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羅讓把喝醉的余老師背回了宿舍。一回生二回熟,這次他很順利地從余老師口袋裡拿到了宿舍鑰匙,打開了門,把人送到了床上。
宿舍床太矮,羅讓又太高,想看一會兒余老師,就只能蹲在床邊,小板凳都沒得坐。
余老師長得好看,他知道,但他看久了,發現余老師不僅長得好看,而且耐看。視線在紅潤的唇瓣上打了個轉,他突然跳起來,慌不擇路地逃了出去。
那是他偷偷親過的……
羅讓用力拍了下頭,想把腦子裡的不可描述全部拍飛,然而一巴掌下去,只讓頭腦更加發熱而已。
他全身滾燙,彷彿所有肌肉都開始燃燒,不知從哪裡來的許多熱氣在身體裡四處亂撞,讓他想狠狠發洩一通。
他跑了起來。在寂靜的深夜,沿著一條月光下的小路,往村外的荒地上跑去。他喘著粗氣,不知疲倦地向前奔跑,腦中雜念逐漸消失,只有一個人影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深刻。
眼前空曠荒蕪,目力所及已經沒有人煙。他跑到了荒地上,像從前許許多多次一樣,當半夜被燥熱驚醒時,獨自一人在月下奔跑,在蛙聲、蟬鳴和自己的喘息中,放空思緒,享受這種孤獨與寂寥。他總能感到心靈飛向自然,如同一葉孤舟,駛在茫茫大海上,找不到任何寄托之所。
然而這一次,不同的是,他彷彿看見了海市蜃樓。他彷彿看見,金色餘暉下,有個人對他淺淺一笑,花也淪為背景,鳥也為他傾倒。
他停下腳步,彎下腰,扶住雙膝,一道道汗水從臉上淌下來,在下巴交匯,滴落到乾涸的土地上,洇出一個指甲蓋大的小圓圈。
但他沒空擦汗。他眼神沒有焦距,只是茫然地望著前方,腦中一片空白。
他想……
一道閃電劃破了這片空白。
他想,他真的喜歡那個人,他要去追那個人。
「嗷——!!」他忍不住吼了一嗓子,然後就轉身,往村子的方向跑去。
清早,羅讓捧著一束精心挑選的野花,朝余老師宿舍走去。花束五顏六色,「魚龍混雜」。黃的野菊花,紫的酢漿草,淺綠的薺菜花。他把能找的都找來了,實在是很盡力了。
這一次,羅讓決心要改變自己在余老師心中的形象,讓余老師知道,自己是個成熟的男人。
看,他的品味,他的肌肉……
羅讓信心滿滿地站在宿舍門口,十分紳士地扣了扣門。
裡邊傳來慌慌張張的聲音:「來了!」然後門打開,頭髮亂糟糟的余老師就在門後了。
余希聲一覺醒來,還差十分鐘就要上課了!他立馬下床,匆匆準備起來。他的習慣是提前五分鐘進教室,溫習一遍教案,留給他的時間只有短短五分鐘了。
頭也來不及梳了,余希聲刷完牙洗完臉,心裡念著「喝酒誤事喝酒誤事再也不喝了」,剛拿起教案,羅讓就來了。
羅讓突然結巴了:「我……那個……」
余希聲飛快打斷他:「花是給我的?」
羅讓:「嗯,漂……」
「謝謝!」余希聲抱了他一下,拔腿就走,「我先去教室了,你放我漱口杯裡,我回來收拾。」
羅讓愣愣地看著他背影:「可是我……」
余希聲已經走遠了:「你隨便坐,走的時候幫我關個門啊!」
羅讓:「……」
他在原地發了半天的呆,鬱悶得要命,都想把手上的花丟了。他想,去他媽的紳士!但轉念想到余老師讓他把花插漱口杯裡,高高舉起的手又輕輕放下了。老老實實把花放好,關上門,羅讓心有不甘地走了。
在校門口,卻遇見抓遲到的蔡有陽。蔡有陽神色警惕,一副不認識他的樣子:「這麼早來學校,幹嘛的?」
羅讓翻了個白眼,不肯理他。
蔡有陽威風凜凜道:「快說,不然我大喊一聲,保安都來了!」
學校一共就倆保安,一個都六十七了,還有一個是校長兼任的,羅讓怕他個蛋蛋。
他朝蔡有陽走去:「你喊啊,隨便喊。」
蔡有陽評估了一下敵我形勢,冷靜道:「看在我們還有點交情的份上,這次就放過你了。」
羅讓作勢捲袖子,蔡有陽拔腿就跑,並留下一句威脅:「我去告訴余老師了!」
羅讓瞪大眼,他才要改變自己形象的!這傢伙又要黑他!想要追上去,可蔡有陽身板雖小,跑得比兔子還快,眨眼間就不見了。羅讓又不好追進教學樓裡,只能半途止步。
「靠!」他一腳踢飛路上的小石子,走向村口停車的地方。做生意去,他想,不在這兒浪費時間了。
半路上,他突然聽到狗吠,循聲望去,好麼,辣雞大黃打不過他,從隔壁村叫了幾條狗來幫忙了!
羅讓撿起地上一顆石子作恐嚇狀:「去你的!」
於是一石激起千層浪,眾狗狂吠:「汪汪汪!」
羅讓丟了石子,轉頭就跑,拼了命甩掉一群狗,跳上麵包車。
「狗都欺負我。」他覺得顏面盡失,一邊踩油門一邊思索對策,片刻後一拍大腿,決定了,「我去抱一窩貓回來。」他自言自語說,然後心情好多了,「我真他媽是個天才。」對付幾條狗,用得著自己出馬?忒掉身份。
這時吳大成打電話過來,問道:「羅哥,幹啥呢?」
羅讓道:「有事說事。」
吳大成道:「心情不好啊?」
羅讓道:「別提了,今天一早上倒霉透了。」
吳大成「嘿嘿」一笑:「你別氣了,聽完我說的你准高興。有筆大生意,咱們做好了,老婆本就到手了。」
羅讓聽到「老婆本」三個字,心動道:「你說。」
吳大成道:「別急,你過來就知道了。」
羅讓「嗯」了一聲,掛了電話,把腳下油門踩得更歡了。
走,賺老婆本去。
他狼血沸騰,卻選擇性地忘掉了一件事——
老婆還沒影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