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無恥的小人

　　期末考試結束，這個城市的雪也漸漸凍成冰，天氣越來越冷，寒風也越來越凌冽，刮得人臉生疼。

　　回宿舍的路上，蘇堯把脖子上的圍巾又纏緊了兩圈，手剛碰觸到寒氣逼人的空氣，就迅速將手藏進了暖乎乎的衣兜裡。

　　柔軟的髮梢上沾了細細小小的碎雪，蘇堯兩隻漆黑清澈的眼睛露在外面，像一隻賊溜溜的小動物。

　　他朝四周瞥了兩眼，發現偌大的校園裡僅剩三兩個人影，而且還都拖著笨重的行李箱，在那兒吱嘎吱嘎地滑著。

　　大家在這兩天都收拾完東西回家了，今天已經是最後一天，學校規定在下午六點之前必須全部離開學校。

　　可是他一點都不想回家，自從上次經歷腥臭人偶事件後，他對那個家已經心冷，也不再奢望。

　　然而他現在還未滿十八歲，沒有經濟獨立能力，除了回到那個地方，他能有什麼選擇？

　　「shit！」他低聲咒罵了一句。

　　瞥到路邊的一塊小石頭，他想都不想直接一腳踢飛！以洩心頭的鬱悶和怒氣，臉上陰沉一片。

　　「嗷……汪汪……」

　　一道夾雜著痛苦的細碎嗚咽聲引起了蘇堯的注意。

　　他朝圍牆走去，撥開牆下的小草叢，與一雙可憐巴巴的小眼睛對上。

　　看到旁邊熟悉的小石頭，蘇堯很快就明白了罪魁禍首是誰。

　　他蹲下身，伸手想摸摸這隻小奶狗的頭，安慰安慰它脆弱的心。

　　誰知小奶狗一見他的動作，身體立馬哆哆嗦嗦起來，一個勁兒地往牆角縮。

　　手頓在半空，蘇堯沉默了兩秒，悻悻地收回手，他調整了一個舒適的姿勢，然後半蹲在小奶狗面前。

　　四目對望，寂靜無語。

　　「你說你怎麼這麼可憐吶。」蘇堯忽然開口，他看著這只沒有靈智的小動物，怔怔發神。

　　小奶狗的嗚咽聲漸漸小了，它天真無辜地盯著眼前的這個人，小小的眼睛裡全是茫然。

　　他蹲了一會兒，忽然感覺到腿麻，索性直接站起來拍打了兩下，舒展舒展經脈，活絡活絡血液。

　　那小奶狗愣愣地看著他，小眼睛裡倒沒有了之前的恐懼，反而帶著幾分好奇。

　　它搖了搖尾巴，在蘇堯褲腳間興奮地竄來竄去，似乎覺得好玩。

　　感覺小腿被輕輕撞了一下，蘇堯低頭一看，就瞧見了一隻玩得歡快跳脫的狗子，不由得輕笑了一聲。

　　他彎腰把小奶狗抱起來，小奶狗沒有絲毫排斥，反而探著狗頭想舔舔他的臉，蘇堯躲了一下。

　　看著這只迅速陰轉晴天的狗子，蘇堯的心情似乎也被他感染到了，眼底的陰鬱減少了許多，腳步也輕快了一些。

　　他抱著小奶狗回到了寢室，掃視了一圈周圍，微微皺了皺眉。

　　看來大家都走得比較匆忙，各自收拾好後，都來不及收拾寢室，以至於地板上的垃圾還鬆鬆散散地堆在那裡，散發出一股奇怪的味道。

　　反正他也沒什麼好收拾的，索性將小奶狗放在一處乾淨的地方，面無表情地打掃起衛生來。

　　仔仔細細，每個角落都耐心地收拾乾淨。

　　要是放在以前，蘇堯也不相信自己會幹這事。

　　他多懶啊，要知道在以前，生活委員叫他值日，他也就做個樣子，看到別人走了他就走，可從沒這麼認真過。

　　想到這些，蘇堯心底頗有些自嘲。

　　他寧願待在寢室打掃衛生，也不願意回到那個比寢室還骯髒百倍的家！

　　然而，時間在流逝，很快就到了下午五點。

　　蘇堯洗了手，抱著小奶狗往校門走去，路過門衛室時，把那隻小奶狗遞給了笑容和藹的門衛大爺。

　　「大爺，你家的狗子。」

　　門衛大爺樂呵呵地接過去，湊上去親了一口小奶狗的黑鼻子，有些冰涼，有些柔軟，他卻沒有半分嫌棄。

　　他抬頭看了一眼面前清秀的少年，少年的目光始終落在自己懷裡的狗子身上，大爺疑惑不解。

　　「你……你這是捨不得狗子呀？那，要不，我借給你玩幾天？」門衛大爺小心翼翼地看著他，打著商量。

　　「噗嗤！」蘇堯忍不住笑出聲來。

　　他知道大爺只是客氣客氣，並不是真的要借給他，畢竟全校都知道這條狗子對大爺的重要性。

　　其實一開始，大家都以為這隻小奶狗只是大爺拿來消遣的寵物，直到有一天，狗子被學校老師的孩子扔進了陰溝裡。

　　那天下午，經過門衛室的學生都看到了這個畫面，一向樂呵呵無憂無慮的大爺抱著髒髒的狗子無聲地流淚，渾濁的淚水掉在狗子身上。

　　幾乎所有見到那個場面的學生都有些不忍，有一種想哭的衝動，那種無聲的壓抑，無聲的沉痛。

　　而狗子的身上傷痕纍纍，趴在大爺懷裡有氣無力地嗚嚥著。

　　後來大家才知道，大爺家裡已經沒有親人了，他跟這狗子相依為命，聽說這是他去世的老伴送給他的。

　　再之後，這隻狗子就成了學校裡的寶貝，大家隔三差五就帶著好吃的東西去餵它，把這小崽子寵得無法無天的。

　　「大爺，我就先走了，您也早點回家吧。」蘇堯微笑著說，朝他懷裡的小奶狗揮揮手，「狗子，記得想我啊。」

　　門衛大爺聽見他關心狗子，立馬笑得像朵花兒，臉上的皺紋擠在了一起，眼睛也只剩一條彎彎的縫兒。

　　少年的身影在細碎的風雪中慢慢消失。

　　孤獨又落寞。

　　﹉

　　別墅裡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清，蘇堯面無表情地回到房間，空氣裡有一股發霉陳舊的味道。

　　他冷笑了一聲，看來他們這回連表面上的客套都不屑做了，而那個被稱為父親的男人，應該對自己已經徹底厭煩了吧。

　　大概過了半小時，蘇堯聽到樓下院子裡有動靜和人聲，他用毛巾一邊擦拭濕漉漉的頭髮一邊走到窗邊。

　　垂頭淡淡地往下一瞥，正好看到他們一大家子歡歡喜喜地進門。

　　蘇宗盛帶著他那城府極深的嬌妻楊桐和囂張跋扈的女兒走在前面，身後幾步遠的地方還跟著一個男人。

　　是那個女人的哥哥，也是蘇櫻的舅舅。

　　蘇堯面無表情地看著，機械地擦拭著頭髮。

　　他們楊家的人最近倒是來得挺頻繁，他記得上次回來一趟就遇到過他，這次他居然又來這兒。

　　哼，莫不是把這裡當自己家了！

　　蘇堯把濕毛巾隨手往沙發上一扔，打開抽屜拿出風筒，插上電打開開關，微熱的氣流竄了出來。

　　細碎的「嗡嗡」聲充斥在耳旁，蘇堯吹著吹著，不知不覺就走神了，手還在無意識地左右微搖。

　　以至於桌上的手機震動了好半會兒，他都沒感覺。

　　過了幾分鐘，他放下風筒，抓了抓蓬鬆柔軟的碎髮，走到桌旁拿起手機，瞥到了一個未接電話。

　　【學長】這兩個偌大的字跳動在屏幕中央。

　　蘇堯的手不由緊了幾分，他眼睛微閃，神色複雜。

　　站在原地沉默了半會兒，他心情開始有些煩躁，索性直接將手機扔在床上，朝門口走去。

　　他原本是打算下樓倒杯水喝，卻在路過書房時聽到裡面有細微的聲音，似乎有人在談話。

　　裡面的音量不大不小，且沒有刻意壓低的意思，似乎並不擔心會被誰偷聽去，談話的內容透過微掩的門縫傳了出來。

　　……

　　「大舅子，你可是這商業界的資深行家，那區區蔣氏集團怎麼可能是你的對手？」蘇宗盛滿面紅光，聲音聽起來很激動，頓了頓，又小心翼翼地問 : 「你覺得，我剛才提的建議可行不？」

　　坐在他對面的男人輕哼了一聲，側頭狠狠嘬了一口手裡的煙，半響才移開，緩緩吐出一縷白煙。

　　由始至終都沒正眼瞧過對面的人。

　　被煙霧籠罩的面孔模糊不清。

　　男人悠悠地開口 : 「沒看出來呀，蘇總居然冷血冷肺到這種程度，拿自己的親女兒作交換，楊某實在是佩服。」

　　蘇宗盛也摸不準他這句話是貶是褒，一時捉摸不定，神情有些忐忑，悻悻地笑道 : 「那小妮子雖然是我的種，但從小到大沒在我身邊呆過一天，誰知道認不認我這個爹呢。」

　　聽到這話，門外的蘇堯眉頭皺得緊緊的，總覺得蘇宗盛這句話裡隱藏了什麼重要的信息。

　　他們的對話裡透露著一絲古怪。

　　蘇宗盛什麼時候有個未曾謀面的女兒了？難道他以前在外面偷過腥，留下了一個私生女？

　　蘇宗心下疑惑不已，神情不由認真了幾分。

　　裡面又斷斷續續傳來了交談聲。

　　那男人似乎不屑，嗤笑了一聲 : 「賣女求榮這檔荒唐的事，沒想到竟讓我碰上了，算了，我也懶得插手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頓了頓，男人又問 : 「我記得你那個女兒叫蔣月，現在還在讀書？」

　　「那小妮子今年十五歲，是那個臭小子的同胞妹妹，也在那個學校讀書，聽說成績還挺好的，跳了好幾次級。」

　　「嘖嘖，這麼好的苗子倒是讓你給毀了。」男人的語氣裡似乎有幾分惋惜。

　　門外的蘇堯如同被雷劈中，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握住門把的手因為太過用力，泛白得厲害。

　　「砰！」

　　少年怒不可遏，直接一腳把門踢開！

　　書房裡的兩人都被這動靜嚇了一跳，轉頭往門口的方向望來。

　　眉目清冷的少年兩眼通紅，熊熊火焰在他的眸子裡燃燒著，彷彿下一刻就要噴湧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