吼聲吹開女妖的鷹羽，更吹得雲層輕顫。

　　又是一團黑影。

　　一條毛茸茸的腿忽然出現地面。

　　一隻，兩隻，三隻……八隻。蜘蛛的八隻腳攀上地面，上半身是女人，下半身是蜘蛛的怪物出現人間。

　　她面容美豔，蛛腳歹毒，爬上來的那一刻就刺穿一地地獄犬與小惡魔。

　　紅紅綠綠的血液霎時染滿大地，而她咯咯地笑，抬起足肢，舉高獵物，使血灑遍赤裸上身。

　　血火之中，依稀末日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