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君心似我心

西門吹雪每日如木偶上了發條般定時吃飯睡覺，其餘時候一概坐在書房裡思考，好在人還是有生存本能的，身邊又有著莫夢柯的照料，他才能好好的活下來，要不可不得羽化成仙了。

他意識裡一直是白茫茫一片的混沌，他獨自一人行走在其中，一直走，這片混沌是無止無境的，他只能不停的一直走，可是混沌中忽然傳來一個聲音，那個聲音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於是他就醒了過來。

“阿雪，我走了。”

西門吹雪除了比武的時候，平時是個存在感極低的人，這山莊有他和沒他區別不大。快過年了，鷹大夫作為村長必須得回雪山，所以冬至過完就已走。所以，原該是快過年的歡鬧日子，在莫夢柯離開山莊後，完全清冷了下來。

負責留守的暗衛沒有特殊情況是不能離開山莊的，於是寒木只能囑咐跟著的立秋和白露多多的看顧公子，要提起勁兒，比平常更體貼用心百倍。

山莊是莫夢柯一手創立的，這個時候的就體現出他的優勢來了，現代“要是爸爸媽媽離婚，孩子跟誰”的這個問題，在萬梅山莊裡，答案還是很明顯的。

莫夢柯遠行，山莊的下人們從暗衛那聽來了些八卦，知道公子是在莊主那受了委屈，才傷心欲絕（？）的出門散心的，於是就變著法的，幫助莫夢柯“欺負”西門吹雪。

臘月二十五，小雪，莫夢柯離開山莊第一天。

西門吹雪獨自坐在大廳裡，望著雪花發呆，是真正意義上的發呆，除了他在江湖上闖蕩的那幾年，這還是他第一次和莫夢柯在這樣的日子裡分開。

他是個害怕吵鬧的人，可是此時沒了莫夢柯嘮嘮叨叨的說話聲，忽然覺得這樣的餐桌上太靜了，彷彿處在了另外一個世界。

碧瓦朱簷面無表情的呈上了今天的早膳，居然是前一陣冬至留下的餃子和臘八粥，“莊主，這是前兩天公子特意留下來的，他走之前吩咐我們，要是這幾天您清醒了，就給你呈上。冬至的餃子臘八的粥，這都是一年裡最不能錯過的，您還是自己吃的好。”

碧瓦朱簷說完了，放好吃食就下去了，並沒有像平時那樣留在一旁伺候著，當然西門吹雪也並沒有在意，他忽然想起去年，那個人坐在他旁邊，笑眯眯的摸著他耳朵說，“阿雪，冬至不吃餃子的話，冬天裡是會凍掉耳朵的。”

西門吹雪面無表情的舀起臘八粥吃了一口，臘八節他也錯過了，不知那時是否是和他現在一樣，一個人喝著冷掉的粥，他的左胸膛忽然劇烈的疼起來。

年三十，除夕夜，莫夢柯走的第五天，這天鷹先生回來了一趟，和西門吹雪聊了半天後又走了，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往年的大年夜，萬梅山莊總是大紅燈籠高高掛，今年自是什麼都沒有，大娘傍晚的時候上山來張羅過年夜飯，對西門吹雪絮絮叨叨的說了一堆的話，最後歎著氣走了。

孩子們吵架，她也不好偏頗，就只能讓西門過完年，早點寫信，讓夢柯回來。西門吹雪點著頭應了，想的卻是上午和鷹先生的談話。

返璞歸真，鷹先生的話，是這個意思吧？

“阿雪，我問你，劍有幾層？”鷹先生問道。

“三層。”西門吹雪淡淡的回答。

“恩，你說說看。”鷹先生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居然是冷的，才放下，寒木管家就親自拿了茶壺過來，給鷹先生重新倒了一杯。

“其一，人劍合一，劍就是人、人就是劍，手中寸草、也是利器；其二，手中無劍，劍在心中，赤手空拳，亦以劍氣，殺敵百步之外；其三，手中無劍，心中亦無劍，以大胸懷，包容一切。”西門吹雪把這陣子的感悟說了出來。

“不錯，你現在正是在這第三層境界裡，古往今來，真正做到這層的人，都只是存在于傳聞中。但是，先生想要告訴你，劍的第四層境界。”鷹先生滿意的點了點頭，他以前就知道，這孩子果然是塊好料。

“第四層？”西門吹雪疑惑的問道。

“對，第四層。那就是手中有劍，心中有劍。你自己去體會一下吧。”鷹先生不辭辛苦的過來，就是為了這一句話。

西門吹雪沉默沒有說話，這境界聽起來似乎是最低級的劍客都能達到的，但是他知道鷹先生不是隨口說的人，那麼必然是有其深意的。

“還有，這陣子夢柯不在了，你可有所思？”鷹先生走了幾步，還是禁不住回過頭問了一句。

“先生放心。”西門吹雪點點頭，他還是人，又不是真的成了神，而且他現在並不想成神。

這幾天西門吹雪的日子並不好過，平時他的吃食總是莫夢柯每日到廚房裡細細地看顧後才上來的，必然不會出現他討厭的食物。

現在下人們因為心向著莫夢柯，就偷偷的把菜單改了，每天輪著翻兒的給西門吹雪上些他不喜歡的吃食。

偶爾西門吹雪坐在書房裡練完字，口渴了想要倒杯茶，茶壺裡根本就沒有水，當然了，也不會有人過來過問添加，就像今天鷹先生不小心喝到的那杯茶。甚至愛乾淨的他，每日洗漱的熱水還能自己解決，可是到了後來甚至連換洗的衣服都沒有了。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下人們要告訴西門吹雪，他是如此的身在福中不知福。而西門吹雪有些無奈，卻也不惱火，他甚至有些感激他們。

他現在之所以還待在山莊裡，就是想看看，自己平時到底還錯過了什麼，那個人為他付出了多少，他要讓自己記住此時此刻的心情，就像是自虐一般的。

可是當有天他忽然回房，看到放在桌上已經有些陳舊的燈籠時，忽然再也受不住了，這樣的疼比肝腸寸斷比挖心掏肺更甚。“唯願阿雪，此生康安，永不孤苦，伴君白首。”這是那年十五他寫的願景燈，他還記得燈下他溫暖如花的眉眼。

大年初二夜，晴，月色皎潔，宜出行。

西門吹雪帶著萬梅山莊下人們和暗衛的期待，踏上了尋“夢”之旅。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是千年難得一見的存稿君：

我覺得愛情最大的懲罰就是讓失去的一方，只能忍受著思念之苦的悔恨，在數不盡的日日夜夜裡輾轉反側夜不成眠！好吧，誰讓劍神這麼傷夢柯的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