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宗主,請稍等一下。」江雪叫出正要外出的梅長蘇。
梅長蘇回頭,語氣帶了些疑惑:「阿雪,怎麼了?可是還有什麼事情嗎?還是說你要改了主意,和我一起過去?」
江雪搖了搖頭,朝著梅長蘇拋過去一個描繪有奇怪花紋青瓷瓶,說道:「這個瓶子裡,有一顆續命丹。你過去的時候,找個適當的機會,交給蕭景睿吧?我知道你對他心有愧疚。今日會發生什麼事情,你我心裡都是清清楚楚的,這顆丸藥,會保住謝綺的性命的。」
謝綺乃是菻陽長公主的小女兒,也是蕭景睿的妹妹,兩年前嫁給卓青遙為妻,現下已經有了九個月的身孕,馬上臨盆。而今日發生的事情,必定會讓她的心神受傷。早產是確定的,這個時候,生產對女子而言,就是一道鬼門關。歷經變故,謝綺和卓青遙又要變為仇人的,心中就會存下死意的。性命必定保不住。
當然了,她之所以會出手保謝綺的性命,也並沒有安什麼好心的。
因為對於有的人來說,活著還不如死了。所謂的生不如死,就是這個意思的。
梅長蘇顯然也是明白江雪的意思的,握著手中的瓷瓶,沉聲說:「阿雪,謝謝你。」不管阿雪到底是出於什麼目的才會把續命丹給他,但是能夠救謝綺一命,也能讓他對利用景睿的愧疚,小上一些的。
江雪沒有說話,只看向飛流,說:「飛流,好好保護蘇哥哥。如果你自己顧不過來的話,記得把姐姐給你的東西打開。知道嗎?」
飛流認真的點點頭。
等到梅長蘇走了之後,江雪抬頭看著有些陰測的天氣,一副即將要下雨的樣子,不禁的嗤笑了一聲,這老天爺還真是會應景呢。
梅長蘇帶著飛流走後,江雪便坐在暖閣裡,拿著一本醫術,不緊不慢的看了起來。
忽而聽到了雞啼的聲音,江雪這才抬頭,揉了揉因為長時間低頭,而有些痠疼的脖子,呢喃道:「天已經亮了。」放下手中的書,站起身來,走出房間,院子裡此時還是一片的肅靜。
看著時辰,應該快要回來了吧。
又過了片刻的時間,便聽見一陣的腳步聲,須臾之間,便見黎綱背著梅長蘇,身側跟著甄平和飛流兩人。一看到江雪便急忙的開口說道:「阿雪姑娘,快些幫忙看看宗主。」
江雪也走過去,看著伏在黎綱背上已經昏迷的梅長蘇,點頭說:「快些進屋來,把宗主放下來。」
把梅長蘇放到塌椅上,江雪這才發現,梅長蘇的臉色有些白的不正常,眉頭當下就皺了皺,伸手,把脈,片刻面色才微微的鬆了一口氣,把梅長蘇的手放下。而後從袖口裡拿出一瓶丹藥,倒出一個龍眼大小,赤紅色的藥丸,不由分說的就塞到梅長蘇的嘴巴裡,而後身後一捏他的下巴,看到他的喉間滾動一下,嚥下藥丸後。
這才轉身對面色都是擔憂的黎綱和飛流開口說:「你們兩個不用擔心的。他只是心耗過度,他的身子差,有些承受不住,昏了過去而已!我已經喂他吃了一顆養氣丸,讓他好好的睡上一覺,便沒事了。」幸好這兩年裡她一直在身後,不知道費了多少的珍貴藥草,把他的體質養好了一些,不然的話,他今日還真是未必受得住。
「寧國候那邊的事情想必已經順利的解決了?」江雪雖然用的問話,但語氣卻是肯定無比的。
黎綱點點頭:「雖然中間有些波折,但好在事情進行的十分的順利。謝玉已經下了獄,等候處置。」
「嗯,我知道了。」
*****
寧國候謝玉下獄,一經傳開,震驚朝野。
不過謝玉的案子,卻有些出乎意料之外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謝玉娶了蒞陽長公主的緣故,所以他的案子,並沒有公開審理。而是全權的由梁帝決定。而在這一點上,不管是譽王還是太子,都沒有反對。
而謝家也隨著謝玉的下獄而宣告的沒落,不過所幸還有蒞陽長公主在,謝家的倒是沒有受到任何的牽連。
謝綺就如同江雪先前所預料的一樣,在事情發生的第二天,她便早產加難產,驚險非常,如果不是江雪早有先見之明,與了一顆續命丹的話。她必定是要一命赴黃泉。
不過也如同江雪所想的一樣,謝綺活著,倒還不如死了一樣。
卓鼎風一家,這個時候倒是顯露出了江湖人的大氣來,並不計較謝卓兩家的恩怨,把謝綺接了過去。
在謝玉的案子塵埃落定,只等梁帝的最終判決後,便帶著謝綺以及剛出生的孩子,返回天泉山莊。
「阿雪,我知道我並沒有什麼權利阻止你,但是希望你念在卓鼎風一直被謝玉欺瞞的份上,罪不至死。能饒就且饒吧。」梅長蘇語氣有些沉重的說道。
江雪沒有說話,只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而後便運氣輕功而去。
在城外必經的涼亭裡,足足的等了一個多時辰,江雪才等來卓鼎風一家。因蒞陽長公主的求情,又念在卓鼎風並不知情的份上,便饒了他一命,對其以往所做的事情,既往不咎。
「江姑娘。」一見到江雪,卓鼎風直覺江雪是來意不善,立刻前走幾步,面色凝重的開口說道。
江雪看著卓鼎風,現在的他,神情憔悴,手上還帶著傷,如此狀態,她想要下手殺了他,簡直就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不過想著梅長蘇的話,江雪便開口說:「你自廢武功,我便既往不咎,饒你一家的性命。」並不是江雪的心不夠硬,而是她知道,卓鼎風也是赤焰一案的一個人證,日後要翻案,還有用得著他的地方。加上宗主也說的對,卓鼎風一直被謝玉欺騙,並不知情。沒有直接的參與進去。
兩項相加,這才是江雪願意放過卓鼎風一家的最終原因。
卓鼎風看著江雪,沉默了片刻,最終說道:「江姑娘說話要算數。」
「我這個人一向說一不二。」江雪看著卓鼎風如是的說道。
卓鼎風得了江雪的肯定,便運功舉起手,要往自己的身上拍去,不過卻被其夫人和兒子卓青遙攔住。卓鼎風苦苦一笑說:「自己造下的孽債,沒株連家人已經是萬幸。豈敢還另有所求的。」看向卓青遙,「天泉山莊日後就要靠你支撐了。」
卓青遙看著卓鼎風已經做了決定,最終還是鬆了手。
「好,卓莊主,果然是爽利之人。在下佩服。我保證日後決計不會再找天泉山莊的麻煩。」江雪看著卓鼎風爽利的樣子,眼眸裡倒是閃過一絲的敬佩,當下便開口說道。
此時自廢武功的卓鼎風,身體很是虛弱,加上他的身上本來就有傷,現下更是連站都站不起來的。聽到江雪這話,嘴角倒是浮現了一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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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答應你,暫時不殺謝玉。不過你知道,我的耐性沒有多少的。所以你要從他的嘴裡知道什麼?動作也快一些。」江雪放下手中的茶杯,如是的開口對梅長蘇說道。
梅長蘇知道自己是沒辦法阻止江雪殺謝玉的,畢竟赤焰一案,謝玉可以說完全是主謀的。所以當下點頭說:「嗯。我知道了。」
江雪看著梅長蘇說道:「還有,我在梁帝的身上下了三年之約。你所剩下的時間,去除掉去年一整年,還有兩年。在這兩年裡,不管是赤焰冤案還是扶持靖王上位亦或者是其他的事情,你都要盡快了。不然的話,我就要按照我的辦法來行動了。」抬頭看了看天色,聲音裡帶了幾分的縹緲之意,「十三年了,我的耐心已經快要用盡了。」
「好。我知道了。」梅長蘇點點頭開口說道。
就在卓家離開京城沒兩天的時間,京城裡便接到了消息,懸鏡司的首尊夏江回來了。
聽到這個消息,江雪只呵呵的一笑,真巧呢。他還就是怕夏江一直在外,不肯回來,當年若不是他,豈會有赤焰一案。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他。當年的三大主要參與人員,謝玉的命,她已經定下來,也已經解決完畢。梁帝要留著最後解決,那麼接下來,就論到他夏江了。
比起謝玉,他夏江更加該死。
還有當年殺了她娘親和弟弟的夏春,她也不會放過的。
這一日夜裡,甄平忽而到了江雪這裡,一見,便跪了下來,說:「阿雪姑娘,不好了。衛崢被夏江擒住了。這一路上我們派了不少的兄弟劫持,但卻都沒有任何的結果。實在是沒辦法了。這才求到阿雪姑娘的跟前。」
「真是糊塗。這種事情,你怎麼不早說。」江雪聽到甄平的話,立刻怒道。
衛崢乃是當年林殊身邊的副將,也是在梅嶺一戰之中,活下來的少數的幾個人之一。
江雪知道現在不是責備甄平的時候,只開口又問道:「現在人已經走到哪兒了?」
「明日裡就要進城了。」說到這裡甄平的頭垂的更低。
江雪現在真是連生氣的時間都沒有了,屈指,敲了敲桌面,說:「你和黎綱不要插手此事。在京城裡的兄弟,你也讓他們不要輕舉妄動。明日裡,我會和飛流一起行動。」看著甄平猛然間抬起頭,「當然,你們也不是沒事可做的。明日,留黎綱在府裡,穩住宗主,此事千萬不能讓他知道。你則是帶幾個機靈一些的兄弟,在懸鏡司的附近,給我找點事情做做。記得,千萬不能和他們正面的衝鋒。」
「是,屬下知道。」甄平立刻叩首說道。
「行了,你先去佈置。我過去找飛流。」江雪揮了揮手,如是的說道。
甄平應聲的退下去。
雖然江雪的計畫做的不錯,但知道消息的時候,畢竟已經太晚了。而且夏秋押解的那個人,壓根就不是衛崢,雖然面容上和衛崢有八分的相似,不過卻是易容而來,並非是衛崢本人。
在見到人的時候,江雪便知道,被夏江耍了。
恐怕是這回京的一路上,因江左盟的人,下手了不少次,讓夏江有了防備。
「阿雪姑娘,現下該怎麼辦才好?」甄平有些著急的問道。
江雪擰眉,良久才說道:「也沒有其他辦法了。直接告訴宗主吧。這件事情瞞不下的,到了下午時候,夏江一進宮,那麼抓了衛崢的事情,怕就要露陷了。」
「可是……」
「我知道你們擔心什麼?宗主現下的身體已經好了許多。這件事情,對他沒多大影響的。況且衛崢那裡,一時半刻的不會有危險的。」江雪回答說道。
甄平聞言,也只能同意的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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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長蘇在知道衛崢被夏江所抓之後,倒是沒有想像中那麼激動的,相反的他的神色很是平靜,甚至開始策劃起來營救衛崢的一項事宜。營救衛崢的事情,是梅長蘇一手策劃的,其中雖然有了意外的事情,不過卻是按照他先前所想的那樣,順順利利的進行著。
甚至還借由這件事情,一舉的解決了懸鏡司。
「你是誰?」夏江看著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這個穿著翠綠衣衫的女孩,總覺得很是眼熟。
江雪看著被枷鎖鎖著的夏江,笑了笑,開口說道:「我是江雪。」
「神醫女的江雪。難怪剛才梅長蘇那麼有恃無恐的,原來他的身邊竟是有你這樣的人才。你這樣助紂為虐,就不怕遭報應嗎?」夏江知道自己先前喂梅長蘇吃下的那顆烏金丸便沒有什麼用處了,立刻怒目的看著江雪,如是的開口問道。
江雪沒有說話,只是措不及防的出手,在夏江的身上,用上內力,連點他幾處大穴。
「阿雪……」蒙摯阻止不及,立刻有些驚呼道。
江雪低頭看著因為疼痛而捲縮成一團的夏江,冷笑一聲,說道:「蒙將軍不用擔心,我不過是廢了他的武功罷了。其他多餘的,我可是什麼都沒做。」
蒙摯看著江雪一臉仇恨的盯著夏江,只嘆了一口氣,什麼都沒說,只是讓人把夏江押走。
隨後的時候,江雪又廢了夏春的武功,順帶了喂他吃了一顆痛不欲生的丸藥,並且告訴他因為他的緣故,他的妻兒在回武當的路上,一個不小心,遇到了劫匪,不幸都死掉了。
當然了,這件事情,絕壁是江雪做的不解釋。
夏江倒台,和他一起合謀的譽王自然也好不到什麼地方去。也被禁足在自己的府裡。至此在朝堂之上,便只剩下靖王一個人。朝中的人幾乎都知道,靖王或許就是下一任的皇上。
*****
在三月春獵的時候,夏江趁著機會,逃出了天牢裡,並且鼓動譽王,謀反。
不同於赤焰一案的謀逆是冤枉的,譽王是實打實的謀反了。當然了,只是他沒有當年梁帝的幸運,成功了,而後成為大梁的皇帝,譽王他確實失敗了。
當然了這中間的事情,江雪並沒有參與的。
謝玉死了。夏江也死了。包括譽王也死了。
靖王之母靜貴妃掌控六宮,而靖王也成了太子。
現在的朝堂上的局勢,基本都已經明了。下一任皇帝之爭,也算是到了一段落的。因為謝玉死了,他寫下的那一份在蒞陽長公主手裡的那一份冤枉赤焰軍的口供,便被蒞陽長公主呈給梁帝,以她為序幕,拉開了為赤焰軍平反的開端。
赤焰一案本就是冤案,當年事情發生的時候,也是疑點重重的,只是梁帝忌憚當時已經有一代賢王之稱的皇長子祁王蕭景禹,所以儘管是知道有疑,但梁帝為了自己帝位的穩固,還是默認了下來。導致祁王飲恨自盡,宸妃在宮中懸樑自盡,晉陽長公主自刎而亡,祁王府被抄沒,林家也被抄家。但是是和赤焰軍有關的人員,殺的殺,死的死,流放的流放。
當年金陵城的行刑場,每天都有人死,血腥味足足兩個月散不盡。
前後不過半個月的時間,可以說在全朝的支持之下,赤焰一案,終於是水落石出。
前太子蕭景宣,譽王蕭景桓,懸鏡司的夏江等一應的主犯,凡是參與了的都得到了應有的懲罰。譽王和夏江身上本就有謀逆之罪,一死免不了。至於前太子,念及他皇族血脈,網開一面,只革除身上爵位,貶為庶民。至於其他的從犯,也各有處置。
金陵城裡,仿若又重現了十四年前,赤焰案剛發的時候,所發生的事情。每天都有人死,每天都有人被抓,血腥氣飄滿金陵城。
「阿雪,你要開始了嗎?」梅長蘇看著江雪如是的問道。
江雪點點頭:「嗯。不過你放心,我絕對不會牽連無辜的。」
「其實……」
梅長蘇這才開了個口,便被江雪一口打斷,「我不是你,沒你這麼大度,我做不到去原諒那些人。所以梁帝要死,蕭景宣要死,夏江要死,蕭景桓要死。而夏春他更要死。當你凡是參與此事的一個都跑不掉。」
看著江雪走出去的背影,梅長蘇不知道為何,總覺得她的背影帶了一股子不祥的預感。
而事實證明,他所想的一點都沒有錯的。
在赤焰一案剛宣佈天下大白的第三天裡,深陷天牢裡的夏江和譽王不知道被何人刺殺而死,而譽王妃也同樣被人殺死在天牢,死的時候還有兩個多月的身孕。又隔了大半個月的時間,被貶在外地的,已經是庶民的前太子,所有的姬妾和兒女也都被人殺,整個府裡,可以說雞犬不留。
相對於這三起大案裡,一對剛進城不久的一對外地母子,被人殺死在郊外,就引不起人半分的注意力了。
接連發生了這三件大案,梁帝大怒,命現任太子蕭景炎,徹查此事,務必要把行兇之人抓住。
只是讓梁帝沒有想到的是,這一日的早朝在金鑾殿上,眾目睽睽之下,梁帝被人一劍砍下頭顱,死的時候眼睛睜的大大的,眼睛裡儘是震驚。
「阿雪,怎麼會是你?這麼說,先前那些事……?」蕭景炎看著站在大殿上,一身翠綠的衣衫的江雪,眸子儘是震驚。
江雪低頭看了看還在滴血的長劍,嘴角勾了勾,「嗯,是我。」
「你是在……報仇。」
「沒錯。雖說赤焰一案已經平凡,當年的冤屈也已經洗刷殆盡,但是我爹,我娘,我弟弟,終究還是死了不是。夏江有一個話說的話,人死了便什麼都沒有了。所以,當年參與赤焰一案的人,全都要死,他……」用劍指了指已經沒氣的梁帝,「他這個最大的劊子手,即便是皇上又如何,他自然也不會是例外的那一個。」
蕭景炎總算是知道了,為什麼赤焰平凡後,梅長蘇或者說林殊,為什麼卻絲毫不見高興之色,恐怕他早就已經知道會有今日的事情發生?沉默的良久,蕭景炎方開口說:「阿雪,你知道我……」
「你以為我是抱著必死的決心而來的不成?我可是很惜命之人。你以為你會抓得住我嗎?」說著順著她寬大的袖口裡,忽而滾落下一顆拳頭大小的球形物來。
而後便是一片的霧氣升起,讓人看不清楚眼前的情形。等到霧氣盡數退去。
在這金鑾大殿上,哪裡就還有江雪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