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您的名字
神聖軍團駐地之中,席歌已經放開對時間的控制,營地之中的眾人又能自如夠行動了。
但沒人行動,空氣沉默得可怕。
這些騎士,騎士長,神官,他們齊齊抬頭,望著懸浮天空的席歌和萊茵,像是兀自陷入在不能動彈的時間靜止之中,既不說話,也不動作。
從天空來到此地的人太過可怕了。
他們無法判斷對方的等級。
他們只能看見,當他張開羽翼之際,夜幕從此拉開。
地下的敵人莫名陷入集體沉默,好像中了一個範圍沉默術似的。
席歌趁此機會觀察了一下萊茵的身體。
他的雙手飛快在對方身體上游走一遍,然後滿意地發現,萊茵身上沒有任何傷痕,他趕來得不早不晚,正正好。
最重要的事情確定了,席歌又指指自己的腰,對萊茵說:“注意抓住我,不要在待會戰鬥之中掉下去了。”
萊茵還在懵懂。
他任由席歌拴著自己的腰部,直指席歌輕輕將他一拍,才如夢初醒:
“你怎麼來了?”
席歌:“看你這麼久沒有回來,我就出來找你了。”
萊茵低語:“可你為什麼要來找我?你應該看得出來,我曾是神聖騎士後備役,我從來沒有想要墮入黑暗,我厭憎黑暗……”
那當然是因為數百年以後,你會是我的愛人。
席歌看著萊茵,暗自在心中想。
但無論未來如何,對一個剛剛17歲的少年說這種話,也未免太過污濁。
席歌廢了好大的努力將這話吞回去。
他說:“那是因為……”
“吸血鬼!”
地上的人終於清醒過來了!
為首的神官仰頭看著天空中的席歌,他的神情充滿了憤怒,他咬牙切齒,奇異的是,他並沒有像席歌發出大聲的謾駡,他將這份憤怒含在喉嚨之中。
但吸血鬼的耳朵很好,席歌的耳朵尤其好。
席歌耳朵一動,就聽見對方含在喉嚨裏的詛咒:
“你這個該死的吸血鬼,你從哪里冒出來的……你違背了我們的約定!”
“我們的約定”是什麼約定?
席歌納悶地想。
難道這時候黑暗世界和教會還有什麼合約不成,比如和平共處五項原則什麼的……
但這一句謾駡之後,神官沒有再透露更多的消息。
他高高舉起手中十字架。
銀制的十字架在黑夜裏閃爍出燦爛的金光!
他高喊道:“邪惡的吸血鬼,應該在墳墓中腐朽的屍體,你竟敢闖入主關切之地,你會為你狂妄付出代價的——哈羅!”
騎士長舉起了他的長槍,他同樣高喊:“眾騎士!”
騎士們一齊揮舞兵刃,他們齊聲道:“仁慈的主啊,願您賜福我等,您的光芒永不熄滅,暗夜終將大白天日!”
席歌也抬起了手。
第一天賦時間的力量在他指尖凝聚。
第二天賦溫度的操控隨他的心情改變周圍的溫度。
營地之中,溫度越來越寒冷,眾騎士的口鼻熱氣碰到冷空氣,頓時化作一團團白霧,照在人面孔之前。
天空不知何時卷起了大風。
大風之中,冰霜急舞,神聖軍團營地之內,氣候再度變回隆冬大雪時期!
地面的人將武器對準天上的人,天上的人仔細觀察著地面的人。
緊張之弦繃至極致,戰局已一觸即發!
正是這時,一直遲緩的萊茵猛地抱住席歌的腰。
他死死地將席歌摟住,阻止席歌的動作,地面上的絕大多數人,他能夠叫出名字,地面上的每一張面孔,他都深感熟悉。
萊茵哀求席歌:“不,不要動手,我們走吧,求求你,我們走吧!”
年幼的皮皮真是太可愛了……
不行,我不能深想下去,再深想下去我會犯罪的。
雖然此時沒有人監督我,但未來的皮皮是知道的,在皮皮心裏,初擁他的長者肯定強大又神秘,正直又英俊,無論如何我不能毀了我在皮皮心目中的形象……
席歌心有餘悸地搖搖頭。
對方的搖頭如同拒絕。
抱住席歌的萊茵心臟猛然下沉,他抱住對方腰部的手鬆了鬆。
正是這時,席歌說話:“抱緊了。”
說罷,他收回了力量,不再理會地上的人,猛然向天空飛去!
李立方製作的蝠翼做工精良,動力十足,哪怕再加一個人的重量,也能輕易起飛轉向。
人類還沒有進化出飛行的翅膀,面對著一言不合就起飛的席歌只能彎弓射箭或大聲謾駡。
但在騎士們的弓箭打開之前,風雪如其翅膀之末,已經簇擁著席歌走遠了。
席歌擁抱萊茵。
他掠過城市的樓頂,鮮豔的樓頂距離他們只有一步之遙。
他飛過鑲嵌巨鐘的高塔,巨鐘的指針與他們擦肩而過。
他橫渡環繞城市的黑河,黑河清涼的水汽如母親般將他們擁抱環繞。
夜幕籠罩城市,燈火如同碎星。
尖頂、斜頂、圓頂的屋簷錯落排列,身下交錯的巷道曲折玲瓏,遠方的大教堂恢弘威嚴。
來來往往的人群,來來往往的馬車,一同自精緻的田野壁畫下走過,高聲說笑低聲談情,城市如此繁華與熱鬧。
而他們一路飛過這熱鬧浮世,回到寧靜的森林之中。
亮著燈的小木屋出現在視線的盡頭。
當進入森林範圍的時候,席歌收起了蝙蝠羽翼。
兩人落在地上,萊茵的面孔依舊帶著濃濃的驚愕,沒能從剛才的一幕幕中回過神來。
席歌牽著後者回到了屋子中。
他把人按在沙發上,他問萊茵:“你有沒有什麼想和我說的?比如你今天回城裏幹什麼,為什麼突然闖入教會的地盤,還被教會全體人員追殺,還傻兮兮地站在原地,都不懂得還手——”
其實前面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最關鍵的問題只有一個。
在這一時刻,席歌的心在某種程度上和未來的萊茵重合了。
他們都陷入了深切的憂慮,憂慮自己的後裔是個天真可愛單純無暇的小傻瓜。
眼看著我一個不注意,他就要被人騙了,還要被人欺負了。
這可如何是好啊?
席歌很嚴肅地詢問萊茵:“你怎麼被欺負了還不知道要叫我?”
萊茵慢慢回過神來了。
他抬頭看著吸血鬼。
在他最需要幫助的時刻,幫助他的不是他信奉多年的主,而是吸血鬼。
他感覺到痛苦。
痛苦之中,萊茵說話:“你……”
今夜之後,那些過去,突然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他看著席歌,更重要的問題就在此時衝出他的喉嚨。
“我還不知道,您的名字。”
“您叫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