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做一名合格的天使是很難的。

　　02.

　　小天使生下來和其他天使都不一樣，其他天使頭上都飄著金黃色亮光的圓環，背上還有皺巴巴的翅膀，有湛藍的眼睛和金色頭髮，他卻什麼都沒有。

　　當天使們動著胖乎乎的小腿到處亂爬時，他就被擠到角落。

　　天使也不是生來就是小天使，當其他天使大口大口吃著火雞和奶酪時，他只有麵包吃，久而久之，他就比其他天使小了一圈，變成了小天使。

　　03.

　　天使們的生長速度很快，站起來能走路後就要學習如何成為一位天使。

　　首先，一位天使，最重要的就是自己的翅膀。每個天使的翅膀都是不一樣的，有的像雞翅膀，撲騰兩下飛不起來，這種是不行的。最好的是像鳥，舒展自然，不費吹灰之力就飛翔起來。

　　不管哪種，小天使都很羨慕。

　　他沒有翅膀，學校飛行考試的時候，他只好苦練一百米衝刺。

　　04.

　　小天使覺得，就算自己沒有翅膀，自己也能成為一名很好很好的天使。

　　所以他每天早上五點鐘爬起來鍛煉身體，做引體向上讓自己長高，訓練一百米讓自己快速移動，最後再進行長跑。完成後七點，他就背著書包去學校唸書。

　　沒有翅膀也是有好處的，可以背書包。

　　05.

　　天使第二重要的是頭上的光環。

　　幫助了世人後，一定要露出頭頂光環，這樣聖光才能照下來，才能感化世人並被眾人記住。

　　小天使沒有光環，他專門買了幾個手電筒，有需要時就打開照亮自己的臉。

　　沒過多久大家都說他不像天使，像拍鬼片的。

　　小天使氣得把所有手電筒都扔了。

　　06.

　　不能隨手亂扔手電筒。

　　會污染環境。

　　小天使又把手電筒全部撿回來了。

　　07.

　　天堂裡，人人都愛聽地獄裡的故事。

　　「氣憤！上帝都快氣哭了，地獄裡的惡魔說天堂根本就不好，裡面根本沒有胖嘟嘟的可愛天使！如果有的話他們立馬道歉！是天使就趕緊傳播這則消息！今晚再不說上帝就輸了，是天使就頂！」

　　「天使從地獄中醒來，大驚失色地發現自己在浴缸裡，一個腎已經沒了……」

　　地獄裡黑暗陰森，惡魔們各各都壞得出奇，他們撒謊，用花言巧語欺騙世人，用鋒利的牙齒撕碎天使，他們的床下總是躺著一具具乾屍。

　　小天使躲在被窩裡瑟瑟發抖。

　　08.

　　要成為真正的天使，就要去人間做一百件好事。

　　好事的數量有限，他剛掉到人間，身邊就有三個天使光速扶老奶奶過了馬路。他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看到他們光圈上方的數字顯示了一個數字「1」。

　　天使們爭搶著做好事，救下即將要發生車禍的兒童，撲滅一棟樓的大火，讓小偷逃跑時摔上一跤，給路邊的乞丐幾個吃的。他們行色匆匆，停留不了一秒鐘就飛往下一個地點做好事，小天使一點兒機會也沒有。

　　過去很久，他的腦袋上依然是一個呆呆的數字「0」。

　　09.

　　沒有辦法，小天使只好開始在人間生活，慢慢尋找做好事的機會。

　　他發現人類總是在網上說話，有一小搓的人類很奇怪，他們總是在電腦前不停地打字或者是畫畫，全然忘記其他的事。而他們把自己創作的東西發出去後，就像丟了魂魄一樣總是三番五次地去查看後台又沒有新的消息。

　　有一些人從來都沒有得到過消息。他們失望的臉倒映在電子屏幕上，一張沮喪到麻木的臉。

　　但這是很小的事情，也沒有肉『體上的傷害，比不過大火車禍和飢腸轆轆的胃。但是其他事都有別的天使去做了，小天使想，讓他們開心起來也是一件好事。

　　他認真看了一個人類寫的文章，並且留下了評論。過了會人類非常激動的回復了一長串，小天使抬頭看著上方，數字「0」變為了「1」。

　　他終於做了一件好事。

　　10.

　　小天使興奮極了，沒日沒夜地看文並且留下評論轉發，後人為了紀念他這種行為，將所有支持作品並積極評論轉發的人統稱為「小天使」。

　　11.

　　數字慢慢漲到了「99」。

　　最後一件好事是不能在人間做的，而要去地獄做一件好事。

　　完成了這件事，就可以變成一位真正的天使。

　　12.

　　地獄門口一片死寂，小天使打著哆嗦慢慢往前走。沿路都是虛弱的天使，翅膀耷拉著垂在地上，看起來觸目驚心。

　　小天使更害怕了。

　　地獄之門極大極重，沒有任何天使可以推開。天使可以趁其他惡魔推開時偷偷飛進去，小天使卻不行。

　　他連進都進不去。

　　小天使急得團團轉。

　　13.

　　這天，開地獄門的是個小惡魔。說是小惡魔，也只是跟其他像山一般的大惡魔對比起來顯得小，實際上仍然比小天使高大了不少。小惡魔的頭上有兩個尖尖的角，還有一條黑色箭頭形狀的尾巴，看起來恐怖極了。

　　小惡魔板著臉，低頭看著差不多要縮成一團的小天使。

　　「你是誰？」

　　天使不能撒謊，小天使只得老老實實地說，「我是天使，我想進去做好事。」

　　「你不是天使，你沒有翅膀。」

　　「我真的是天使！」

　　「你不是。」小惡魔一口咬定，面無表情地轉身要走。

　　「我的確沒有翅膀，但是……」

　　「你不是天使，進去吧。」小惡魔把他推了進去。

　　「誒？」

　　地獄之門守則第一條：不能有意讓天使進入。

　　14.

　　「你真是個好人。」小天使進了地獄，好奇的東張西望，這裡和故事書上說得並不一樣。沒有咕嚕咕嚕冒著泡的熱鍋，也沒有稀奇古怪的刑罰，一進門是一座巨大的噴泉，水從地底升起，五顏六色的組成各種圖案，好看極了。

　　小天使看到那些水將偷偷溜進來的天使的翅膀打濕，一個個天使從天空中掉了下來。

　　「我不是好人，我是會吃掉你的惡魔。」

　　小惡魔露出尖尖的牙齒。

　　15.

　　小天使被綁架了。

　　16.

　　醒來時他發現自己在一個黑暗的房間裡，兩手被鐵鏈鎖在柱子上。透過窗戶可以看到外面一片漆黑，而通過噴泉混進來的天使在這裡一覽無餘，聖光將他們照得亮亮堂堂。

　　小天使什麼也做不了，鐵鏈的長度剛好只夠他在房間裡走動，卻又無法出去。

　　閒的無聊的小天使開始打掃房間。小惡魔的房間不大，但不整齊，堆滿了許多亂七八糟的書。小天使隨手拿過幾本——《惡魔的一百種修煉方式》、《如何成為一隻好惡魔》、《捕獲一隻天使》、《天使是什麼》。他把書整整齊齊塞進書架，又開始拖地擦桌子，把小惡魔的被子疊整齊。

　　做完一切小惡魔還是沒有回來，小天使只好繼續去廚房煮東西吃。

　　沒有奶酪，沒有火雞，甚至連麵包都沒有。碗裡只有黑色糊糊狀的東西，小天使吃了一口，味道不難吃，跟吃水泥差不多，沒有味道。

　　17.

　　小惡魔回到家，發現抓來的小天使正躺在地上睡覺，白色的衣服下露出兩隻白白的腳丫，鐵鏈正牢固的綁在上面。

　　再一抬頭，發現房間裡完全變了。

　　這跟他在書上看到的天使不一樣，他有些疑惑的蹲下來，戳了戳小天使的臉。

　　「你們不是追求光明，永不被黑暗束縛嗎？你的力量呢？」

　　小天使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疑惑地看著他，「哪裡有黑暗？」

　　18.

　　小惡魔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鐵鏈。

　　他現在開始懷疑這個天使腦袋有問題。

　　「你不是。」

　　小天使望著他的眼睛，「你是好人。」

　　19.

　　小惡魔真的要被氣死了。他再一次強調自己是殺天使不眨眼的惡魔。

　　20.

　　小天使不愛吃地獄裡的東西，得去人間買。

　　惡魔藏起自己的尾巴，奶酪是什麼？牛奶是什麼？真奇怪。

　　沒想到買東西還要用幾張紙換。

　　小惡魔只好去了一個叫工地的地方賺了幾張紙。

　　21.

　　買了東西回來，小天使大口大口地吃著，眼睛彎彎的瞇了起來。

　　鐵鏈早已解開，小天使可以到處亂跑。而且他越來越不怕小惡魔，晚上太冷時還會搶惡魔的被子。

　　小惡魔看著小天使天使般的睡顏，莫名歎了一口氣。

　　22.

　　要想成為一名真正的惡魔，就必須傷害一名天使。要折下他的翅膀，卸下他的光環，讓他的眼神充滿絕望。

　　這三點，愣是沒有一點他可以做到。

　　小惡魔非常挫敗，用箭頭尾巴戳小天使的肚子。小天使翻了個身，無知無覺的繼續睡覺。

　　用力再戳。

　　小天使無意識躲了兩下。

　　再戳再戳。

　　小天使終於被弄醒了，不解的摸了摸被戳痛的地方。

　　小惡魔心滿意足閉上眼睛。

　　23.

　　漸漸的，小惡魔覺得小天使這樣也挺好的。雖然他即沒有翅膀，也沒有光環，還一個勁覺得自己是好人。

　　白天小天使會在家做家務，做完後看一會書，下午則穿上小惡魔的衣服出去做好事。畢竟白衣服在地獄太顯眼了。

　　他盡量保持低調，撿撿地上的垃圾啦，修剪長得茂盛的草叢啦，打掃屋頂啦，只是頭上的數字卻一直沒有變動。

　　24.

　　小惡魔藏著一隻天使的事終於有一天被發現了。

　　事情是這樣的，那天小天使在家裡做飯，忘記關窗戶。香味傳了出去，整條街上的惡魔都震驚了。

　　說實話，惡魔們雖然每天都把來地獄觀光似的天使扔出去，但很少真正近距離看到一個天使，他們商量了半天也不知道怎麼辦。有人提議扔出去，有人提議洗乾淨煮湯喝，也有人提議把他切成幾塊分了。

　　小惡魔不同意。他的理由很正當：小天使是他撿回來的，就是他的。

　　不同意就打架。

　　25.

　　四五個惡魔將他圍在中間，上去一陣拳打腳踢，小惡魔憑借在工地鍛煉的肌肉勉強招架，但對方數量實在太多。

　　整個地獄都轟動了，攜家帶口來看惡魔打架。小天使被當做獎品似的吊在高高的木樁上。

　　這是天堂裡沒有的景象，小惡魔打架又快又狠，但逐漸體力不支，被按在地上猛揍。有惡魔用牙齒撕開他的衣服，咬進他的皮肉裡。

　　正是激動人心的時候，所有惡魔都注意著這場戰鬥，黑色的惡魔血流到了地上。

　　誰也沒注意到木桿上的小天使正在做引體向上，他每上升一次就用嘴巴咬開一點繩索，解開後重重摔在地上，卻被沸騰的叫喊聲蓋了過去。他用百米衝刺的速度跑進了人群中心。

　　小惡魔躺在地上，胸口有一個大洞。

　　26.

　　惡魔是沒有朋友的，小惡魔想，他還記得第一天遇到小天使，跟所有書上描述的天使都不一樣。

　　就算把他鎖上，他依然認為自己是一個好人。解開後他也不逃跑，反而一直陪著自己。自己總打擾他睡覺，他也從來不生氣。

　　一想到再也看不到小天使睡覺的樣子，小惡魔就很難過。

　　27.

　　天使學校裡，從未教授過要如何拯救一隻惡魔。惡魔怕天使身上的光，那總是會讓他們感到刺痛。

　　小天使跑到他的身邊，無措的看著他，下意識兩手用力摀住小惡魔的胸口，但黑色的血依然源源不斷的冒出來。旁邊的惡魔剛想把天使抓走，慢慢看見兩手之間冒出了金色的光。

　　那光並不刺眼，微弱的籠罩在傷口上。小天使臉上的眼淚不停的掉了下來，小惡魔暈乎乎感覺到胸口有暖暖的能量，正在輸入進身體。模模糊糊間只能看到小天使的臉。

　　小天使一直沒有治療能力，直到現在，他全心全意的想要去救一個惡魔。

　　在惡魔都無法靠近的光芒中，小惡魔看到小天使一點一點長出了翅膀，頭上也出現了光環，惡魔無法忍受的光照耀在他身上卻沒有半點痛楚。

　　他想起很久以前看的書，「如果你想捕獲一隻天使，那就不要犯下任何罪，這樣天使的光就不能傷你分毫。」

　　小天使把他治療好，環抱著小惡魔飛上高空。

　　而他頭上的數字跳動了一下，變成了「100」。

　　28.

　　很久之後，小天使回到天使學校教書，他在第一節課時對著台下的天使說，「一位天使，最重要的是有一顆善良的心。」

　　與此同時，教室後門玻璃上尖尖的角輕輕地晃動了兩下。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