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江雪和祁織的海邊談話到最後結束的時候，氣氛並不算是多愉快。

　　當然，這可以說只是江雪單方面認為，對祁織來說能夠和江雪再一次的重逢並且在海邊呆上一下午的時間，已經是上天難得的恩賜了。雖然說江雪對他的態度一向都是不冷不熱，甚至語氣裡還帶了那麼一點點的不耐煩，不過他卻還是很高興。

　　江雪之所以會認為是不歡而散，是因為這一次的重逢她才發現。

　　她印象裡那個單純明朗的祁織少年居然是這樣一個固執的人，不管是她說什麼難聽的話，他雖然面色上會露出為難和傷心的神色。但是就是不松口，甚至眼睛還直勾勾的看著自己，裡面帶著喜悅。

　　「算了，可以給我幾天的時間，好好的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緒嗎？」江雪轉頭對祁織說道。她現在是真的沒有想要要怎麼對祁織，再有他的家人也是麻煩的事情，特別是那個勸說她和祁織分手的人。真是太討厭有沒有？

　　江雪這樣的話在祁織的耳朵裡聽來，就是有了鬆動的神色，心中便歡喜起來：「好，我會聽雪醬的話，這幾天不回過來煩雪醬。」他會乖乖的聽話，所以雪醬你一定不可以不要自己。

　　江雪直直的看著祁織，似乎是要把他看到心裡，好一會兒的時間才似乎是明白了什麼，在心裡嘆了一口氣：「祁織君，相信我不會讓你等太久的。」其實若說對於祁織這麼幾年來無怨無悔的等著她，若說沒有一絲的感動，聽著倒是像假話。

　　祁織看著江雪，忽而露出一個柔柔的笑容：「雪醬，你不用擔心。」這一次凡是妨礙他和雪醬在一起的人，全都要死，任何人都不會例外。特別是要哥，他要是在背著自己做小動作，勸說雪醬離開他。他一定會把手術刀準確無誤的插進他的胸膛裡。解決這個攔路虎。

　　江雪看著祁織，明白了他話裡潛在的意思，伸手，揉了揉他銀灰色的頭髮，又說：「祁織君，這件事並不是你的錯。你不需要自責，還有我更是喜歡以前的你，笑起來陽光燦爛很好看。」這種憂鬱小生真心不是她的style。

　　「好，我聽雪醬的。」祁織聽到江雪這一番話，當下點點頭，語氣也輕快了不少。

　　臉上又露出一個笑容相對比剛才的柔和，這一次絕對的陽光燦爛，嘴角的酒窩若隱若現，陪著他俊秀的五官，十分的吸引人的目光，如同五年前江雪第一次見到他時候的樣子。

　　江雪淺淺的笑了笑：「很好看。」其實這種已經黑化了的陽光美少年也還是不錯來著。「祁織，謝謝你這些年一直都在等我。我會認真的考慮。」說完便爽快的揮手離開。

　　朝日奈祁織忍住自己想要也一起跟著過去的衝動，眼睛一直看著江雪的身影徹底的走進醫院裡，這才側頭，看了一下旁邊『東京綜合醫院』的字樣。覺得這個地方真的是他的幸運地。因為雪醬說要好好的考慮。

　　雪醬，這一次不管是任何人都不能成為我們的阻礙。所有阻礙我們的人，都要死……

　　*

　　江雪之所以會到日本的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跡部老爺子的病情。是以，這些天來她都是住在醫院裡來著，當然有一點要說明一下。雖然說是住在醫院裡不過一應的待遇可是一點都不差。

　　在醫院風景最好的地方，單獨的一棟七層樓，據說在這裡面住的病人，可都是日本上流社會有頭有臉的人。可以說是單獨的VIP病房。跡部集團可是大手筆的在這裡訂了兩個套房，相連的一個住的是跡部老爺子，而江雪則是住在隔壁。雖然說是病房，不過裡面的佈置卻是五星級豪華級別的，單獨的浴室還有電話電視電腦一應的家用設備都俱全。一日三餐都有女傭定時定點的送過來，需要什麼也可以立刻的和女傭說。

　　據說是為了可以讓江雪時刻的注意到跡部老爺子的情況。

　　對此，江雪只能夠感嘆果然是萬惡的有錢人啊。

　　「呦，跡部君都已經這麼晚了還沒有離開呢？」江雪回來的時間並不算早最起碼早就已經過了晚飯的時間，而她這裡也要進行晚上例行的檢查，只是敲門得到許可後才發現跡部景吾那個傲嬌的少爺也在，便像征性的揮了一下爪子算是打招呼。

　　不過也沒有等到跡部景吾回到，便就把他給丟在了腦後，開始詢問起跡部老爺子一應的事宜。這讓準備開口的跡部景吾，眼角狠狠的抽搐了一下，只能在心裡嘟囔了一句真是不華麗的女人。

　　這話可不能當著她的面說，因為這個女人太過於暴力了。他可是親眼見過忍足侑士不過就是言語曖昧的和她搭訕，結果迎接他的可是一把明晃晃的手術刀，差一點就讓忍足不能人道。她這樣凶殘的舉動，可是讓忍足見到她都會下意識的往後退一步。

　　跡部老爺子對江雪十分有好感，甚至還起過想要撮合她和跡部景吾的念頭，不過卻在第一次的時候便宣告失敗了，因為被江雪一眼給看穿，並且毫不拖泥帶水的告訴他，和跡部景吾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其後，再跡部老爺子再三的詢問之下，江雪的態度依舊是堅定，沒有絲毫更改，這才只能遺憾的歇了自己的這個心思。

　　「……比起上個星期來，這個星期好了許多。相信兩個半月後，就可以達到手術的需求，到時候跡部老爺就可以擺脫現在住院的情況了。」江雪在病歷卡上寫寫畫畫的同時也開口說道。

　　跡部老爺子聽到江雪這話，心裡倒是真心的升起一抹感激：「這半個月來真是麻煩江醫生了。為我操了這麼多的心。」就在半年前的時候他第一次昏倒住院，就是忍足醫生也告訴他，他剩餘的時間並不多了，維持保守治療也只有不到一年的時間，但是若做手術的成功率也太低，只有不到百分之二十，他隨時都會死在手術台上。

　　「份內的事情，跡部老爺並不用放在心上。更何況跡部家付了我那麼一大筆的診療費，也不能讓你們白花，是不是跡部君？」最後的一句話顯然是帶了調侃的意思目光也看向了跡部景吾那邊。

　　跡部景吾聽到江雪的話，顯然也是想起來自己在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因為她的年紀，也懷疑過，還因為被對方給隱晦的教育了一回。耳根地方不期然的微微的有些泛紅，稍微有些彆扭的看向了其他的地方。

　　江雪看著跡部景吾這樣的舉動，嘴角倒是勾起了一抹笑。跡部景吾這個大少爺傲嬌起來，也挺有趣！

　　「那麼今天就暫時的到這裡，我就先離開了。」不過在走到門口的時候又難得好心的提醒了一句，「多嘴說上一句，跡部君時間已經很晚，即便是你不休息老爺子也要休息了。」

　　「囉嗦，即便是你不說我也知道。」跡部景吾語氣帶了兩分的急切。

　　*

　　看著和自己有五分相似的面容，江雪嘴角的笑容是越發的燦爛起來，她覺得她和日本這個國家，嚴重的不相容，是正反兩方，她自從來到日本之後，所有的好運氣都好像用光了一樣。

　　先是碰到了已經黑化的這輩子的初戀情人，好吧，對方是個美少年，黑化之後也還算是萌萌噠，也很是聽自己的話，自己看在他那一張俊臉的份上便不去計較了。

　　但是眼前是個什麼情況？

　　這個一臉悲苦的看著自己，眼睛裡都是憂傷和愧疚的神色。

　　江雪表示她有些胃疼。

　　她最是不耐煩應付這種自帶憂傷的人，特別是在兩者的身份上還有點微妙的時候，若是讓她知道到底是哪個混蛋把他帶過來的，江雪表示若是不送她一把手術刀簡直就對不起自己現在的『好』心情。

　　就在江雪悄悄的在心裡如此的詛咒的時候，遠方的忍足侑士和忍足謙也正在打球的兄弟，一起打了一個噴嚏。兩個人對看了一眼，忽而就感覺到一股冷意，有些奇怪的抬起頭，恩，雖然說現在天氣日漸趨暖，早櫻也開始盛放，不過到底還是初春，還是有些冷的。

　　「白石先生有什麼事情嗎？若是來看病的話，我目前是跡部先生的專屬醫生並不會接診其他的病人，另請高明吧？」江雪看著白石太郎，雖然心裡是吐槽著，不過臉上卻是連一絲的情緒的波動都沒有。

　　白石太郎深深的看了江雪一眼，這個女兒，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已經長的如此的優秀了。這些年他真的是虧欠她太多太多了，若不是柔柔在臨終前給自己的那一封信他都不知道，原來老天爺是還沒有放棄他的。只是等他過去的時候他的女兒，白石冬花已經是不知去向，雖然說他也動用了白石家的勢力來尋找，但是卻只查到她到了靜岡縣那邊，具體在什麼地方？卻像是石入大海一樣，再沒有任何的音訊。

　　後來才知道，因為她放棄了白石冬花這個名字，隨母姓，才會給他們的尋找帶來了莫大的障礙。若不是她實在是個優秀的孩子南葛市那樣一個小城市無法困住她的話，或許再有三年他也不一定能夠找到。但是老天爺就是要和他開玩笑一樣。等他到了南葛市才從她曾經的導師口中知道，早在一個星期前的時候，她已經啟程飛過國外留學。

　　他一方面在心裡自豪，他和柔柔的女兒，果然是繼承了他們的好基因，已經是長得如此優秀出色，甚至憑藉自己的努力，還拿到了國外名牌大學的全額獎學金。一方面他心裡的愧疚也更重。這個在三年前他才知曉的女兒，他都還來不及好好的寵愛她，盡自己一個做父親的責任，她便已經開始展翅高飛。

　　雖然白石家在日本頗有兩分影響力，但是在國外卻是全無根基。雖然說是知道了她到國外留學，但是沒有具體的學校，導師說，向她發出邀請的學校不在少數，甚至不但但僅限於美國，更有德國法國英國一些不錯的學校，也都發過來邀請，也沒有聽她特別提起那個學校。

　　後來她辦理了退學手續，說是要到國外留學，雖然也問了，但是卻不知道她到底選擇了哪個學校。

　　白石太郎只能無功而返。

　　托在國外頗為有幾分勢力的跡部家幫著查找，最終在美國一所以醫學出名的大學裡，找到了已經改名為江雪的女兒。

　　只是這個時候，她已經開始在醫學界開始展露出自己的天分來，雖然年紀並不大，但已經是小有名氣。他當時是想要立刻過去找她，只是就那麼不巧，他的妻子和父親相繼的病倒，他沒辦法之下，只能夠擱置自己的行程。也因為父親的病倒，倒是讓分家的人蠢蠢欲動，為了穩固家裡的地位，他不得已挑擔起身為白石家兒子的責任。

　　等到所有的事情都塵埃落定。

　　妻子和父親的病情穩定下來，分家也徹底被他和哥哥聯手的打壓，翻不起什麼風浪。

　　他這才有時間到美國去。只是等到他到了美國才發現，他的女兒是個百分百的醫學天才，提起江雪這個名字，凡是混跡醫學界或是從事相關工作的人，就沒有不知道她的。

　　只是她是個不大受到拘束的人，從半年前，便開始了環球旅行，行蹤不明。即便是他的導師，雖然有她的電話和郵箱地址。不過在聽到他的來意後，卻拒絕提供。

　　他在美國半個月的時間，最後只能無功而返。

　　「需不需要我給你們提供一個絕對安靜的空間，讓你們談一下。」跡部老爺子表示他的觀察力還是很銳利來著，其他的不說，單是這江丫頭和白石家的小子這有五分相似的面容，就知道他們是有血緣關係的。再聯繫一下，曾經從兒子口中聽說過的，白石家的小子，曾經拜託他們調查的一些事情。

　　這江丫頭的身份可不就是呼之慾出了。

　　這個世界還真是小的很，江丫頭居然是白石老頭的孫女。嘖嘖……只這麼一想就讓人不爽呢。白石老頭倒是好運氣，有這麼一個優秀出色的孫女。

　　江雪聽到跡部老爺子的話，直接的搖頭否定：「不用了。他是過來看望老爺子你的，和我沒有什麼關係。即便是有，也不過是懷念一下他多年前貢獻出來的一顆精子。並不需要在意。」

　　她對江柔和白石太郎兩人沒有半分好感，若說江柔是生下原主並且辛苦養大，雖然時不時的會使用冷暴力。不過好歹生養了原主，她還有兩分尊敬，但是白石太郎。

　　抱歉，她不但兩分尊敬沒有，甚至一絲好感都沒有。

　　自己對他的印象，也就只是一個精子的提供者而已。

　　跡部老爺子聽到江雪的話，嘴角當下不受控制的抽了一下，多年前貢獻出來的一顆精子，這個形容，還真像是這個丫頭能說出來的話。嘖嘖，看來這段時間他可是要有好幾場的戲可看了。

　　白石太郎雖然早就設想過，女兒可能會對他有抵抗之意，畢竟已經二十年了他沒有盡到過一絲做父親的職責，但是卻也沒有會是這樣一個態度，完全的都沒有放到心上。

　　即便是在看到自己的那一瞬間，神情也沒有一絲的波動，好像就只是見到一個陌生人一樣。

　　這樣的認知讓白石太郎忍不住微微倒吸一口冷氣，心抽搐了一下，疼的厲害。他也是大家裡長出來的，自然也明白一些道理，像是這樣平淡無波還不如明顯的怨恨，讓他來的好受。最起碼怨恨你說明她還是把你記在心上，現在這樣的態度，只能說明她已經完全的把你屏蔽出她的世界。

　　所以才能做到現在這樣，無悲無喜無怨無恨。

　　「冬花……」白石太郎忍不住開口呢喃道。

　　江雪在病歷卡上寫字的手都沒有停頓一下，「我和白石先生不太熟悉，還沒有到可以到直接叫名字的地步。白石先生可以叫我江醫生或是江小姐。」說著目光便落到跡部老爺子的身上，「好了，今天的檢查就到這裡。跡部老爺子，我這裡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就先走了。不打擾你和人敘舊。」

　　幾乎是在江雪轉身離開的那一刻，白石太郎就想要跟過去，只是卻被跡部老爺子叫住。

　　淡淡的開口說了一句：「太郎，你已經遲到了。」

　　只這一句，便讓白石太郎整個身體都僵硬下來，腳步沉重的再也抬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