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傻麅子
不……
不不……
不不不!!!——
生命的最後時刻,黑傘伯爵內心湧出了無數呐喊,他想要掙扎,可是毒素已經徹底侵蝕了他體內的血能,他如同死狗一樣被拖過蓄滿污水的地面。
泥漿擦過他的面孔,一分鐘前還飽滿的皮膚如同已經佈滿裂紋,蒼白的臉上更透出無數死人的青灰色。
他突然想起了在最初進入森林的時候,席歌曾經飽含同情對他說了一句話。
“看來你走不了了。”
這是無心的,還是有意的?
在那個時候,席歌已經窺探到了這個結果嗎?
為什麼……這不可能……我和德木公爵接觸許久……我都沒有明白德木公爵的真正內心……
為什麼第一次和德木公爵見面的他……已經……明白……預測……
“噗通”一聲。
黑傘伯爵掉入了坑中。
璀璨晶鑽壓著黑傘伯爵的臉頰,他們的上方,剛剛抽開根系的植株再次抽動根系,一條一條粗褐的樹根蓋在黑傘伯爵的身軀上方。
光線一點一點變弱消失。
從未有哪一時刻,黑傘伯爵如此迫切地想要挽留光明。
他的手指抽搐著,曲成了雞爪模樣,他費力地抬起手來,抓向最後的光明處。
而大樹冷酷的終結了一切。
又是數條樹根從旁覆蓋,它們交錯編織,將獵物牢牢關在羅網之中。
“砰砰”的微弱響聲從德木伯爵的背後傳來。
但響聲只持續了短短的一會。
總共五分鐘,不多也不少,屬於黑傘伯爵的聲音徹底消失了。
德木公爵閉目片刻。
他的精神自整片森林游離而過。
他再一次確認,森林中除了自己以外,再也沒有其他吸血鬼。
他招了招手。
一片盛開著喇叭花突然就從森林深處跑了出來,一路跑到德木公爵的腳下。
德木公爵盤膝而坐。
深淵之中的黑暗世界也擁有“視匣”這樣的煉金產物,深淵以外的黑暗世界,當然擁有更多樣的聯絡方式。事實上,每一位公爵都有屬於自己的獨特聯絡方式。
平常他們或許會使用手機,但在傳遞極其重要的消息的時候,血族永遠更相信自己的能力。
這叢喇叭花就是德木公爵聯絡他人的道具。
德木公爵對喇叭花說:“聯絡親王大人。”
喇叭花叢一陣搖曳,大片藍色與紫色的花朵之中,突然冒出一朵黑色的花來。
黑色的花是普通喇叭花的兩倍大,根莖托著花朵,一路上升到德木公爵的臉旁。
德木公爵對著喇叭花的喇叭口,沉聲道:“親王大人,您在嗎?我有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要稟告您……”
這聲音穿透無數空間,在同一時間,響起於某個國家的皇宮之中。
荷槍實彈的衛兵手持槍械,制服筆挺守衛於皇宮會客室的門口。
會客室中,厚重的窗簾遮住了每一扇能夠漏下光芒的窗戶。
大白天裏,國王、首相、上將、國務卿、四位國家的巨頭共同坐在拉著窗簾開著燈的會客室中,品嘗一杯味道奇怪的血色飲料。
當這聲音響起來的時候,會客室中的交談停止了,他們的目光全向在場的第五個人頭去。
這個會客室中,坐在主位的既不是國王也不是首相。
他是這裏的第五個人,叫做“親王”的那一位。
他自主位上站了起來,從昏暗的角落走到了光線之中。
出人意料,這位被尊為“親王”的人與人們印象中應有的姿態差距很大。
他年輕尚輕,並不老邁,看上去不過三十來歲的樣子,穿著花花綠綠的格子襯衫和一條緊繃的皮褲,腳下是露趾的球鞋,上身還搭了一件滿是尖刺的外套。
這樣的打扮並沒有太多的問題,但除非皇宮的主人是個資深的搖滾愛好者,否則這樣的打扮顯然更適合於搖滾舞臺上。
皇宮的主人是否是個搖滾愛好者,大家不得而知。
但是顯然,自從親王站起來以後,在座的四個人全都噤若寒蟬。
親王搖了搖手中的玻璃杯,玻璃杯中尚且溫熱的紅色液體一陣晃動,散發出馥鬱的香氣。他深深嗅了一口血的甜美,接著朝四人打了一個暫停的手勢。
這個手勢可有可無,因為除了來自他身上不斷迴響的“親王大人——”的聲音以外,再沒有第二個聲音敢打破室內的安靜了。
親王從口袋裏掏出了朵小喇叭花來,他將小喇叭花塞進耳朵裏。
親王終於開了口,他對對面的人說:“德木,什麼事?”
他的聲音與他充滿朋克氣息的外表絕不相同,他的聲音充滿了威嚴與森寒,像是風從深淵裏頭凜冽刮來。
德木公爵的聲音也從小喇叭花中傳來,他極其嚴肅:“親王大人,萊茵回來了——”
“啪”的一聲。
親王手中的酒杯被捏碎了,玻璃與鮮血四下飛濺,大多濺到了皇宮之中,真正老邁的國王身上。
德木公爵還在說話:“萊茵不止回來了,還恢復了原本的實力。他還帶了一個同伴回來,那個同伴有不遜于他的實力,我暫時無法確定萊茵同伴的天賦,但對方的天賦能力,或許與寒冰有關……”
話到這裏,德木公爵的低沉的嗓音之中突然湧入驚異:
“等等,你們?你們怎麼還在,你們怎麼可能——不!”
“德木?”親王問。
但是德木沒有回答,下一刹那,通訊中斷了!
此時此刻,森林之中。
德木退後一步,驚異地看著突兀出現在自己身前的兩人!
席歌依舊悠閒。
他也是十分感慨了:“創作來源於生活,生活中的反派和小說裏的反派還真沒差多少,一般三定律總能套上:反派必然說謊,反派必然心狠手辣,反派必然打了一個還有一個。反派真的很沒有創意了。”
萊茵輕輕瞅了席歌一眼,你忘了你也是吸血鬼嗎?你這個反派倒是很有創意。
因為突兀出現的兩人而陷入慌亂之中的德木公爵完全沒有在意他們究竟在說什麼,德木公爵此時終於撕下了自己的偽裝色,他厲聲道:“我完全掌控著我的森林,你們怎麼可能進入——”但下一秒,他就反應過來了,“你們是通過地下水道進入的!”
萊茵冷冷道:“我說過了,你的森林有很大的缺陷,他是你的戰場,也是我的戰場。”
德木公爵:“你們是故意讓我聯絡親王大人的!”
席歌:“畢竟深淵世界以外,血族擁有太多的勢力了,我們找親王要找到什麼時候?還不如選一個恰到好處的時機讓他來找我們。如果我沒有猜錯,現在擁有萊茵消息的,還只有你們親王吧?”
說到這裏,席歌忽然一笑:
“你說現在這個時候,他得到了萊茵的準確位置消息,他是會將這個位置共用給其他三個親王呢,還是自己帶著人前來呢?如果是我,我會選擇自己前來。畢竟該隱只有一個,該隱的秘密,也只有一個——”
而對他們來講,和四個親王戰鬥與和一個親王戰鬥,那更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戰鬥。
就希望這親王傻麅子能夠在其他親王接到消息反應過來之前,趕緊咬鉤飛速趕來了。
德木公爵漸漸冷靜下來了。
他聽懂了席歌話中的含義,可他並不以為然,親王的力量是無窮的,他曾和親王大人交手過,那種力量足以叫他恐懼畢生!
他的目光開始變了。
如同偽裝色一樣的懶散從他臉上消失,他的目光變得刻毒,森冷。
他用懷疑的目光看著席歌與萊茵,他的低語如同毒蛇吐信:“這也不對,就算你們是從地底水道潛入的,我的森林之中也充斥著能夠使血族瘋狂的毒氣,只要在森林中呆上一段時間,毒氣就會從你們的皮膚滲入你們的身體,侵染你們的血液,你們會在不知不覺中動作失常……”
席歌:“這個問題,一點時間的倒退就能夠解決了。”
好似靈光劃過腦海,德木公爵失聲道:“你有兩種天賦,你的主要天賦是操縱——”
德木公爵沒來得及將話說完!
圖窮匕見,三人同時動手!
對著反派公開了自己能力的席歌就沒想過再將對方放過!
森林出現了變化。
樹木搖曳枝杈,藤蔓擺動身軀,藏在森林深處的一切動物如同瘋狂,全部衝向席歌與萊茵,一座巨大的森林在此時變成了一座巨大的戰爭機器。
戰爭機器捲動齒輪,張開巨口,準備將敵人撕成碎片,一口吞噬!
森林動了起來,德木公爵也動了起來。
德木公爵的身軀虛化,準備融入森林之中。
可是此時,水流從地底衝起,化作一具長方形水牢,將德木公爵困在其中!
同一時刻,席歌使用第二天賦將水牢凍結成冰。
冰霜之中,同森林隔絕的德木公爵剛剛開始淡化的身影又重新凝實,他正要出手,席歌已經再用第一天賦,將公爵的時間靜止!
一隻纏繞藤蔓的懷錶出現在了天空之中。
當懷錶的時間被暫停的那一時刻,萊茵的手穿透冰牢,與德木公爵的胸膛。
他自德木公爵胸膛之中,取出源晶。
眨眨眼的暫停之後,懷錶上的時間再次行走。
水牢也從四方消失了。
德木公爵還站在原地。
他胸口開了個大洞。
源晶被取走,他的血液在這一刻失去了活力。灰敗透出他的臉色,裂紋佈滿他的皮膚。
他一動也不動,他在灰化與消亡之中,這一眼看去漫無邊際森林也在枯萎與收縮。
席歌對著面前的人說:“知道你自己在這場戰鬥中的最大失誤是什麼嗎?你不應該真正出現在我面前,要控制一座森林的時間非常複雜,但如果只是控制一個個體的時間——什麼個體也好,都不費吹灰之力。”
“但是也許,公爵的身份和無往不利的偽裝色讓你忘記了無論何時都該保有的警惕心……”
他的聲音落下了。
德木公爵和他的森林一同消失在世界之上,只剩下大大小小的晶體,零散掉落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