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眼見殷梨亭的身影消失不見，江雪才轉身回去，還被那守門的弟子打趣兒了兩句。江雪只微紅著臉頰笑著點點頭，並沒有應答她的話。她現在是沒有心情和她們說這些的，畢竟等一會兒她還要給滅絕覆命，而這一次才是她正式的和滅絕見面。

　　到了內堂大廳裡，果然滅絕還端坐在太師椅上，沒有離開。她才一進去，滅絕立刻開口問道：「殷六俠已經走了？」

　　江雪抱拳：「是。殷六俠已經離開了。」在滅絕面前，江雪不著痕跡的改變了對殷梨亭的稱呼。因為她知道滅絕對於她和殷梨亭的這門婚事並不大喜歡。

　　其實滅絕之所以不喜歡這門婚事的原因也簡單。紀曉芙是滅絕得意的弟子，她是培養的掌門人選，但是中途紀老爹卻給紀曉芙定了一門親事，雖說這是喜事一件。峨眉和武當也是門當戶對的，殷梨亭更是江湖中翩翩少年俠客，就外人看來這門婚事可以說是天作之合。只是這對滅絕來說卻不算是一件好事，因為這麼一來，讓紀曉芙接任下一任掌門的事情，就要好生的思量一下了。畢竟將來紀曉芙若是和殷梨亭成了婚，那就是武當的媳婦，必定不能對峨眉一心一意的。

　　滅絕點點頭，便把這件事情丟開，開口問道：「曉芙，你現在把你如何遇上楊逍那狗賊，又如何被她打傷的經過與我詳細經過與我再說一遍？」

　　江雪這一次便沒有任何的隱瞞，把自己如何被楊逍捉住，如何脫困，又如何被俞岱岩所救的事情說了一遍。

　　「楊逍，你真是欺人太甚！」滅絕和楊逍本就有舊仇，此時聽了江雪的話，果然怒火中燒，一掌下去，她所坐太師椅的一邊的扶手，頓時便被拍了粉碎。「曉芙，你且放心。你的這個仇，為師一定會幫你報的。」而後眼眸閃了閃，「曉芙，把你左臂的衣袖拉起讓為師看看。」

　　江雪先是一愣，而後很快的便知道滅絕此時的用意。當下依言而做，那翠綠的衣袖拉起後，臂上有一點殷紅如昔的硃砂痣，在雪白的藕臂上顯得格外的矚目和顯眼。

　　這是守宮砂。

　　是每個未婚的峨眉女弟子，在加入峨眉的第二天都要點上，以示她們是清清白白的女兒家，也算是峨眉女弟子的一個標緻。紀曉芙胳膊上的這個，更是在入門的當天，由滅絕親自點上的。

　　滅絕見了江雪手臂上完好如昔的守宮砂，在看向江雪時候的目光也變得更加的柔和起來，「師父果然是沒看錯人，你是個好的。你的仇，師父記在心裡了。如今身上的傷還沒有大好，又連累奔波數日，先行回房休息吧。」

　　「是，師父。」江雪抱拳應答說道。

　　待到江雪走後，滅絕的神情頓時變得陰鬱狠戾起來，神色間的戾氣簡直要實質化了，掩都掩不住。讓站在她身旁不遠處的靜怡看著，只覺得一股的寒意，讓她打了一個冷顫，不自覺的整了整自己的衣服。

　　*

　　按照記憶的路線，江雪走在回到房間里路上。峨眉山的風景神韻靈秀，景色秀麗非常，而峨眉派則處於半山腰的地方，一應的建築宏偉，因創派祖師郭襄乃是桃花島黃藥師的外孫女，所以在峨眉派內四處可見桃樹，為峨眉派的景緻又添一亮。如今雖然早就已經過了桃花盛開的季節，但因不少枝頭上掛了碩果纍纍的桃子，更是隨處可聞的一股香甜的味道。

　　聞著這股香甜的氣息，江雪的心情大好，眼見才走到一處圓拱石門，穿過這個石門，走過前面的小花園，轉角便是紀曉芙的住所。只是她才抬腳，便不妨卻聽到一道略有些帶著尖銳的聲音：「呦，這不是紀師妹嗎？回來了。」

　　江雪回頭，但見一個穿著淡紫色衣衫的女子，年歲略比自己稍長兩歲，容貌生的雖然不如紀曉芙，但亦有三分的姿色，只是那面帶刻薄之意，下巴微揚，倒把她那三分的美貌一下子破壞掉一半。這是早紀曉芙一年拜師的丁敏君。因嫉妒紀曉芙得滅絕的另眼相看，所以一直都針對紀曉芙，時不時的就會說了一些尖酸刻薄的話來。

　　「丁師姐。」

　　「我聽說紀師妹這一次的江湖之行，好像有些不順暢。才出門沒多久的時間，就碰上楊逍那賊人，被他重傷，如果不是恰好被俞三俠救起，命就要搭在楊逍的手中了。聽說紀師妹的傷到如今都沒有好。既是如此，怎麼不養好傷再回來？雖說你和殷六俠還未成婚，但已有婚約，我們江湖兒女向來都是不拘小節，想來武當派也不會多介意紀師妹多住兩日的？不會是紀師妹做了什麼對不起殷六俠的事情吧？江湖傳聞楊逍那賊人，生的一副風流多情的樣貌，紅顏知己遍佈江湖。紀師妹你這般如廝的美人！說不得還會和那楊逍來一場曠古不容於人的……。」丁敏君剛開始口氣還算平和，但到了最後簡直是越說越不像話。

　　「丁師姐，請慎言！」江雪聽著丁敏君的剛開始口氣還是平和，但到了最後簡直是越說越不像話了，立刻高聲呵斥說道。

　　雖說知道丁敏君是胡說八道的。但是不得不說，她真是無意間真相了一把。如果不是她意外的穿到了紀曉芙的身上，那麼丁敏君剛才所說的，可不就成了真的嗎？

　　丁敏君聽得江雪這話，也知道自己剛才所說的有些過了，但是她向來為人心高氣傲的，最不能向人低頭，特別還是向紀曉芙低頭。所以雖然知道自己說錯話了，但嘴上卻不肯服半分軟：「我有說錯嗎？紀師妹你雖說有兩分的天賦，但論到內力武力，不是師姐潑你冷水。你絕對不是成名已久的楊逍的對手，雖不至於沒了清白，但是被他佔了便宜，也還是有的。」

　　「丁師姐，我敬你是大師姐。但你也不能這麼胡說八道吧。毀了師妹的名譽是小，但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是說我們峨眉的武功不如楊逍那賊人的，還是說我們峨眉的弟子以後碰到楊逍，都要退步三舍，便是他出言侮辱，我們因武功不如他，就要無視我們峨眉派百年的榮譽，白白的受著不成？」

　　根據她自身的一些有些模糊的印象和紀曉芙的記憶知道。丁敏君這個人，雖說是滅絕所收的第一個嫡傳關門弟子，但她習武的天分十分中庸，人也不算聰慧，心機手段很是一般，她雖然對紀曉芙羨慕嫉妒恨，但截止到目前為止。不知道是因她道行不夠還是其他的原因，她對紀曉芙也只是說些酸話而已！並未真的對紀曉芙做過什麼？所以以往的時候紀曉芙對於這個師姐，從來都是能避就避，不去與她計較。但江雪卻不行，她可是個小氣之人，這丁敏君口中說著那些酸的不能再酸的話，臉上甚至還帶著那麼明顯的惡意，她可不是個願意吃虧的人。更何況丁敏君說的這話實在是太過分了一些。絕對的惡意滿滿。

　　丁敏君聽到江雪這話，臉色當下變了變，立刻四下看了一遍，沒有發現其他人，心底這才松了一口氣，而後怒道：「紀師妹，你為什麼要扭曲我的話，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的。」整個江湖誰人不知，師父最恨的便是明教現如今的左使楊逍了。再有就是最注重峨眉的名譽。所以這話要是傳到師父的耳朵裡，她絕對落不了好的。

　　「師妹愚鈍，只能把師姐的話理解如此。」江雪淡淡的說道。

　　丁敏君頓時氣結。如果不是腦海裡還保留了那麼一絲理智的話，她真的想給紀曉芙一劍。

　　江雪見丁敏君那青了又紫的臉色，心中也舒暢了兩分：「丁師姐，師妹還有事情要辦。就先行告辭了。」

　　丁敏君則惡狠狠的盯著江雪遠離的身影。

　　紀曉芙，你為什麼沒有死在楊逍的手裡？為什麼還要回來？如果你不回來，那我就是師父最得意最看重的弟子！她紀曉芙有什麼好的？值得師父看重？她甚至來峨眉拜師的時候，還身帶家傳武藝？而且又和武當派的殷六俠訂了婚約，早晚都是武當派的人，師父為什麼要這麼重視她？要把她培養成她們峨眉的下一任掌門人。憑什麼？她紀曉芙憑什麼成為下一任掌門人？她才是師父嫡傳的大弟子，峨眉派掌門之位，理應由她來接任。而不是你這個遲早要嫁出去的弟子……我絕對絕對不會把掌門之位讓給你的，我們等著瞧！

　　*

　　三年後。

　　清晨峨眉後山，一身峨眉派女弟子統一樣式的衣衫，盤坐在一塊青花岩石之上，口中吐出一口濁氣。未幾，睜開一雙漂亮的眼睛，清麗的臉上露出一絲的喜色。

　　真是太好了。

　　真是不枉費自己這三年的時間，把所有的事情都放下，對江湖中的大小事情一律充耳不聞，甚至連後山都沒有踏出半步。只在這靜思崖中，全心的研習明玉功。如今真是皇天不負苦心人，終於讓她突破七層的屏障，成功的進入到明玉功的第八層。現在她可以毫不謙虛的說上一句，在這個世界裡，放眼整個江湖，她自信除了武當派的張三丰張真人之外，其他的人包括她現如今的師父滅絕都不會是她的對手。

　　雖然終於突破了明玉功八層，但是江雪並沒有在第一時間就下山，而是又在靜思崖上呆了將近半個月的時間，穩固了自己的內力，這才收拾東西，下山了。

　　「紀師姐，你終於出關了？」那守門的弟子一見到江雪後，立刻有些驚喜的說道。　　

　　江雪點點頭：「嗯。」她因偶然之間頓悟了一套掌法，因而閉關後山，這再峨眉山早已經是公開的事情了。

　　守門弟子笑道：「紀師姐出關，想來武功已經大成了。」據說紀師姐悟出了一套十分厲害的掌法，只是當時才悟出來，不管是招式還是其他的都還有些不足。所以紀師姐這才在後山閉關，以完善掌法。三年來從未踏出過後山一步，如今出來，想來是掌法已經大成了。

　　「談不上什麼大成，只是略有些頓悟。也不枉費這些日子就是了。」雖說她現如今就是紀曉芙，但在她成為紀曉芙那一刻，她身上的內力卻早已經換成了跟了她幾世的明玉功，和峨眉的內功完全不同。再加上她重傷痊癒後，忽然間領悟，隱約摸到了進入明玉功第八層的裂縫。而她如果留在峨眉派內的話，滅絕是個精明的人，她身邊有有個時刻找他麻煩的丁敏君，難保不會被她們看出什麼破綻來？是以，她才找了悟出掌法的藉口，躲入後山靜思崖，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苦練明玉功。

　　「那就恭喜紀師姐了。」

　　江雪笑了笑應了她的恭喜。

　　說實話，雖然已經有三年回來，但峨眉派裡的一切，倒是她初見的時候沒有什麼兩樣。在她前往大廳的路上，有不少的老面孔的弟子開口和她打招呼，也有不少的新面孔。看來她在後山的這三年之中，峨眉派又進了不少的新人。

　　「曉芙師姐，你出關了。我正要打算去廚房，準備上山給你送飯呢？」一十二三歲的身穿淡紫衣衫的清秀小姑娘，一見江雪走過來，立刻一蹦一跳的走過來，驚喜十分的說道。

　　這是滅絕在兩年前所收的又一關門弟子，貝錦儀。是滅絕在外出時候偶然救回來的，見她習武的資質不錯，也頗有領悟力，性子也乖巧聽話，便把她收作嫡傳弟子。這兩年來，江雪的一日三餐和一應所需的日常，都是由她送到山上去的。而江雪最喜的就是貝錦儀這種乖巧可人疼的孩子，所以一向都對她疼寵有加，偶爾時候江雪也會指點一下貝錦儀。是以，她們兩個人的關係十分的不錯。

　　江雪點點頭：「是啊。錦儀，師父現在在何處？」做為滅絕的嫡傳弟子，她出關的第一時間去拜見自己的師父，就自己這三年來在後山的結果，給她做個匯報。

　　貝錦儀抬頭看了看天色，說道：「這個時辰的話，師父正在演武場那邊。我這就帶師姐過去。」

　　一路說笑的到了演武場那裡。說是演武場，但說白了就是一大片空地而已！

　　「靜玄，你的手再抬高一些，揮動劍的時候，應該再輕盈一些，須知，我們峨眉的劍法向來是以輕柔靈動為主。你這般用力，根據就顯示不出峨眉劍法的精髓。」

　　江雪見到滅絕的時候，滅絕正皺著眉頭指導靜玄武藝。

　　「師父。」江雪揚聲說道。

　　「曉芙，你終於出關了。怎麼樣？你在後山一呆就是將近三年的時間，你的那套掌法可是已經完成？」滅絕在看到紀曉芙後，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江雪，見她步履輕盈非常，氣息沉穩，便知道她這三年在後山定是有所學成的。心中十分滿意的點點頭，就連她一向嚴肅的眉目間都閃過一道明顯的喜色，不過就很快就消失不見，語氣一如既往的嚴肅說道。

　　江雪抱拳回答說道：「回師父的話。曉芙不負所望，那套掌法已經完成。」

　　「很好！你現在演示給我看。靜雲，你過來給你紀師妹喂招。」

　　「是，師父。」

　　「是，師父。」

　　*

　　移花接玉掌，是移花宮最為高深的掌法，向來都只傳給歷代的宮主的。所以江雪做為星奴的時候，所學的移花接玉掌並非是正宗的，而是從移花接玉掌法上演變而來的一種掌法，不過配合著明玉功，卻也可以發揮相當大的威力。移花接玉掌是一種借力使力的功夫。和現如今江湖中武當派的太極劍以及少林寺的沾衣十八跌，可以說都是相同的原理。移花接玉掌本身的招式並沒有多繁雜，它最主要的特點就是速度奇快。在和對手交手的時候，只要摸清對手使力的方向後，就可以隨意轉移他人的攻擊位置，在對方內力的力量還未充分使出來之前，將對手的力量以及自己的力道全部反駁到對方的身上，從而實現打倒對手的目的。

　　「靜雲師姐，承讓了。」江雪收回自己的掌勢，而後雙手合掌，對著靜雲行了一禮，說道。

　　靜雲往後退了三步，這才穩定了自己的腳步，也還禮說道：「紀師妹的這套掌法果然是精妙非常。」雖然招式看著都是簡簡單單的，但是所有的攻勢到了跟前，都猶如猶如江河入海，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

　　「曉芙，你這套掌法果然不錯！掌勢精妙，只要一飄、一引就可造成如同鬼魅一般的效果，再配合著我們峨眉的獨門伯勞飛燕的輕功步法，可堪成為我們峨眉的一大絕學。」滅絕是早就見過這套掌法的，當時雖然只是那麼兩招，招式也比較簡單，但內行人看道行，亦是能看出一些不凡來。

　　打從江雪出招開始，滅絕的眼睛就一動不動的放到她的身上，仔細的觀察著她這套掌法。雖然招式不算繁瑣，但掌勢卻凌厲無比，速度奇快，令人防不勝防。雖說靜雲的天賦資質不如曉芙的，但也還不錯，但五十招之內便被她打敗。除了曉芙這兩年功力大漲之外，再有就是如同靜雲所說的。這套掌法，果然是精妙非常的。比之一些門派的絕學也不逞相讓的。而且她相信，如果不是曉芙想要她看完全套的掌法的話，靜雲說不得連五十招都撐不過的。

　　曉芙果然不愧是她看好的下一任掌門人的人選。年紀輕輕的就能夠創造出如此精妙的掌法來。要知道自創一套武學，並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它往往都需要極大的精力與心血不說，還需要有一定的天分，所以古今以來，能夠創造絕學的，不是宗師級的人物就是令江湖人十分驚豔的大人物。例如創派師祖郭襄的外公黃藥師。而今，曉芙不過才二十歲的年紀創出此等絕妙的掌法，可見她是有成為一代宗師的巨大潛質。

　　她果然是沒有看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