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總愛佔點口頭便宜的後果就是,第二天,蔡有陽差點沒起得來。他扶著飽經風霜的老腰,一瘸一拐地去了學校,好不容易上完自己的課,剛回辦公室歇著,吳老師就來找他了。
蔡有陽看到吳老師有點怕:「別告訴我體育老師又請假了——今天本來也沒體育課啊!」
吳老師說:「不是的。」
蔡有陽鬆了口氣。
吳老師又說:「這次是音樂老師請假了。」
蔡有陽:「……」
蔡有陽很義憤了:「能不能給孩子們一點休息的時間?能不能?」
吳老師說:「如果我能找到音樂老師,肯定讓她來上課。」但現在音樂老師已經「被請假」了,他就算是班主任,也不能去人家裡把人逮回學校。
蔡有陽腰酸背痛,實在不想上課。該講的內容他早就講完了,還上啥?但學校的規定在那,每節課一定要有老師在,不能隨便改成自習課。
蔡有陽只能拖著疲倦的身體,去給學生上課了。學生難受,他更難受。
劉威捶胸頓足:「蔡老師,怎麼又是你?」
蔡有陽突然反應過來:「對啊,為什麼每次都是我?」雖然體育老師、音樂老師相繼請假了,但憑什麼每次都是他頂上啊!
蔡有陽想起吳老師笑瞇瞇的樣子,深感自己是被坑了。他一怒之下,大手一揮,就把整個班都拉到操場上去了。眼瞅著幾個活潑過度的孩子一到操場上就撒丫子跑沒影兒了,蔡有陽忙叫班長把人喊回來,並讓他們在草地上玩遊戲。丟手絹、老鷹抓小雞都行。他不是體育老師,很多器械的潛在危險並不瞭解,萬一學生自由活動出了事,那麻煩可就大了。
劉威吐血道:「現在誰還玩丟手絹啊?」
又是這個倒霉孩子。
蔡有陽把他拎出來,說:「你想玩什麼?」
劉威認真思索片刻,捶掌道:「王者榮耀!」
蔡有陽:「……」
劉威見他臉色不對,連忙改口:「吃雞也行!」
「咚——」蔡有陽賞了他一個腦瓜崩兒。
劉威:「嗷——」
蔡有陽苦口婆心:「小小年紀,玩什麼網絡遊戲?對眼睛不好,知道嗎?」
學生們集體看向蔡有陽臉上的眼鏡,沒人說話。
蔡有陽:「……」
蔡有陽很憤怒,於是乾綱獨斷,不再聽取民主意見:「就丟手絹好了。玩兒吧。」
一陣唉聲歎氣。
蔡有陽並不管這些事兒多的小學生,走到旁邊坐下了。
丟手絹怎麼玩兒來著?
大家面面相覷,片刻後議論了一會兒,手拉手圍成一個圈兒。先是小小的,然後各自往後退去,將圈拉大。
「噯!」劉威瞥了一眼蔡有陽,給大家使眼色。
同學們會意點頭,帶著共享一個小秘密的心情,掛著神秘的微笑,非常默契地把蔡有陽圍中間了。
蔡有陽給陸灃回了個微信,再抬頭,就發現自己已經變成了圈的中心。
蔡有陽:「???」
同學們:「哈哈哈!」
蔡有陽收起手機,盤坐在地上,說:「行,這樣正好老師幫你們監督有沒有人作弊。」
劉威舉手:「老師,我們沒有手絹怎麼辦?」
蔡有陽目光在學生們中間掃了一圈,心想著要不把班長的紅領巾拿過來,但這時劉威又舉手了。
劉威說:「老師,我們可以用王曉曉扎頭髮的橡皮筋。」
蔡有陽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霍,這姑娘的橡皮筋上有個好大的紅花,確實挺適合。
王曉曉當即紅了臉,抓了一把雜草就往劉威身上丟:「臭劉威,說什麼呢你!」
劉威嬉皮笑臉。
蔡有陽輕輕咳嗽了幾下。
王曉曉噤聲。她在蔡老師面前說髒話了,會不會被批評啊?
劉威瞥了王曉曉一眼,忙轉移蔡有陽的注意力:「老師,你還沒說手絹怎麼辦呢。」
嘖,小男生的心思。
蔡有陽心中暗笑,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劉威,才轉頭對班長說:「把你的紅領巾拿過來。」
班長點點頭,把紅領巾遞給他。
終於一切準備就緒,眼看就能開始玩了,劉威又有話說了。
蔡有陽終於有點不耐煩了,說:「劉威,又有什麼事兒啊?」
劉威嘴張得很大,聲音卻很輕,神情緊張極了:「老師!副校長來了!」
蔡有陽一個激靈,轉頭看去,霍,不光副校長,還有一群西裝革履、一看就是大佬的人往這兒走呢。
蔡有陽扶額:他這破嘴,好的不靈壞的靈。這可好了,真被副校長逮住了。
怎麼辦呢?
蔡有陽還在想招兒的時候,房新丟了本書給劉威,劉威又衝上前把書塞進了蔡有陽的手裡。「讀書!」劉威迅速跟房新達成了共識。
蔡有陽依計而行,打開書,也不管翻到了哪一頁,立刻就讀了起來。
此時,正陪著教育局領導視察的副校長早在心裡把蔡有陽罵了幾個來回。搞什麼鬼?他一個語文老師,把學生們拉到操場上來算怎麼回事?調研組突擊檢查,他竟給自己添亂子!
副校長決定扣蔡有陽的獎金。
調研組長則對操場上的景象很感興趣。副校長不是說這個時間點沒有體育課嗎?現在卻看到有班級在這裡上課。
調研組長看了一眼懵逼的副校長,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咱們看看去。」
蔡有陽耳朵豎得高高的,聽著那群人越走越近,心裡「撲通撲通」的,卻裝作專注的樣子,用自己最溫柔的聲線念著書上的文字。
「當新學校的大門清晰的呈現在母女倆的面前時,小豆豆站住了。因為她以前上學的那所學校的大門有精緻的混泥土柱子,校名也寫得很大。而這所新學校的門柱卻是兩棵掛著樹葉的小樹。」
劉威認真地看著蔡有陽,好像已經完全沉浸在故事中了。
其他同學有樣學樣,一副專心致志的模樣。
調研組長看出名堂來了:「這個老師在給孩子們講故事。」
副校長一言難盡地說:「嗯,窗邊的小豆豆。」
調研組長:「是語文老師?」
副校長咬牙:「年輕人有點跳脫,但想法是好的。」
調研組長看著專心聽老師講故事的學生,皺了皺眉,而後鬆開,神情中很有一些感慨:「這個年輕老師很有一套啊。」
劇情峰迴路轉,副校長愕然:「誒?」
調研組長拍了拍副校長的肩膀:「我們應該向年輕老師學習啊。」
副校長已經轉換了心態,換上了笑臉:「我們老一輩的思想老套,跟不上時代咯。」
混在調研組內的房主任,遠遠就看見了房新。這時聽到副校長說書名是《窗邊的小豆豆》,突然想起今天給房新收拾書包的時候,給他帶的課外書就是這本。
房主任又看了一眼蔡有陽手中的書。距離有點遠,看不清是不是自家那本。但他想了一會兒,還是決定站出來說句話。
房主任說:「組長,你看孩子們學習得多認真,平時在教室裡,能達到這麼好的效果嗎?這是非常生動的素質教育的成功案例啊。」
組長點頭:「說得好。」
於是「語文老師帶學生在操場玩耍」這件事,就這麼被調研組長定了性。大家一邊附和,一邊討論起素質教育的問題了。
一群人遠遠看了一會兒「素質教育的成功案例」,拍了幾張照片,議論紛紛地走了。
過了幾天,校長去開會,回來後滿面春風地找到副校長,說教育局表彰紅星小學了。
「一名優秀的年輕老師為我們學校爭了光!」校長說完套話,對副校長小聲說,「這樣的人才要留住。」
副校長心情複雜:「……」
校長看了看周圍,見沒有人,又說:「給他加獎金,但別聲張出去。」
副校長心情更複雜了:他剛準備扣人獎金來著。
校長卻誤會了,說:「你別這麼看我,我也沒辦法。」他用拇指搓了搓食指,說,「表現好的老師很多,但學校經費緊張,你不是不知道啊。」
副校長頭痛地擺擺手:「校長,我知道了。」然後忙不迭地找個借口溜了。
要是再跟校長說下去,保不齊校長再想出個公開表揚的主意。本來蔡有陽就夠跳的了,這一來還不浪到天上去啊!要知道,他教的可是畢業班,不能由著他。
副校長想著,怎麼才能把校長「獎勵蔡有陽」的指示準確傳達出去,而又不讓蔡有陽沾沾自喜,從而變本加厲。
心頭擱了這麼件為難的事,副校長的眉頭都快打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