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天台的女孩

　　聽到寢室門被關上的聲音，蘇堯捂著被子小聲哭了起來。

　　他不過是因為喜歡上了一個人，就要如此難受嗎？如果每一種愛情都這麼疼痛，那他還是不要算了。

　　哭著哭著，蘇堯慢慢睡了過去，周圍無比安靜，他忽然聽到有一個聲音在叫他，模模糊糊的。

　　蘇堯慢慢睜開眼睛，然而周圍安靜得很，根本沒有任何古怪的聲音，他直起腰坐了起來，一臉茫然。

　　他捂了捂胸口，有點悶，和之前學長出車禍那天一樣，似乎有什麼事要發生，想到這裡，蘇堯迅速跳下床穿上鞋子。

　　這個時候，大家都在教室裡上課，校園裡只有蘇堯一個人在晃悠，他目光掃視了一圈周圍，沒發現什麼人。

　　難道是自己的錯覺？蘇堯滿臉疑惑，他確信自己沒有任何特異功能，不過磁場吸引這回事他還是相信的。

　　也許在某個角落，有個人和他一樣處於一種絕望的心境，所以她的情緒也在波動著他。

　　蘇堯不經意抬頭往自己班級的樓層看去，瞳孔忽然聚縮！

　　天台上有個女生！

　　蘇堯來不及多想，拔腿就往樓梯間走去！他來不及喘氣，只知道自己再慢上一秒，或許就要出人命了！

　　當他滿頭大汗地跑上樓頂時，呼吸已經困難得接近窒息，他大口喘著氣，慢慢走近那個女孩。

　　女孩聽到身後細微的腳步聲，詫異地回頭，臉上還掛著兩行淚珠，模樣看起來楚楚可憐。

　　蘇堯認出了她是誰，當初莫正安為了讓許寧舊死心，讓他幫忙寫了一封情書，就是給了這個女生。

　　「你坐在那裡幹什麼？吹風嗎？」蘇堯嘗試著微笑，然後朝她慢慢走去。

　　那女孩沒有阻止他的靠近，只是定定地看著他，直到蘇堯走到她身旁坐下，她才後知後覺地抹了抹臉上的淚水。

　　蘇堯與她並排坐著，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底下的籃球場，這種高度讓他的腦袋有點暈眩。

　　「我說，咱能換個地方聊天嗎？我有點恐高……」蘇堯拿手把眼睛擋住，另一隻手微微顫抖。

　　那個女生瞄了一眼他顫抖的手，忽然笑了起來，她第一次看到比她還膽小的男生，心情忽然好了些。

　　她轉過身遠離天台的邊緣，扯了扯他的袖子 : 「你拉著我的袖子跟我走吧，我們換個地方。」

　　不知道為什麼，她見到這個男生忽然覺得有點溫暖，要是自己有一個這樣的哥哥該多好。

　　蘇堯一隻手緊緊地擋著眼睛，另一隻手抓著女孩輕薄的袖子，終於走到了一個安全的地方。

　　「安全了，你可以睜開眼睛了。」女生仰頭看著他，將他的表情都收進眼裡。

　　蘇堯手指微微張開一條縫，打量了一下周圍，確定安全後，才重重地舒了一口氣，把手從臉上挪開。

　　女生好笑地看著他。

　　「你不上課嗎？」蘇堯想起自己跑上樓的目的，視線落在女生臉上。

　　女生沉默了一下，嘴裡小聲地嘟囔 : 「你不是也沒上課嗎，憑什麼說我。」

　　蘇堯細細打量她一番，然後問她 : 「你叫什麼名字？上次見了你一面，還沒來得及認識你。」

　　「……蔣月。」

　　「所以你是因為心情不好，才來這個地方吹吹風嗎？」蘇堯沒有問她為什麼到這麼危險的地方來，那樣只會激起她的逆性。

　　蔣月沉默，沒有說話。

　　蘇堯瞥見身後有一個水泥鑄澆而成的平台，剛好有他的大腿這麼高，他撣了撣灰，然後坐了下去。

　　「坐吧，我們來聊會兒天。」他拍了拍水泥台，眼睛看著她。

　　蔣月聽話地坐下，兩隻小手絞著皺巴巴的校裙，頭垂得低低的，還是不願意說話。

　　蘇堯陪著她坐了一會兒，沉默半響後開始講起了自己最近遇到的事兒。

　　天台的風輕輕地刮著，那些事情一直壓在他身上喘不過氣，這一刻他忽然有一種想要一吐為快的衝動。

　　從初三開始暗戀學長，好不容易在上學期熬出頭了，結果一個車禍就讓他回到了原點，現在又來了一個自稱是他小學同學的變態，昨晚還強吻了他。

　　家裡有一個冷漠的父親，有一對巴不得把它趕出去的母女，那個妹妹找人在學校後巷毆打他，甚至找人在小樹林來拍他的果照，她的人品可想而知是多麼的敗劣。

　　說著說著，蘇堯心情好了許多，把這些不曾對人說出口的遭遇對著一個才見兩次面的人說出來，心裡竟然輕鬆了許多。

　　蔣月怔怔地盯著他，她發現他在講這些遭遇的時候表情很悲傷，卻始終沒有一滴眼淚流下來。

　　然而他通紅腫脹的眼睛卻證明他在之前剛哭過。

　　我們往往被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傷害到，殊不知只要走過這道檻，回頭看的時候就會覺得這其實沒什麼大不了。

　　兩人在此刻忽然都知道了這個道理，他們相視而笑，蘇堯也明白了自己之所以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因為他們的靈魂相似。

　　「你呢？遇到了什麼過不去的坎嗎？」蘇堯溫柔地看著她，輕聲說。

　　蔣月緩緩揚起頭，她望瞭望天空 ，「我是孤兒，從小就在孤兒院長大，有一個好心阿姨資助了我一大筆資金，可以讓我讀到大學畢業，可是我前段時間才知道，她在很久以前就去世了，其實，我一直想見她一面的。」

　　頓了頓，她又說 : 「……你知道的，前段時間莫正安給了我一封情書，我以為他喜歡我，誰知道只是一個玩笑，其實我也不是很喜歡他，只是受不了這種……被人當玩笑的感覺。」

　　她輕笑了一聲，自嘲道 : 「沒關係，我從小到大經歷過的比這更悲慘的多了去了，這件事根本算不了什麼。」

　　蘇堯心疼地看了她一眼，忽然想起了什麼，問她 : 「你……剛才想過輕生嗎？」

　　蔣月愣了一下，慢慢垂下頭 : 「……有那麼一瞬間。」

　　蘇堯忽然想到自己剛才睡覺的時候，迷迷糊糊之間聽到的聲音，也許冥冥之中真的有什麼在指引他們。

　　他摸了摸她的頭，想要再安慰和鼓勵她幾句，目光忽然瞥到了她頸部掛著的項鏈，神情忽然變得有些激動！

　　「這……你從哪兒來的？」蘇堯有些語無倫次，手指顫抖地指著她脖子上的那顆灰色石頭項鏈。

　　蔣月被他突然的反應嚇了一跳，低頭看向自己胸前的項鏈，伸手把它握在手裡，神情有些忐忑 : 「……這是資助我的那個阿姨送的。」

　　她說著，忽然看見蘇堯從脖子裡掏出了一條項鏈，那上面同樣也有一顆灰色的石頭，兩人的石頭一模一樣！

　　蔣月十分震驚，她不可思議地盯著兩人的項鏈，一時啞口無言，不知道該說什麼。

　　蘇堯聲音有些顫抖 : 「……小時候我經常鬧著讓我媽媽生一個妹妹，她說，如果有妹妹了，就讓她也帶一顆這樣的石頭，這樣的話，我就不會把她弄丟……」

　　他忽然抓起蔣月的手，轉頭往樓道的方向走去，神情有些急迫。

　　「你……輕點。」蔣月被他的力道捏得有些疼，忍不住輕聲叫喚。

　　蘇堯這才意識到自己太過激動了，連忙停住，揉了揉她發紅的手腕，「疼不疼？對不起，我……我只是太激動了。」

　　蔣月抬頭看他 : 「你是不是以為我是你的親生妹妹？」

　　蘇堯猛點頭，眼裡閃著如星辰般的亮光。

　　「我們現在去醫院驗一下DNA，然後我再回去找一下我老爸的頭髮絲，這樣就知道你是不是我妹妹了。」蘇堯激動地說著。

　　蔣月用力掙脫他的手，轉過身沉默不言，良久之後才開口 : 「不可能的，這世上怎麼可能有這麼巧的事，那些電視劇裡的情節怎麼可能發生在現實裡。」

　　「去驗一下又沒什麼大不了，反正我們都已經逃課了。」蘇堯有些急了，恨不得現在來個直升飛機把他們送到人民醫院。

　　蔣月面色有些猶豫，最後只好鬆口答應，又忍不住給他提了一個醒 : 「這種事情概率很小的，你別抱太大的希望。」

　　這句話，也不知道是說給蘇堯聽，還是說給自己聽，蔣月心裡也有些忐忑和隱隱的期待。

　　學校下課的鈴聲突然響了，蔣月愣了一下，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抬頭看了一眼蘇堯，低聲說 : 「放學了。」

　　「你看，多巧。」蘇堯攤了攤手，衝她古怪地眨了眨眼睛，

　　蔣月被他逗笑了，抬腳往樓梯口走去，心裡懷著忐忑又興奮的心情，一步步走下樓。

　　她臉上始終帶著淡淡的笑，就算不是也沒關係，能認識……？她忽然想起自己還不知道他的名字。

　　「對了，你叫什麼？」她忽然回頭問他。

　　「蘇堯。」蘇堯衝她笑了笑，又說 : 「沒事的，你別緊張，就算你不是我的親生妹妹，我也認你當我妹妹，如果你願意的話。」

　　「嗯。」蔣月嘴角浮起了一抹微笑，眼角以一種溫和的弧度彎著。

　　下樓的時候，蘇堯在樓角的地方遇到了郝洵，他腳步微頓，逕直從他身側走了過去，面無表情。

　　蔣月走在蘇堯的身側，自然也看到了郝洵的身影，走遠了之後，她忍不住安慰他 : 「你別傷心，他一定會想起你的。」

　　蘇堯抬眼，笑道 : 「如果你真的是我妹妹，我就不傷心。」

　　蔣月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神情惱怒 : 「虧我剛才還在擔心你，沒想到你還有心思開玩笑。」

　　蘇堯哈哈笑了一聲，眼裡都是笑意。

　　身後的郝洵看著他們「打情罵俏」的畫面，心裡忽然有些煩躁，蘇堯臉上燦爛的笑容忽然變得有些刺眼。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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