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千里傳音術
時空破碎,席歌重新落回時間的縫隙。
經歷了一次中世紀的旅程,再置身時間的縫隙,席歌感覺如同回到了家中,有一樣的親切與恣意。
那些分散在長河各處的斑斕色彩不再叫人頭暈眼花。
當席歌目光掃過它們的時候,會有隱隱約約的感覺從心中升起。
好像他天生就知道那些東西代表什麼,蘊含什麼。
他沒有去碰觸它們,他不再于時間的長河之中隨波逐流,他接觸這條浩瀚的河流,驅使這條浩瀚的河流將他帶到他想要去的地方——
他離開的那個時間點!
時間的河流回應了他的要求。
遠方,一點亮光驟然亮起,隱隱約約。
席歌瞬間意識到:那就是我要找的地點。
他心中倏爾升起迫切。
席歌迫切地想要重新回去,見到萊茵,他還想要問問對方,在自己離去的那些時間裏,他都經歷了什麼!
遠方的亮光越來越近了。
它是藍色的,從一點,變成一束,又變成一條深邃的通道。
席歌一頭栽入其中!
中世紀的五天,現在世界的五天。
席歌不在的五天時間裏,發生了很多事情。
剛好打席歌電話卻怎麼也打不通的李立方意識到自己的老闆失蹤了。
始終關注席格格動向的席格格後援會意識到自己觀察物件消失了。
老薩也發現了這一切,他發現得比任何人都快,他在席歌消失的那一刹就意識到了一切。
因為就在這一刹那之間,正在家裏看電視的老薩突然全身無力,從沙發上直滾到了地板上。
契約第1125條規定,除契約對象主動分開,薩麥爾不能遠離契約對象。
契約第1126條規定,薩麥爾遠離契約對象,其懲罰將隨位置的增加而增加。
這一次,席歌雖然主動和老薩招呼說自己要去國外旅遊,但是顯然,掉入時間的縫隙不在“國外”與“主動”的兩個範圍之內。
於是,就在這個瞬間,老薩失去了自己全部的力量。
電視依舊放著搞笑的喜劇片。
觀眾“哈哈哈哈哈”的笑聲響個不停,一秒鐘之前,房間裏還回蕩著老薩的哈哈笑。
臉著地趴下的老薩發出一聲悲憤的怒吼:
“席歌,你幹了什麼好事,你究竟幹了什麼好事,啊啊啊啊你怎麼不去死啊!”
並沒有人理會過氣惡魔的怒吼。
只有電視機將惡魔陪伴,繼續嘻嘻哈哈。
廣袤的大海一望無垠,微風之中,浪花翻出白湧。
這片似乎平靜的海面以下,藏著許多東西,大大小小的水生生物,數之不盡的礦產珍寶,還有千奇百怪的海底沉沒物。
比如此刻正埋在海底沙粒中的人類。
自從那天夜晚,席歌將源血喂給萊茵並爆發著把萊茵推出去之後,萊茵就沉入了大海之中。
席歌想將萊茵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但對天賦能力為操縱水的血族而言,還有什麼地方比海裏河裏,被水包圍著更為安全?
喝了源血的人發著高熱,陷入深深的昏睡之中,而大海就像母親一樣將他擁抱,把他妥帖照料,吸納他散溢的力量,驅散他身體的熱度。
一天,兩天。
席歌的源血在萊茵體內發揮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它全力修補萊茵胸口的那塊傷口。
它在進入萊茵體內之後就一路湧動,潛入萊茵本身的血液之中,隨同血液一起流經身體的每一角落。
隨同血液流淌的過程之中,這份外來的源血漸漸與萊茵自身的血液相融合,並一路來到了血族力量的中樞,源血所在的心臟位置!
席歌的鮮血緩慢而溫和地進入了萊茵的心臟。
它在修補萊茵依舊缺失源血的空洞。
殘留於肉體表面的傷痕在萊茵重新恢復伯爵之際,就淡到幾乎消失。
但存在於肉體內部的巨大傷口此時依舊巨大,只有當萊茵再度到達准親王的程度,他心中被人硬生生挖出來的空洞才會被填滿。
現在,這些空洞被來自席歌的源血填充了。
它每填充一點,萊茵體內的力量就增大一分,他周圍海水的躁動就更多一點。
當那巨大的空洞也被席歌的鮮血填滿的時候,萊茵的天賦能力突然爆發,其所在的海底的位置突然出現水龍卷,巨大的水龍卷席捲了周圍一切活的生命死的物體,珊瑚,魚群,沉船,沒有東西能夠避免,全在水龍卷中上下翻騰,支離破碎!
水龍卷蘊含無窮威勢,暴風眼裏卻一片寧靜。
寧靜之中,萊茵睜開了眼睛。
他的意識尚且混沌,不知道自己正在哪兒。
他只記得最後的一夜。
黑夜,血光,危險,爆炸。
他喃喃一聲:“席歌……!”
下一刻,他清醒過來了。
失去意識之前的所有事情都湧進他的腦海,他記起來一切,一個突兀出現的公爵將佔據翻轉,席歌突然爆發,席歌將源血喂入他的口中,席歌將他推出了牆!
這些可怕的畫面在出現腦海的第一時刻就將腦海徹底佔據。
萊茵再也無法冷靜。
環繞在他身周的水龍卷頓時失控消散,消散之際帶起的巨大水浪引得大海也一陣巨幅顫抖!
萊茵自海底站了起來,他向前走去。
被各種畫面佔據的混亂之中,只有一個想法在萊茵腦海之中越來越明確。
我要見到席歌!
席歌最後出現的地方是深淵,最有可能在的地方,也是深淵!
深海回應了萊茵的要求。
它遵照萊茵的意志,服從萊茵的命令,簇擁著萊茵朝深淵中去!
水流的速度在這一刻甚至快過的飛機的飛行。
不眠不休的一日之後,也就是事情發生的第三天。
萊茵終於回到了深淵的邊界,“牆”的位置。
佇立於深淵以外的牆對於越高等級的外來者有越強大的威壓。
還在數千米以外,萊茵已經感覺到有濃濃的恐懼自心中升起。
恐懼纏繞他的心靈,纏繞他的雙腳,甚至纏繞他的能力。
原本如臂指使的水流在這段距離之中突然變得艱澀難以控制,它們受到了更強大力量的操控,從萊茵身旁四散逃逸。
萊茵的力量逐漸削弱,到了最後,甚至還不如他伯爵時期能夠調用得多。
可他終於走到了牆的面前。
焦急與緊張讓他無法再思考更多的東西,比如兩者之間力量的差距。他只是聚集起剩餘所有的力量,以一往無回的決心,狠狠向牆衝去!
牆不費吹灰之力就將他遠遠彈開。
和彈走過去任何一個膽敢挑釁它的螻蟻沒有任何分別。
但這次的螻蟻特別沒有眼色。
他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跑上來將它挑釁。
如果牆能說話,它一定奉勸這只螻蟻,好好看清楚兩者力量的差距再來行動吧!
但是牆不能說話,它已沉默佇立於此亙古時間。
它用實際行動讓螻蟻明白一切。
最後一次,它不知將其彈開,還重重打了他一下。
一次,兩次,三次,無數次。
萊茵終於倒在了水中。
他的身體裏頭再也榨不出一絲力量,牆最後一次的攻擊讓他全身血液翻湧,剛剛被填補的心口再度傳來陣陣疼痛。
就連水流也無法將他托起的時候,萊茵終於停了下來。
死亡絕非絕望的終點。
無能為力,才叫人真正一頭栽進絕望的帷幕。
恐懼將他纏繞,仇恨也將他纏繞。
恐懼與仇恨之中,萊茵望著遠處看不見的牆,漸漸冷靜,漸漸清醒。
他開始意識到,除非再度將能力降到伯爵以下,否則此刻的自己是絕對不可能回到牆中間的。
但他不可能這樣做。
他現在能夠恢復,是席歌將源血喂給了他。
他胸口中流淌的是席歌的血液。
沒有能力的他哪怕進入了牆以內,也沒有任何意義。
而除了這個辦法以外,他還能夠通過……
萊茵閉目思考。
他想到了之前在牆裏邊看見的教會的主教和聖騎士,那些人給他的感覺有點奇怪,並且依照現任教皇的行事手段,難以想像他們會將伯爵以下的實力者派入深淵,這並沒有意義……
也許如今的教會之中,已經存在著可以抑制力量的道具,這一道具能夠讓伯爵以上的能力者的力量降到伯爵以下。
我需要這一道具!
這並不算完。
萊茵繼續想。
還有這一次,公爵的出現極其突兀,伯爵等級的能力者已經被牆盯上了,伯爵以上的侯爵和公爵,牆必然不會放過。
所以公爵身上必然有能夠騙過牆的東西或能力。
但如果這一切都是公爵在過去獲得的,公爵完全可以在一開始就以碾壓的優勢將他與席歌控制住。哪怕一開始不出現,在愚者和阿德落入下風的時候,他也應該出現。
公爵遲遲沒有出現的原因……也許是因為,他身上某些至關重要的東西,是在那天晚上才得到的。
是因為愚者和阿德與他們戰鬥,公爵才能從另外的人手中得到。
從他在深淵以外的敵人手中得到。
一路思考,萊茵的思路越來越清晰,從結果反推過程,他幾乎猜到了所有的一切。
現在距離那天晚上並不久遠。
他相信就在這片大海之上,還飄蕩著他的敵人!
他的敵人炮製了這一切,是一切的罪魁禍首。
他在尋找進入牆內辦法的同時,將清算這一切仇恨……
夕陽的餘暉散作一片金色的碎芒,鋪灑在大海之上。
茫茫的大海一處,深紅公爵正在行船。
他的心情極其惡劣。
自從三天前將“偽裝者”交給公爵以後,他就再沒有得到後續的消息了。
從將“偽裝者”送進去的子爵口中他得知深淵以內的一處海面發生了大爆炸,然後一切平靜,大家都不見了。
大家都不見了的意思是公爵肯定死了。
至於他想要萊茵,還用說嗎?肯定是逃了……
海風徐徐吹著深紅公爵的頭髮。
深紅公爵心情惡劣到無以復加,親王大人對他寄予厚望,可他將事情都搞砸了。
回頭還有得要解釋與哀求的呢。
他對著海風與落日長歎一聲,轉身回了房間。
房間在豪華遊輪的最高一層。
深紅公爵走進房間的時候,他發現房間的桌子前,自己的椅子上,正背對著他坐著一個人。
他陡然一驚,還未出聲,那椅子旋了半圈,坐在椅子中的人出現在深紅公爵視線之中。
這一次驚叫真正脫口而出,深紅公爵驚恐道:“萊茵!”
萊茵說:“是我。”
他側著頭,十指交叉。
他臉色冰冷,坐在這裏模樣,就如同復仇者終於從地獄回到人間。
他對深紅公爵說:“我一直不知道,當初你們為什麼要聯合謀殺我。我曾想要探尋這一秘密。但現在,一切都不重要了,我們中所有與最後的聯繫,只剩殺戮和死亡……”
他頓一頓,問深紅公爵:
“現在,準備好迎接你的死亡了嗎?”
在這艘豪華遊輪即將開始戰鬥的那一時刻,席歌突兀出現在天空之中,並一頭栽進了大海裏頭。
“嘩啦”一聲落水響動。
大海裏頭咕嚕嚕冒出了好幾個大氣泡,緊接著,席歌撲騰兩下,自水中冒了出來。
一回到現代社會,席歌的思維立刻切換成現代模式。
他想要找萊茵,於是瞬間從口袋裏頭摸出手機,正打算給萊茵打個電話,結果真摸出了手機,他才發現:
靠,進水了,也早就沒電了……
等等,這樣的話,那我應該如何聯絡皮皮?
難道我還要先去岸上換個手機嗎?
正是此時,虛空之中突然響起老薩的聲音。
在地上趴了整整五天如同癱瘓病人的老薩此時憤怒已經爆表,他衝席歌怒吼:“席歌,這五天之中你究竟去了哪里,你不知道我們不能遠離的嗎?!”
席歌:“呃,我還真的不知道。”
空氣就很安靜。
片刻安靜。
席歌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對老薩說:“老薩,你把你的千里傳音術教教我,我要聯絡一下萊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