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1988年9月

　　漢城道峰區雙門洞

　　江雪拉著行李箱，邁著輕鬆的步伐走在街道上，很快的便到了家門口。

　　雖然已經半年都沒有回來，不過顯然這裡的一切比之自己半年前離開的時候並沒有什麼明顯的變化。

　　「這不是寶拉嗎？這是回來了。哎一股，半年不見，變得更加漂亮了。」就在江雪拉著行李準備往前走的時候，便聽到一個略顯得有些驚喜的聲音。

　　江雪回頭看過去，便見到一個頂著捲曲頭髮的中年婦人，便笑道：「是羅阿姨，你好。很久不見，您的身體還好嗎？」

　　說明一下情況。

　　在雙門洞這裡，算上她們一家，一共有五戶人家，她家裡和金家住在一個院子裡，或者你可以這樣說，她們家是金家的租戶。共有10個孩子，她是年齡排行第二的那個。除了他們家裡的三個孩子之外，還有住在她們左邊的劉在明一家，劉在明是高中的教導主任，妻子是在保險公司上班的經理，他們家裡有兩個兒子，長子劉大龍，次子劉東龍。

　　住在劉家對過的是成家，家裡的男主人在兩年前因車禍過世，只剩下他們母子三人。母親金善英，是個家庭主婦，現如今靠著老公過世留下來的保險和賠償過活。家裡有兩個孩子，長子成善宇，幼女成珍珠。

　　和成家挨著的是崔家。這一家是女主人已經過世，家裡是父子兩個人。爸爸崔成武，是一家鐘錶首飾店的老闆，兒子崔澤，就是江雪最喜歡的弟弟，同樣也是在兩年前國中畢業後便不再上學，因在圍棋上很有天賦，現在已經是國內都小有名氣的圍棋職業選手。

　　至於和她們家裡住在一起的金家。先前的時候家裡還是很貧窮，不過因三年前的時候，家裡中了一等大獎，一躍由貧窮人家成了富有人家，現下她們住的地方已經是被她們給買了下來。家裡有兩個兒子，長子金正峰，比她大五歲，已經是留級五年的復讀生，次子金正煥。

　　劉東龍，成善宇，金正煥，崔澤外加自己的便宜妹妹，都是71年生的，是同歲的人。不過就是生月不同罷了。

　　其中德善的年紀最小。

　　站在她眼前的這個婦女，就是金正煥的媽媽，羅美蘭。

　　「還好還好，阿雪，這是結束交換生回來了？」羅美蘭笑著問道。要說她這一生有什麼遺憾的，怕就是沒有一個像是成家成寶拉一樣的女兒了。長得漂亮，也聰明，學習成績也好，乖巧又聽話。不但考上了國內第一的首爾大學，去年的時候還被選為交換生，到中國留學。

　　江雪微微的鞠躬，笑道：「是的。交換生的活動已經是結束了。」

　　「我讓正峰幫你拿行李吧。」羅美蘭看著江雪手中的兩個大大的行李箱，開口說道。

　　「羅阿姨，不用了。我自己沒問題的。那麼我先回去了。稍後會正式的打招呼。」江雪又是一鞠躬，這才拉著行李箱，往左側走去。

　　拉著兩個行李箱到了半地下的房子裡，打開門，揚聲道：「媽媽，我回來了。」這個時間點，便宜老爸應該還沒有下班。

　　迎接她的自然是成媽媽熱情的歡呼聲，而後沒有任何意外的被成媽媽拉著手，問了許多的問題。

　　「媽媽，我沒有任何的問題。在中國那邊，我吃的好，玩的，學習的也很好。不用擔心。對了，我還有給媽媽帶禮物回來。上一次我回來的時候，你不是說化妝品要用完了嗎？我便幫你在那邊買了一套。」說著便打開其中一個行李箱，拿出一個盒子，遞到李一花的手裡。

　　看著盒子上印著的珍珠圖案，李一花幾乎是下意識的開口問：「很貴吧？」

　　「還好。因為原料是用珍珠做的，所以價格上相對的要貴那麼一點。」其實價格在自己看來很是一般，換成韓元，也就1萬元左右，不過對李一花這種只用兩百塊的化妝品的人來說，絕對是奢侈品。

　　李一花吃了一驚：「啊，這是用珍珠做的。」吃驚過後，又有些不贊同的看著江雪，「你這孩子，幹嘛花錢買這麼貴的東西。我用兩百塊的就可以了。你到國外留學，家裡什麼忙都沒有幫上。現在還要你花錢，想想，真是對不起你。」說起這個李一花的眼睛都有些濕潤起來。自從上了大學後，大女兒便沒有伸手問家裡要過一分錢。甚至三五不時的還會貼補家裡。讓她這個做媽媽的一想起來心裡就很是不是滋味。

　　「沒關係的。我在那邊也有接翻譯的工作。不要擔心，這一點錢手裡還是用的。」其實她早就想要改善家裡的生活，這個家實在太窮了。不過在未成年以前，能供她打工的地方很少，薪水也不多，僅能夠供她自己一個人花。雖然還有其他的方法，但是太容易引起人的懷疑了。江雪只能在心裡可惜一番。

　　不過上了大學後，情況便改善了許多。在老師的介紹下，接了一份翻譯的工作。因為她的工作效率好，翻譯準確，雜誌社那邊便也對她有了信任，翻譯的東西多了，她的手裡這才漸漸的有了餘錢。又從行李箱裡拿出一些東西，「這個是給晚霞的。這是給爸爸的襯衫，他的襯衫已經穿了很長時間，領子都磨破了，該換一件新的了。」

　　說著又陸續的拿出幾個塑料袋，「這裡是我從北京那邊帶回來的特產，北京烤鴨，很出名。麻煩媽媽幫我分給鄰居們。」雖然說現在這個時代，沒有手機沒有電腦。不過人卻意外的很是善良純真，人與人之間的交往，也都是互有往來，鄰居之間更是比一般的親戚還要親密兩分。

　　「哦，很好呢。恩，媽媽稍後就過去。」李一花看到箱子裡還有其他的東西，便又問道：「這些是什麼呢？」

　　「這些是給善宇正煥他們帶的禮物。我現在拿過去給他們，這個時間點，他們應該是在阿澤家裡吧。」

　　「嗯，你去吧。對了，順便的幫我喊德善回來，要吃晚飯了。」

　　「好，我知道了。」

　　*

　　成德善，成善宇，金正煥，劉東龍以及崔澤，都是自小一起長大，感情十分的要好。一般週六週末沒事的時候，都會聚集在崔澤的家裡看影碟或是電視。算是他們小基地。

　　這個年代《英雄本色2》席捲整個亞洲。

　　正在看電影的成德善眼睛無意之間瞥見牆面上的鬧鐘，似是想起了什麼一樣，尖叫一聲：「啊，我忘記了。今天歐尼要回來了。我還答應她要到車站那邊去接她。現在時間已經過了，完蛋了。」說著慌慌張張的把身上的毯子扔開站起來就要往外跑。

　　「跑這麼快做什麼？等你過來接我，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了。沒等你直接回來了。」江雪剛一進來，便聽到了成德善有些咋咋呼呼的聲音。

　　「歐尼，你已經回來了。我想你了。」成德善抬頭，便見到了站在門口抱著一兜東西的江雪，一個快步沖上，想要給江雪一個熊抱。

　　江雪雖然手中有東西，不過到底是練武的人，當下往一邊側了個身，便閃開了她的熊抱。直徑的走到了房間裡，「就知道你們都在。這是答應要帶給你們的禮物。」說著便按照盒子上面的名字，一一的遞到他們每一個人的手中。

　　另外多給了成善宇一個小袋子，「這個是給珍珠的。」

　　「謝謝雪努納。」眾人接到禮物後，齊齊的彎腰道謝。

　　當然了，也有人不滿意的，「歐尼，我的呢？為什麼沒有我的？」正是成德善的聲音。

　　「你的當然是在家裡了。難道還會幫你帶到這裡來不成。」江雪輕輕的敲了敲她的腦袋，如是的開口說道。

　　成德善歡呼一聲，便立刻往外衝。

　　「我看時間也差不多了。電影也已經播完了。你們該回去吃飯了。」她的話才落音，門外便響起了幾個人的喊叫聲，正是幾個人的媽媽喊他們回家吃飯的。

　　幾個人相繼的起身告辭。

　　就有還有劉東龍看著自己手裡的東西，略有點不滿的嘟囔了一聲，為什麼阿澤的看上去比我們的要大許多。被金正煥一巴掌拍過去，教訓了兩句，有禮物拿已經不錯了，居然還敢挑三揀四的。其實不但是劉東龍，就是其他人也看到了給崔澤的那一份，盒子比給他們的大的不是一點半點。不過從小到大，他們都已經習慣了雪努納偏心崔澤。只有劉東龍，每一次都要嘟囔兩句才算。

　　只有成善宇在即將離開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此時的崔澤，已經是褪去了幼兒時候的稚嫩，十七歲的他，身形修長，面容清俊，氣質疏朗，是個翩翩美少年。而且不同於後世的動過刀子的流水線一樣的美貌，現下的絕壁是純天然的，而且是純的不能再純了。不過雖然樣子變得比小時候更好看了。但是性格卻還是沒有多少改變，單純的夠可以，一張臉，每一次見到都是懵懵的。讓江雪看著，不自覺的就更加心疼。

　　崔澤忽而伸手，一把抱住江雪，腦袋整個擱在她的脖頸間，嘟囔說：「努納，你終於是回來了。真的太好。我想你了。很想很想。」說著腦袋還輕輕的蹭了蹭。

　　「好了。都多大的人了，還撒嬌。這段時間有沒有乖乖的照著我的話去做呢？沒有再偷吃安眠藥吧？」江雪伸手拉開像是樹袋熊一樣掛在自己身上的崔澤少年，伸手在他白嫩的小臉上捏了一把，如是的開口問道。

　　大約是因為慧極必傷的緣故。崔澤雖然被人叫做天才圍棋少年，但整個人除了圍棋以外，其他的都鮮少關注，生活上更是個不折不扣的白痴。江雪考入大學的那一年裡，他成了正式的職業選手，因為壓力過大加上生活習慣不規律。這讓他的身體比起其他幾個小夥伴來說都要弱的多，甚至連德善的體質都比不上。甚至一次無意之間，江雪還發現了他居然因為精神壓力大，居然養成了需要吃安眠藥才能夠入睡的習慣。

　　雖然近兩年來，在她的幫助調養之下，這樣的狀況已經是改善了許多。但是一旦到了國外，因為水土環境等各種的原因，他還是會吃安眠藥。

　　崔澤乖乖的點點頭，回答說：「哦，我有乖乖的聽努納的話，你上一次說過，我就沒有再吃了。」說著這話他的臉上帶了不自覺的帶了『求表揚』的神情。

　　「嗯，這樣就乖了。」說著把自己帶回來的禮物放到崔澤的手中，「阿澤，這是我在北京的時候，特意訂製的枕頭，裡面裝的都是利於睡眠的中草藥，你以後就帶在身邊，保證你即便是在異國他鄉也會有一個好睡眠。」又從箱子裡摸出一個不算小的瓶子出來，放到他的手中，「這是養身丸，也是特意召中醫調製的，一天一顆，不要間斷。吃完了再告訴我，我再幫你配製。至於你那些雜七雜八的補藥，都不許再吃了。統統都要丟掉，如果被我發現的話，你就死定了，知道了嗎？」 伸手又捏了一下他的鼻子，語帶了幾分的威脅。

　　其實這些東西都是她自己配製的，不過就是不能明說出來就是了。不過橫豎她在北京這將近一年的時間，他們也都不知道具體情況。更何況現下還不是網絡信息時代，他們也查不到也不會去查的。還不是她說是什麼就是什麼。

　　崔澤雖然是被江雪威脅著，不過眼睛裡卻寫滿了歡喜，重重的點了點頭，「嗯，我知道了。會乖乖的聽話。」

　　「嗯。對了，我還帶了北京烤鴨回來，等一會兒應該德善或是晚霞應該會送過來。」想了想又開口問，「一日三餐有按時吃嗎？你的胃從小就比旁人要弱上許多，這一日三餐更是要按時吃。知道嗎？」

　　又是一臉乖寶寶的點頭，「嗯，有按時的吃。努納的話，我都有乖乖的聽著。」即便是那些不好吃的飯菜，他很是不喜歡也有乖乖的按時吃。

　　「這就好了。」江雪伸手拍了拍他的腦袋，語氣微微的停頓了一下：「等吃過晚飯，我再過來看你。」說著又揉了揉他的腦袋這才離開。

　　「哦。」

　　才抬腳走了沒兩步，便察覺到一股視線一直看著她，不用回頭江雪也知道是誰在看她，嘴角不其然的勾勒起一抹清淺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