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船上
海風徐徐地吹著。
橘紅色的落日落到了海平線以下,將大半光彩收斂了,只剩下個尖尖的腦袋,染紅遠方的最後一片海。
親吻之後,席歌和萊茵一起躺在甲板上。
如今這整艘巨大的船隻剩下他們兩個,以及某間船艙內,屬於深紅公爵的一地血晶。
不過暫時沒人在意這點小細節。
席歌舒舒服服枕在萊茵的大腿上,小皮皮也很可愛,但畢竟只能看不能吃,還是大皮皮最好了,靠著抱著親著幹——什麼都可以。
萊茵低頭注視著席歌。
他的手指在席歌長長的頭髮中穿插移動。
這頭長髮讓他有點在意。
席歌一轉頭,碰到了萊茵的手指。他張開嘴咬住那根手指,舌尖同時一卷,吮了一口。
好像一根羽毛從指間掠過。
更像一根羽毛從心頭掠過。
萊茵的呼吸微頓一下,他不動聲色地抽回手指,假裝自己並沒有被因為這一動作而心生漣漪。
席歌也沒有乘勝追擊。
他抬頭看著萊茵:“不習慣我現在的樣子?”
萊茵:“確實有一些……但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現在有點不習慣而已。”
他心中畢竟還是有一點點鬱悶的。僅僅相隔五天時間,愛人出去了一趟就換了一個頭回來,還換成了他很長一段時間裏耿耿於懷的頭……命運雖然鍾愛於他,但顯然正用一種充滿惡趣味的方式鍾愛著他。
席歌明白萊茵的意思。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他對自己新的臉孔還是很滿意的,更帥了。
他接著摸了摸自己的頭髮,他對這頭長髮就普普通通了,難以打理容易變成雜草,而且看上去女裏女氣的。
他對萊茵說:“要不我們把長髮剪成原來的樣子?這樣你應該看得更習慣一點。”
萊茵也覺得那樣子自己會更習慣一點。
他揀起了席歌的一縷頭髮,將要動手的時候,又突然有了點不舍。
他說:“其實這樣也很好看。”
席歌:“……”
萊茵:“……”
兩人面面相覷的沉默了一下後,席歌拍板打斷萊茵的糾結:“就決定把它給剪了,皮皮你趕緊動手!”
萊茵讓席歌從自己的大腿上起來並坐在自己身前。
他聚攏對方的長髮,將這一頭長髮全部束起到席歌背後。接著他彈出指甲,鋒利的指甲抵在席歌長長的髮絲,一道一道黑色的髮絲飄落空中。
更多的接觸之中,萊茵發現熟悉的感覺重新回來了。
他一點一點剪短席歌的頭髮,問席歌:“你從時間的縫隙中出來是回到了哪里?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席歌從脖子中抽出一條紅繩來。
紅繩底下,一枚小小的沙漏出現在萊茵眼中。
席歌笑道:“一切都是命運,是不是?”
這個東西出乎萊茵的意料,那一夜後,他完全忘記了這個小小的沙漏。
而後他也笑了起來。他握住席歌的手,也握住沙漏。
他說:“命運總是垂青你我。”
他說道,他感覺席歌的手又變得暖和了,熟悉就在這一刻完全湧回來了。
他情不自禁,側頭吻上對方。
唇舌交錯,纏綿不盡。
片刻之後,席歌完全靠在了萊茵的懷中,他問萊茵:“當沙漏指引我找到你的時候,你正好掀起海浪,那浪頭高高湧起,跟海裏藏了個巨大的水怪一樣。”
萊茵:“我就是那個水怪。”
席歌:“想不到這水怪還是個漂亮的水怪。”
萊茵:“畢竟全世界只有我這樣一個水怪,漂亮一點也是正常的。”
我靠……
居然完全接上了我的話,我記得皮皮的下限是很高的,這是怎麼了,突然就被我拉到很低了嗎……
席歌情不自禁:“你完全習慣過來了?”
萊茵:“是的。”
席歌:“你確定你不需要再適應一下?”
萊茵:“我初擁了你,你回到過去救了我。這沒有什麼不好理解的,難道你覺得我還要適應一兩個月才能適應過來嗎?”
席歌本來覺得萊茵會爆發一下的……
但萬萬沒想到萊茵的接受能力居然這麼強。
他看著萊茵:“你的適應能力真的比我感覺得強很多,一般過去的人,總是會更加古板一點的……”
萊茵涼涼地看了席歌一眼。
他覺得應該糾正一下後裔對自己的想法,也許找個機會讓後裔明白自己的適應能力究竟有多強,是個不錯的主意。
席歌又問:“這艘船原本是什麼人的?”
在將自己離去幾天經歷的事情告訴萊茵之後,席歌覺得應該問問萊茵這邊發生的事情了,以便完成情報的交換。
萊茵簡單說:“深紅公爵。深淵以外的世界裏,血族之中存在四大親王,每一位親王座下都有三位公爵,深紅公爵是其中一位親王的手下。這一次他之所以出現在這裏,恐怕是因為我……之前那場戰鬥,愚者和阿德,還有最後出現的公爵,之所以針對我們,應該是和他達成了什麼協議。”
這些傢伙已經為自己預訂好了明天的棺材。
席歌不生氣,他只決定在他們死前讓他們體會一下時間真正的恐怖。
他在思考一件事情:“你身上帶著什麼寶物,讓他們一路追到了深淵之外?”
萊茵:“我也不知道。不過深紅公爵死前說了一些荒唐的事情。”
席歌:“什麼?”
萊茵漫不經心:“他說我進入了聖地之中,擁有了該隱的秘密……可笑,這種從過去一直流傳到現在的童話故事居然還有人相信。相信的還是血族最頂尖的親王。已經擁有了無盡的生命和無比強大的力量,走過了人類想像不到的長度,他們還是不滿足嗎?”
席歌:“……”
對方一臉欲言又止的模樣,萊茵奇道:“怎麼了?”
席歌思考一下:“呃,皮皮,我要告訴你,該隱的秘密是真的。確切地說,那是該隱被神剝奪的東西,是該隱身上人類的特質……簡單地說,在我回到過去見到你的時候,我最後給你講的故事,就是我尋找這個東西的旅途。而且最後我也把它給拿到了。之前我和你說的鑽石心臟,就是屬於該隱的人類特質。”
萊茵:“……”
沉默換人了。
兩個人看著彼此。
萊茵漸漸回過味來:“也就是說……真的有這樣的東西,真的藏在你最後去的地方。四個親王見我從他們以為的‘聖地’中出來,誤會了我擁有這樣東西,他們想從我身上找到這樣東西!”
席歌:“聽上去全是我的錯……”
萊茵:“擁有秘密和寶物不是你的問題,是不折手段竊取秘密與寶物的人的問題。”
他下意識回了一句,接著陷入沉思。
他說:“你將鑽石心臟拿走了……”
席歌:“沒錯。”
萊茵:“但是我去那裏的時候,見到了你形容的光球。只是光球沒有拳頭那麼大,它只有拳頭的三分之一大小,我想到了你曾經說過的將光球納入體內的話……我將這枚光球吞了下去……”
席歌簡直震驚了:“不是,別的都好說,為什麼你一言不合就把這種奇怪的東西吞下去了?”
萊茵反問席歌:“那你是怎麼把鑽石心臟納入體內的?”
席歌:“我剖開胸膛把它裝進去的。”
萊茵:“……”
席歌:“……”
席歌果斷終止這個話題:“夠了,我們不要互相傷害!所以那最後的光球究竟是什麼?”
萊茵:“我也不知道……”
兩人再度沉默。
席歌決定使用自己的綁定固化技能:召喚老薩!
他在海面扯著嗓子嚷了兩句:“老薩,老薩你在嗎?老薩你快回答我,老薩我需要你!”
老薩的聲音想了起來:“好了好了,我聽得見,找我什麼事?”
對方響在半空中的聲音不止渾厚有力,還一掃之前的喪和有氣無力,變得喜氣洋洋精神十足。
席歌奇道:“老薩,你今天心情不錯?”
可是前一次對話的時候,老薩分明十分怨念!
老薩的心情確實不錯。
在上一次同席歌溝通完後,他突然發現自己的力量恢復了不少。弱雞了這麼多年,一朝得以恢復,老薩何至高興,簡直興奮得快要狂舞起來了!
過去五天的癱瘓都是值得的,老薩喜滋滋說:“我的心情確實不錯,西格爾,之前五天你到哪里去了?弱雞了這麼多年以後,你終於找到恢復力量的方法了嗎?還好我沒放棄,終於等到了你!我們是不是可以談談反攻天堂的計畫了?”
席歌:“在此之前,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老薩:“說。”
席歌:“很多年以前,我們拿到了鑽石心臟……就是該隱身上那個失去的小東西,我把它安裝在身體裏了沒有錯吧?”
一說起這個,老薩就非常怨念,那真可謂他這不幸的半生的開端啊。
老薩:“是。”
席歌:“我拿到鑽石心臟的時候,是一個完整的東西吧?沒有遺漏什麼吧?”
老薩奇道:“你為什麼怎麼問?那就是一個光球,你把胸膛剖開了都把它塞進去了,還能漏下什麼?”
席歌就把萊茵之後碰見的事情告訴了老薩。
他問老薩:“萊茵吃下的是什麼?”
老薩恍然大悟:“原來是那個,那不是你丟在那裏的複製品嗎?當初我們為了找這個倒楣玩意兒,思考了很多了可能性製作了很多複製品,各種各樣的都有,然後你拿了正品就把複製品丟在了那邊吧……”
伴隨著老薩的聲音,萊茵看向席歌的神情一下子不對勁了起來。
“???”席歌激烈否認,決不背鍋,“我不是我沒有,我絕對沒有這樣做,老薩你記錯了!老薩你再想一想!”
老薩一點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席歌說他記錯了,他也就認真回憶了一下。
然後……
老薩:“嗯……那時候你將倒楣玩意兒裝入胸膛裏頭,情況就爆發了,你的力量瞬間暴動,暴動之中,你立刻陷入昏迷。因為契約的關係,我也和你一起掉級,那時候我非常震驚,我將帶著的東西隨意一丟,就抓著你離開了。複製品就這樣落在了那邊吧。”
果然不是我!我就知道不是我!
席歌長籲一口氣。
他立刻站在道德的制高點指責老薩:“老薩,這就是你不對了。就算當時情況緊急,你怎麼能隨隨便便就亂丟東西呢?小學生都知道,不能亂丟東西破壞環境,萬一再砸到了人,就不得了了!”
最終要的是,你分明該砸的人沒有砸到,反而兜頭砸到了我家皮皮!
老薩:“???”
老薩也是心裏苦。
這麼多年來,就因為一紙詐騙契約,他任勞任怨,鞍前馬後,跟著席歌沒有甘只有苦,硬生生挨了這麼多年,居然到了頭來,還要被席歌指責!
我又做錯了什麼呢!
他呵呵冷笑起來:“你這是睡得太久了忘記我們當年有多慘了吧!你知不知道事情剛發生的時候,我們一絲力量也沒有,別說什麼黑暗生物了,就是一個普通的騎士,沒錯,就是一個最普通不過的騎士,過去承受不了我吹一口氣的小螻蟻,他都能將你打倒在地!”
席歌:“呃……”
老薩:“他不止將你打倒在地,他還將你丟進水裏!”
席歌:“呃……”
老薩:“我就很憤怒,我衝上去和他打架!我也被他打倒在地丟進水裏!”
席歌:“呃……”
老薩嚎啕大哭:“所以我究竟做錯了什麼啊,地獄魔王的面子都被我丟了個一乾二淨了嗚嗚嗚嗚——”
席歌窒息:“呃,老薩,你不要這樣,這一切都過去了……”
老薩又開始憤怒了:“並沒有過去!那個騎士把我們丟下水後不讓我們上岸,我們在水裏漂泊了一天一夜,要不是你是吸血鬼我是魔王,不會被水嗆死,我們早就已經沒有然後了!”
席歌:“這就有點過分了……”
老薩:“一天一夜之後,我們終於找到了一艘小小的舢板,我把你扛了上去!”
席歌:“然後我們就找到了一個新的生存的地方?”
老薩又是呵呵一笑:“然後,我們就開始划船,你這個吸血鬼被騎士打掉了最後的力量,躺在船上跟死豬一樣睡了醒醒了睡,醒來的時間永遠沒有超過五分鐘,睡著的時間永遠沒有短過一天一夜,還每一次醒來都要記憶清空一次。而我,可憐的憤怒魔王,用一片小小的木板在海面上整整滑了一年的時間……”
雖然席歌覺得老薩真的很可憐……
但無論如何,就算只能用手划船,一年的時間也太久了。
席歌親不自禁問:“是因為你迷路了嗎?”
老薩快要發狂了:“是因為在遠古的時候,到處都是荒蕪人煙的地方和怪物!要不是我,你早就被不知名的怪物吃掉消化成肥料了!還有現在嗎?還有現在嗎?”
席歌覺得老薩已經徹底失控了。
他深思熟慮,切斷了和老薩的聯絡。
相隔五天好不容易重逢了,席歌決定不將時間浪費在老薩身上,時間寶貴,只能花在皮皮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