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其實一開始,羅讓還是很低調的。雖然他們一夥人紋了身,雖然他還是個光頭,但大家本質上都是老老實實的小老百姓嘛。
事情是熊孩子搞出來的。
坐羅讓斜對角的一家人,組成是奶奶、媽媽和一個四五歲大的小孩。羅讓上車的時候,這一家人已經坐那了。
小孩第一眼就被羅讓的「光腦門」給吸引了,回頭就問奶奶:「那個叔叔是不是就是你說的禿頭啊?」
車上一陣爆笑。
本來大家看見羅讓幾個,心情很有幾分沉重,有的還在猶豫要不要換座位。這群人,肌肉發達(天天搬貨練出來的),胳膊上紋的不知道是什麼但是看起來很厲害的樣子(十塊錢兩張的紋身貼),老大還剃個光頭(光頭怎麼了光頭吃你家飯了),分明是群黑社會,誰知道會不會有尋仇的啊!
沒想到橫空冒出來一個熊孩子,張口就把氣氛給毀了。
羅讓本來覺得沒什麼,笑就笑唄,總比拿詭異的眼神偷窺你好。可熊孩子欠收拾這句話不是白說的,沒一會兒,小孩拿了個小手電筒,能放手心那種,往羅讓腦袋上照。羅讓一開始沒發現,還是吳大成看見他頭上頂了個小紅點,說怎麼回事呢,羅讓一抬頭,對角那小孩就朝他笑,笑容很甜,要是羅讓沒看見他手裡的手電筒,說不定還給他塞顆糖吃。
吳大成氣極反笑:「這狗比熊孩子,看我怎麼收拾他。」
旁邊一起的小夥伴就勸,說算了算了,人家必定還小嘛。
到這時也沒多大的事,可熊孩子不懂得消停,玩完紅外線手電筒,又掏了個彈弓出來,對著羅讓的「光腦門」就準備開射。
吳大成一直注意著他,看見他拿出彈弓就毛了,想著也未必真敢朝人打,就暫時忍住了,沒想到熊孩子還真就敢朝人腦袋上招呼。他火冒三丈,當下站起來,幾步走過去,劈手奪過熊孩子手上的彈弓,凶神惡煞地高喝一聲:「你他媽想幹嘛?」
奶奶、媽媽連帶著孩子,一家三口嚇了一跳,熊孩子僵了片刻,嘴一癟,哇哇大哭起來,嘴裡還嚷著:「我的彈弓!我的彈弓!」
奶奶一看孫子哭了就急了,說:「你這人怎麼回事?他才多大點!你跟他急什麼!快把彈弓還給我們!」說著就起身來搶。
吳大成略抬了下手,奶奶就撲了個空。老太太忙著哄孫子,那個急啊:「小孩子不懂事!你別跟他一般見識!快點!把彈弓還給我們!」
「小孩不懂事,你們大人也不懂?」吳大成懶得跟她廢話,快步走到窗邊,直接把彈弓扔出去了。
這下當媽的也急了:「你知不知道那彈弓多少錢?你一個大男人,真好意思!」
吳大成理都不理她,坐回原位,突然對坐他旁邊的小武說:「你還記得我們當兵那年的事兒嗎?」
小武腦子活泛,一向是個機靈鬼,馬上附和說:「忘不了!」
吳大成歎口氣,回憶往事狀:「想當年,阿三跟我們在邊境上對峙……」
對面仇任接過話頭:「有個傻逼,拿著彈弓想朝我們頭兒腦袋上射……」
「結果呢?」小武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閉上嘴的奶奶和媽媽,然後拍了拍吳大成的大腿,「大成這個暴脾氣,硬說人家是打了第一槍,上去就給人一拳頭!」
奶奶和媽媽的目光移向吳大成結實有力的臂膀。
仇任歎息一聲:「就是這一拳頭惹出來的禍,大成關了半年禁閉,後來就退伍了。」
「我有點記不清了。」小武說,「這麼嚴重?」
仇任道:「可不是,都把人打出腦震盪來了,人大使館都來強烈譴責了。」
小武「誒喲」一聲:「腦震盪啊!」
「還幸虧是個成年人……」
倆人一起看向仍在哭鬧的熊孩子:「這要換了個小孩兒……」
當媽的一把摀住熊孩子的嘴,低著頭把熊孩子抱走了。
瞥了眼奶奶難看的臉色,小武悠悠然接著道:「……估計要打成白癡啊。」
奶奶臉一沉,也起身走了。
小武「嘿嘿」一笑,還想吹逼,被羅讓踹了一腳。
「少得了巴瑟。」羅讓說,「還嫌不夠?」
小武一縮脖子:「還不是仇任哥教的。」
「誒你小子……」仇任發現羅讓看他了,眼睛一瞟,「不是我,是大成哥!」
吳大成:「……」
羅讓罵道:「都是你帶的頭!」
吳大成:「行行行,怪我!怪我!」
羅讓話鋒一轉:「我怪你了?我是說——幹得漂亮。」
吳大成轉怒為喜:「嘿嘿嘿。」
小武:「嘿嘿嘿。」
仇任:「嘿嘿嘿。」
羅讓:「嘿嘿嘿。」
吳大成道:「要不是看一家三口都是老弱婦孺,我肯定干他了。小屁孩手上一抖,彈弓打到人眼睛怎麼辦?家裡大人也不知道管,長大了八成又是個小武。」
小武:「操!」
吳大成:「嗯?」
小武語氣軟下來:「大成哥~幹嘛那麼說人家嘛~」
吳大成:「……」
仇任:「……」
吳大成向小武求饒:「哥錯了,哥真的錯了。開個玩笑,別當真啊。」
「行吧。」小武隨口問道,「大成哥,你真當過兵啊?」
吳大成道:「當過啊。」
「我操?!」小武驚了,「真的假的?」
羅讓道:「十八歲當兵,半年後選入偵察連,跟毒販子交過火。你大成哥是真材實料,我都有幾招是跟他學的。」
吳大成滿意點頭,這話說得中聽。一得意,忍不住就吹起牛來:「實話說,你羅哥那都是野路子,破綻太多,真要打起來,」他右掌成刀,狠狠劈向空氣,「就這麼一下——」
羅讓:「咱們比劃比劃?」
吳大成毫無停頓地接下去:「——我肯定就倒了。」
小武:「……」
仇任:「……」
「你們什麼眼神?」吳大成道,「沒見過羅哥的身手是不是?我活這麼大,沒佩服過別人,當兵的時候跟班長都幹過架,但是你們羅哥,我服。」
「你當我是天生的?」羅讓笑道,「我從小……」
三人望向他。
羅讓搖搖頭:「都是過去的事了,不提了。」一派宗師氣度,帶著幾分往事不堪回首的悵然。
這句話給小武無限的遐想,看羅讓的眼神都不一樣了。以前是服氣,現在簡直是崇拜了。
羅讓道:「我想好了,要是郭留連考不上大學,就讓他去當兵。」
「可別。」吳大成道,「你以為當兵好啊?你看我……算了,不說了。」
小武看向吳大成的眼神也變成崇拜了。兩位大哥都很有故事的樣子,好羨慕哦。
吳大成想起往事,有些感慨,想轉移注意力,瞥一眼若有所思的羅讓,肚子裡的壞水就冒出來了:「你說你擔心啥?你家郭留連……不是有你媳婦看著呢嘛。」
「去。」羅讓道,「八字還沒一撇,別往外說。」
吳大成嗅出他口風不對:「等等,八字還沒一撇是什麼意思?我怎麼覺得你真的想跟那個……那個余老師發展關係啊?」
羅讓想抓抓頭,結果只薅到自己的光頭,有點不爽,不耐煩道:「還沒想好。」
吳大成一拳捶他肩膀上:「你他媽彎啦?!」
羅讓:「說了還沒想好!」
小武聽得迷糊,問仇任:「啥叫彎了?」
仇任道:「就是搞基。」
小武:「搞基又是啥?」
仇任白他一眼:「就是同性戀!你行不行!」
小武:「我行啊!我超『行』!」
仇任:「去你的。」
小武抓耳撓腮,有點著急:「余老師就是上次來找羅哥那男的?好看是好看,可再好看也不能生小孩啊,羅哥你還是別搞基了吧。」
吳大成翹起二郎腿:「小武,這你就不懂了,現在不講究傳宗接代這一套,看對眼了,人跟狗都能結婚,更何況倆男的?」
小武鬱悶:「那我以後不就有個男嫂子了?」
「說得對。」吳大成道,「記住了,以後見著人,得叫嫂子。」
「叫誰嫂子?」
「不就是……」吳大成話說到一半,突然被羅讓一巴掌扇腦袋上,差點就撲地上了。他說羅讓怎麼突然惱羞成怒了,抬起頭就想懟人,結果看到羅讓邊上站著一人,一米七多的個子,瘦瘦白白,斯斯文文,不是剛剛聊的余老師是誰?
可也只聽過說曹操曹操到,沒聽過說余老師余老師到啊。
吳大成心裡一咯登,再看羅讓,早就畢恭畢敬地站起來了,本來還想問問余老師聽到多少了,這下口都不敢開了。
羅讓低頭看著余希聲臉色,心裡早把吳大成幾個罵了個狗血淋頭,餘光注意到旁邊坐著的兄弟不明情況,以為有人來找事,擼起袖子就想站起來,心下又是一涼,還好吳大成使了個眼色,讓小武跟仇任一起去把人都壓住了。
余希聲溫和道:「你說做生意去了?」
羅讓訕笑:「你怎麼在這兒?」
余希聲看了看周圍,好多都是眼熟的,上次找羅讓的時候見過的。他想了想,對羅讓低聲道:「你跟我過來。」
他就不讓羅讓丟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