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I……
發生在黑暗角落的事情,並沒有人知道了。
學期期末的最後幾天,席歌過得還算有滋有味。
白天的時候,他在學校裏應付各種各樣的考試,這些考試幾乎沒有能難倒他的地方,隨著一個學科一個學科的結束,席歌掐指一算,覺得自己的不破金身果然再被續了一秒,不用當落地老二洗腳婢了。
晚上的時候,他和萊茵睡在一張床上。這時,白日裏的種種事情就都遠去了,世界好像在突然之間變得十分靜謐,他把自己的腦袋枕在萊茵的肩膀上,偶爾會說說有關生命科學學科的內容——反正萊茵什麼都懂。
但更多的時候,他們在討論著彼此的力量。
萊茵恢復了伯爵的實力,席歌晉升了子爵的等級,一個階級的突破,他們都需要更加瞭解自己,以及更加瞭解對方。
臥室的燈被關了。
幽暗籠罩室內,萊茵伸出手,朝前方隨意一抹。
一顆顆水珠出現在空氣之中,它們錯落懸浮,零散分佈,每一顆都散發淡藍的光澤,倒映世界的樣子。
一切宛如魔術。
萊茵再將手一握。
在他的控制之下,每一顆水珠都發生了不同的變化。
有的跳躍,有的旋轉,有的散作霧氣,還有的把自己捏成了一隻可愛的小熊。
同時間,萊茵向席歌解釋:“晉升伯爵之後,我的能力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是控制的範圍變得更廣,控制的精度變得更高……”
席歌握住了萊茵的手。
他的能力通過萊茵的手掌釋放出去,兩種能力疊加在一起,半空中變換著形態的水珠立刻變成冰晶。
萊茵繼續施加力量。
儘管水珠變成了冰晶,它們的運動也並沒有停下,它們依舊在房間中旋舞。只是由水渲出的淡藍布幕變成了由冰拉開的明亮色彩,形態不一,美麗始終。
席歌收回了力量,半空中的冰晶重新恢復成水珠。
萊茵再將手一握,水珠化作水霧,潛散在空氣之中。
他繼續說:“至於精度,現在的水霧就如同我的眼睛,水霧所在的地方,就是我視線所在的地方,水霧所在的地方,就是我手掌存在的地方。”
席歌沉思片刻。
他突然伸手遮住了萊茵的眼睛。
然後他用另一隻手比個三:“這是幾?”
萊茵嘴角一翹,索性閉上眼睛:“三。”
席歌又比了個一:“這個呢?”
萊茵:“一。”
席歌:“這樣呢?”
他再動手,這一次,不是比數字,而是在半空中寫了一個字母,“I”。
萊茵:“I。”
席歌也不說話,繼續動手,繼續寫道,“Love”。
萊茵:“Love……”
席歌又寫了第三筆,但這一次,他只寫了一個“y”,就停手不動,等待萊茵。
萊茵也跟著靜默了一會。
而後,一點水光出現在席歌的手指旁邊。
它晃悠悠地,在空中拖曳出水的痕跡,補完了席歌沒有寫完的兩個字母。
OU。
萊茵輕聲說:“I love you。”
席歌鬆開了遮住萊茵眼睛的手,他沒有說話,他湊上前去,將對方深深吻住,用行動表明一切!
夜色浮動,窗外的聲音變得輕悄,大地也和地上的生物一樣,陷入沉眠之中。
當周圍再沒有別的聲音的時候,萊茵睜開了眼睛。
他悄無聲息地從床上起來,走出臥室。
他手裏拿著一枚鑽石,這是他上次放在紅酒瓶中,準備在告白時候送給席歌的那一枚。
先前他對這枚鑽石的打算是做成血器送給席歌。
儘管之前已經將幸運胸針送給了席歌,但是送愛人的東西總是不嫌多,更何況如今他剛剛晉升伯爵,體內血能充沛湧動,正是製作血器的最佳時機。
他將鑽石握在手中,摩挲片刻,突然操縱食指指甲,使其伸展變長。
當其長到一定尺寸的時候,萊茵暫停了指甲的生長。
他放下鑽石,解開自己的衣衫,將尖利的指甲對準胸口血痕的位置,隨即刺入。
指甲如同尖刀,刺入心臟的那一刻就帶出無法形容的劇烈疼痛。
萊茵的身體開始抽搐,他的面容變得更蒼白了一點,嘴角不可控制地扭了一下,但也僅此而已。他再緩緩將刺入心臟的指甲抽出來,一滴一滴的心頭源血伴隨指甲滴出,滴在鑽石上邊。
一滴。
兩滴。
三滴。
一直到第七滴的時候,萊茵的指甲完全抽出了。
他胸口處的肌肉一陣收縮抽搐,傷口閉合,血液不再流淌。可劇痛依舊,萊茵急促地呼吸與吸氣,這樣重複一段時間之後,他才慢慢平靜下來。
他再將目光轉向手中鑽石。
這時,鑽石已經被源血染成了另外一個樣子。
它還是一個剔透的晶體,但晶體之中,已經浮湧出絲絲縷縷的紅色,那是進入鑽石內部的源血。
萊茵握著這顆鑽石,鑽石已經和他產生了某種聯繫,他再用指甲切割鑽石,將這鴿子蛋大的鑽石切割成沙漏形狀。
鑽石的粉末簌簌落下,片刻,一枚沙漏出現在萊茵手中。
沙漏的內部,源血如絲如縷,像團紅線,糾纏其中。
萊茵的血能侵入到鑽石的內部,他將自己的天賦自源血之中調取出來,以源血為核心,將其附著在鑽石之上,如此反復直至最終,源血之中蘊藏的能力附著在鑽石上邊,源血的形態同樣改變,這枚血器就此完成。
萊茵看著手中全新的東西。
透明的沙漏閃爍夕陽一樣的光暈,它的內部,源血化成顆顆血沙,懸浮沙漏內腔,它們似蘊含生命,偶爾會在沙漏之中無風蓬起,蓬起的刹那,似乎有潮汐之聲傳來。
萊茵再感覺血器中的能力。
心頭源血製作的血器能力非凡,他明確分辨,這枚血器蘊含了他現階段全力催動天賦的力量。
他給席歌製造了一個保護罩。
在真有危險的那一刻,這枚血器能替他擋下伯爵的全力攻擊,或侯爵的隨手一擊。
萊茵握著沙漏,再度回到了房間。
房間的床上,席歌保持著他離去的姿勢沒有變。
對方並沒有醒。
萊茵悄然將沙漏放在床頭,再像起來時候一樣,無聲躺回去,把席歌的手重新放到自己的腰上。
對方呼吸依舊平穩,也還是沒有動。
萊茵就又翻了個身,抱住席歌,睡了。
萊茵閉上眼睛,席歌睜開眼睛。
他的下巴擱在對方肩頭,他睜著眼睛,隨意將目光投擲到萊茵背後的一段牆體上。
他在想:
萊茵這兩天其實有些焦慮,他屢屢給我東西,也許是擔憂出了牆之後,就要面臨他仇家的追殺了……
我要想辦法,幫萊茵把仇給報了。
這樣萊茵才能安心。
我也才能安心。
席歌若有所思。
而後他閉上眼睛,重新攬住萊茵,繼續睡覺。
考試周的最後一天,所有學科的考試都結束了!
學科結束之後,席歌去學校年紀辦公室逛了一圈。
逛完之後,他笑眯眯地萊茵表示:“我看成績沒有什麼問題了,讓我們直接去處理門票的事情吧!”
萊茵:“去黑暗世界?”
席歌若有所思:“不,我們直接去福城。”
他說完這句話後,進一步對萊茵解釋:“這幾天我一直有和孔石聯繫,孔石給了我幾個比較有意思的消息,他告訴我,最近黑暗世界中流傳著一個消息,說是三巨頭之一的愚者決定離開深淵了,在幾天之前,他已經出發前往福城。這些年來,但凡想要離開深淵的人,都會前方福城。黑暗世界一直有比較隱秘的傳言,福城附近有離去的‘門’。”
說了這些,席歌又說:“說起來,對於門在福城附近,我倒不是特別驚異,畢竟那一帶地理位置極其優越,就算對普通人而言,也是偷渡的首選……”
萊茵沉吟道:“是否有些太巧合了?”
席歌實話實說:“其實我懷疑這是針對我們的計策。黑暗世界應該知道我想要拿到門票。首先,我在面對崔圖的時候曾經逼問崔圖門票是什麼,隨即崔圖被火焰伯爵所殺;接著火焰伯爵又來過我們家中試探,他知道你已經變成伯爵了。有這兩個先決條件,他很容易就聯想到我們需要門票——既然他們沒有嘗試著對我們拋出橄欖枝共用門票,那我們與他們必然有相關門票的直接對立情況。這種情況下,他們用門票做誘餌引我們上鉤,沒有什麼想不到的……”
萊茵有點意外:“既然這樣,你還前往福城?”
席歌唏噓一聲:“我也想要和他們進行友好磋商和平拿到門票,但這不是做不到嗎?而且到底是福城更危險,還是黑暗世界更危險,我覺得真不好說,黑暗世界被他們經營了這麼久,怎麼可能沒有一點古老的防禦措施,倒是福城,再有人想要用門票離開深淵,幾百年中成功的也就——”
他看著萊茵。
萊茵告訴他:“兩三個,不多。”
席歌:“沒錯,也就兩三個。僅僅兩三個人經歷過的地方,不可能有太多佈置的。”
萊茵被席歌說服了。
他說:“我們去福城。如果這一次拿到了門票……”
席歌直接問:“皮皮,你會離開嗎?”
萊茵微微一滯,片刻後,他回答:“也許會,看情況。”
之前萊茵不急著回去報仇,僅僅因為區區兩三個月,在血族漫長的生命之中實在太不值得一提了,更何況他的敵人那樣強大,而當時的他只是子爵。
他留在深淵裏頭,還能在一個相對安全的環境之中恢復更多力量。
現在他成功恢復伯爵,牆在監視著他,牆內的一切都走到了一個盡頭。
離去如此迫近,仇恨就在眼前。
可他還是……有些依依不捨。
萊茵獨自品味著心中複雜的感情。
席歌就感慨:“太湊巧了。”
萊茵:“?”
席歌:“現在正好是寒假。”
萊茵:“??”
席歌宣佈:“好了,就決定這個寒假我和你一起出國旅遊了!”
萊茵:“……”他告訴席歌,“我在外面的敵人,是公爵和親王。你呆在深淵之中,見過最高等級的血族也只是伯爵,你或許從來沒有對公爵和親王的概念……他們殺一個子爵連指頭都不用動。”
席歌:“那他們殺一個伯爵只需要動一動指頭嗎?”
萊茵覺得自己應該把情況說得危險一點:“差不多。”但他解釋,“我畢竟是不一樣的。”
席歌:“看來我確實不知道這件事的危險程度。”
萊茵以為自己說服了席歌,他正打算再和對方說說等他離開深淵以後,兩人的聯絡方式,就聽席歌繼續說。
席歌:“但我知道你啊。萊茵,我知道你就夠了。”
他將手插在兜裏,隨意說:“人的一生中,總要面對一些危險的。萊茵,我選擇和你一起面對危險,我覺得這個選擇非常有意思,也很好玩。”
萊茵不說話了。
他看著席歌。
理智上,他明白,自己無論如何都不應該答應席歌。
這一行實在太過危險。
但是情感上,他更加明白,在知道席歌願意和自己離開深淵共同前往外界的時候,他感覺到手上一沉,是有一個人在將心交到他手上的同時,也願意將命一同交到他手上。
生命的分量如此沉重。
讓人不知將其安置何處。
可又如此美好。
叫人哪怕將其藏在心中,也唯恐呼吸會將它碰傷。
席歌等了一會,沒等到萊茵的反駁,他愉快地宣佈:“那事情就這樣定了,皮皮——”
萊茵:“什麼?”
席歌:“我還以為你會繼續拒絕我呢,我都想好了,如果你真的死活不同意,我就等你離開之後直接坐飛機去國外找你。但這樣畢竟太麻煩了,還好你沒有進行無謂的堅持。”
萊茵:“……”
他堅決說:“夠了,你絕不要有這種可怕的想法,我會帶你出去的,你放心吧!”
你還想要自己出去?
就你這種堅持不懈的作死能力,我真怕到了外頭,我還沒解決原本的敵人,就多了一堆新的侯爵公爵親王敵人!
兩人商議結束,也不拖延,直接買了去福城的票,決定三天之後啟程。
這三天之後,他們還要做點最終的事情。
比如做個有關長途旅行的各種準備,收拾行李與護照。
比如和老薩打聲招呼,說不定出去了就回不來了呢?
還比如要同李立方拿點東西,之前交給他做的裝備現在終於完工了,拿門票的戰鬥之旅,多一分力量就是一分力量!
同一時間,福城之中。
提早來到這裏的侯爵惦記著馬上就要到自己手上的“偽裝者”,他在房間裏繞了無數個圈,做了無數次的忍耐,還是忍耐不住。
他直接敲響愚者的房門,問愚者:“萊茵呢?”
愚者:“……”
打開門就看見侯爵的恐怖感就跟打開門就看見地獄生物的恐怖感一模一樣。
他也被侯爵打個措手不及,下意識就說了真話:“阿德還在研究怎麼炸學校。”
侯爵狐疑道:“這和炸學校有什麼關係?”
愚者:“……”
一失口……算了,還是實話實說吧。
愚者硬著頭皮,將目前的進展告訴了侯爵。
他才說到一半,聽見事情毫無進展的侯爵已經狂怒起來。
只聽“砰”的一聲。
愚者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被擊飛起來,重重撞到牆壁之上!
沒等他自牆壁上滑下,他眼前一花,血花飛濺,劇痛自他肩膀處傳來。
小小的孩子面容扭曲,他的尖牙已經刺了出來,右手尖銳的指甲全部刺入愚者的肩膀,他怒吼道:
“廢物,你竟敢敷衍我的命令!”
鮮血染上了愚者的面孔,這個一向智珠在握的老者已變得極其慌張:“大人,大人息怒,阿德和我始終在努力——”
侯爵:“努力炸學校嗎!”
憤怒充斥了他的胸膛,他沒法控制自己也不想控制自己,他不聽愚者的解釋,右手用力一劃,頓時將愚者的肩膀割出五道深深的傷口。
血液如柱,瞬間從傷口之中湧出!
愚者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嚎!
正是這個時候,放置在桌面的視匣突然亮起,阿德的身影出現在光線之中,他振奮的聲音同時響起來:
“愚者,我探查到消息了,萊茵和席歌確定了三天后來福城的行程!”
“你知道嗎,除了這個消息之外還有一個好消息,我簡直不敢相信,我們要時來運轉了嗎?”
“他不止確定了行程,還訂了酒店,他訂的酒店就是這一家酒店,訂的房間就在你的房間的對面——”
他興奮得一氣將話說完,終於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酒店室內,鮮血淋淋。
愚者在,侯爵也在。
侯爵顯然在剛才狠狠地教訓了愚者一把。
阿德與侯爵對上視線了。
一切情緒,喜怒哀樂,在孩子身上都得到了無窮的放大。
孩子扭曲的面容讓阿德感覺一陣涼意從心口直衝腦海。
他暗暗吸氣,趕緊低頭撫胸:“我尊敬的大人,能見到您真是萬分榮幸,能接到您安排下來的任務更是我至高榮耀,我相信您所想要的東西將在三天之後,完好無損地到達您的掌心。”
許久安靜之後,一聲冷哼。
侯爵冷冷睨了阿德一眼,轉身走了。
阿德還保持著鞠躬的動作不敢動彈。
直至愚者咬牙切齒的聲音響起來:“你的時間掐得真好啊,就不肯提早五分鐘來告訴我嗎?”
阿德終於直起了腰。
他看著倒楣的愚者,咳嗽一聲:“他們要這麼遲確定行程訂酒店,我有什麼辦法,我也很絕望的……”但他旋即安慰愚者,“但一切都結束了,他們已經訂了機票,居然還住在我們隔壁的房間,我相信鴨子已經煮熟入了鍋,這兩個人插翅也飛不起來了!”
愚者沒好氣道:“希望如此!”
上天還是聽到了阿德和愚者的祈禱。
三天之後,天空晴朗,萬里無雲。
席歌做完了最後的準備,和萊茵一起坐上飛機,往福城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