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中世紀
時間的縫隙是一條長長的河流。
這條長長的河流沒有開始,沒有結尾。
過去,現在,未來,每一年每一月,每一分每一秒,每一個歷史的關鍵節點,每一個微不足道的瞬間,全都牽連在這條長長的河流之上,各有安置。
席歌墜入了時間的縫隙。
他在這億數無窮的時間長河之中墜落,那些發生於時間上的事情,一個個牽連在時間之上的錨點,是一塊塊自小孔之中窺見的半點,也是一幅幅模糊的圖畫。它們色彩扭曲,圖景纏繞,自他身旁流淌徜徉而過,除非真正進去,否則決不能弄清楚那些跳脫的光澤究竟是什麼東西。
天空之上,有一個巨大的時鐘。
自席歌掉入時間的縫隙開始,時鐘就懸浮那裏;如今他已經在縫隙中走了不知多少的時間,而時鐘還在那裏。
迷迷糊糊不知多久,如今席歌已經從掉入縫隙的迷糊之中清醒過來了。
他的手腕依舊光禿禿的,但上邊沒有再流血了。
他的胸腔之內,鑽石心臟不再跳動。鑽石心臟熄滅之後,一切屬於人類的基本特徵,也從他身體之中消褪。
他的雙眼還能夠看見環繞在自己身周的時間,那些大大小小,瘋狂旋轉的時鐘如今已經消失大半,餘下的則一起逆時針轉向,倒退著時間。
也許……席歌若有所悟。
我是在回到過去。
我會回到什麼樣的過去?
時鐘沒有回答他,長河也沒有回答他。
他在絢爛斑斕的甬道之中落向未知的遠方。
他抬起手,拿到了別在衣服上的幸運胸針。他將幸運胸針握在手心,而後奮力向通道的兩側一觸。
一塊小斑碰到了他的指尖。
兩者相撞的同一時刻,這塊橘色的小斑驟然變大,化作一團橘光,將席歌整個吞噬!
席歌進入了時間縫隙中的某一時間。
光芒耀花了他的雙瞳。
他閉上眼睛,在心中祈禱:幸運胸針,帶給我一點幸運……
而後他張開眼睛。
藍天,白雲,綠樹。
橙色的屋頂組成了一整個城市。
金髮碧眼的外國人在城市之中來來去去。
他們騎馬佩劍,乘坐牛馬車輛,穿著中世紀誇張的衣物。
浮華的世界帶著鮮豔的色彩撞入席歌的視線,而席歌在高空中飛速下墜,直至墜入城市之外的森林之內!
巨響之後,一切杳然。
杳然之間,泊泊的細流聲再度響起。
席歌墜落在森林的小溪之中,他摔斷了肋骨,摔折了手臂,他躺在水流之中,清澈的水漫過他的胸膛,他仰頭向天空看去,樹木綠葉密密生長,將天空切割,斑駁的光從樹葉的縫隙中落下,落在席歌臉上。
陽光竟讓席歌感覺到一絲不適應。
他閉上眼睛,不知今夕是何夕。
天上的日月交替輪回,它們往復了三個晝夜之後,第四天的早晨,一場爭吵爆發在一座龐大奢華的莊園之中。
爭吵只持續了五分鐘,五分鐘後,一聲巨響結束一切。
片刻之後,莊園的馬廄之中傳來一聲唏律,而後,“的的”的馬蹄聲響在空氣之中,白色的駿馬自馬廄中奔出,奔出的那一刻,斜刺裏一位少年拉住韁繩,翻身上馬。
陽光照耀在少年身上,照亮少年燦爛的銀髮與灰藍的眼睛。
他燦爛的銀髮在陽光之下熠熠生輝,那是高等人士再明顯不過的標誌。
可是現在,“高等人士”不知為何,滿臉失意。
他放縱著坐下的駿馬隨意奔跑。
駿馬沿著日常行走的道路於城市之中一路小跑。
然後他們出了城門,人群全被拋在身後,城市之外的森林自兩側覆蓋過來,少年牽著馬急行在森林之中,早晨的陽光還不劇烈,寂靜的森林浮動著黯藍的光芒。
也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傳來泊泊的水流聲。
少年下了馬,蹲在清澈的溪水旁捧起一潑水,他還沒將這水使用,眼角餘光處,突然瞥見一道藏在溪水之中的黑影。
好奇趨勢他自水邊站了起來。
他扶著腰間的佩劍,沿看見影子的方向走去。
攔在溪水之前的樹木被他揮開了。
藏在溪水深處的東西落在他的眼中。
躺在溪水中的人是個看不出年紀的人。
他發色深黑,猶如夜的顏色;他膚色白皙,像是被白玉雕刻而成。
如今他閉上眼睛,正在休息。
哪怕他閉上了眼睛,依舊有極端危險的氣息,蕩漾在他的身周。
躺在這裏的人如同教會之中描述的魔鬼。
少年將劍自鞘中抽出一分。
抽劍的聲音驚動了躺在溪水裏的人。
那人緩緩正開眼睛,世間一切的色彩都要被這雙深邃漆黑的瞳孔給吸去了。
而後他微動一下腦袋,轉過頭來。
睜開眼睛的席歌看清楚了走進自己的人。
陽光將來人的頭髮渲染,陽光將來人的雙瞳點亮。
17歲的萊茵站在他身前不遠,對方的面容之上,有防備,迷惘,糾結……最終,它們逐一消褪。
萊茵上前一步,關切問:“你看起來不太好,你需要幫助嗎?”
陽光晃花席歌的視線。
他嘴唇翹起,發出低笑。
低低的笑聲之中,掌心的幸運胸針將手掌咯得生疼。
他鬆開胸針,對萊茵伸出了手。
他的笑容充滿魅惑,聲音微微喑啞,正是來自深淵的惡魔呢喃。
“你要説明我嗎?”
“那就過來吧,我親愛的……”
席歌將剩下的兩個字含在嘴中,他在心中說。
萊茵,我親愛的萊茵,無論何時,你都如此美麗。
他的笑容更大一些。
尖利的牙齒在他唇角隱隱約約。
“你過來了就無法後悔了——”
危險的誘惑,致命的美麗。
墮落與死亡的氣息自惡魔的語句中溢散出來,明知地獄的入口就在前方。
萊茵依舊如被蠱惑,魔怔似地踏前一步。
這個位於中世紀的清晨,席歌看向被時間帶來自己身前的少年。
他對他伸出手,發出邀請。
他邀請萊茵,進行一個永生不死的改變,還有一段綿延數百年的等待與再會。
驕陽之下,你于繁花盛開之處,見青鳥銜愛而至。
你我相遇,早已註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