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羽生前輩, 這裡!」
銀發的少年一看到羽生芥從車上走下來之後立馬揚起笑臉, 朝著少年揮了揮手。
黑髮的少年也注意到了鳳長太郎, 順著他那裡淡淡的看過去, 然後輕輕頷首, 夾雜著夜色的暉印有一種無法言喻的寥深。
鳳長太郎愣了一下, 他微微有些捲翹的發梢也跟著在夜風裡動了一下,銀發的少年也不知道為什麼, 總覺得今天的羽生芥有一點兒不對勁。
但是具體是哪裡,他也說不上來。
跡部景吾也下了車, 寶藍色的眼眸淺淡的落在了黑髮少年的身上, 然後又注意到自家部員呆愣的模樣,於是開口說道。
「啊恩,時間很多嗎?還不快進去準備,長太郎。」
他這麼說道, 銀發的少年立馬回過神來,撓了撓頭,點了點頭然後準備進去的時候, 又想到了什麼回頭看了看羽生芥。
黑髮的少年抿著唇,對著跡部景吾再次道謝了之後, 朝著鳳長太郎的方向走去。
「走吧,長太郎。」
他的聲音有些瘖啞, 如果不細細的去聽, 根本聽不清楚。
此時本就是夜色暗沉, 黑髮少年的臉在燈光之下, 明滅可見,那雙藍色的眼眸裡面好像蘊藏著所有天空的星辰細碎。
少年就這麼站著,垂眸看著鳳長太郎。
「羽生前輩……」
銀發的少年此時格外的篤定了。
少年一定有什麼心事。
羽生芥太瞭解銀發少年了,他所有的情緒都清晰直白的表露在臉上,還有那雙純粹的眼眸裡面。
黑髮的少年慢慢抿平薄唇,看著鳳長太郎,像往常一樣,抬起骨節分明的手放在他柔軟的發頂之上輕輕地揉了揉。
「……我沒事。」
鳳長太郎長長的睫毛顫了顫,最後也沒有再說什麼了,只是沉默的點了點頭。
跡部景吾眼眸閃了閃,點了點眼角下的淚痣,想起了之前知曉的事情,突然覺得有些荒謬。
他淺淡的勾唇嘲諷了一下自己竟然因為那件事情連基本的判斷力都要被打亂了。
銀灰色發的少年雖然這麼想著,但是眸色寥深,唇角的弧度很冷。
「不過……」
他聲音很低沉華麗,後面的那句話並沒有說出口。
但是腦海裡卻不自覺的浮現出了一副畫面。
夜色深處,巷子盡頭。
一個黑髮的少年面色冷漠的注視著地上,倒在血泊之中的與他同齡的少年。
藍色的眸子染上了些許的緋色,讓人不寒而慄。
……
跡部景吾沉了沉臉色,雖然這副畫面是憑藉細碎的事件而被補充出來的,但是他還是很難想像那個冷冽模樣的少年,會是羽生芥。
然而,那個少年失蹤最後接觸的人的確是他,還有在羽生芥離開之後,殘留滿地的血……
「跡部少爺……」
一旁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對著正在思考入神的銀灰色發的少年提醒道,這才打斷了他的思緒。
「……走吧。」
少年這麼說道,在男人的帶路之下,來到了比賽演奏的會場的觀賞前排。
……
羽生芥在後台打算趁著時間還有一些,稍微練習一下,這樣就很快能夠找到感覺。
黑髮的少年將琴弓拿在手中,然而剛剛碰觸到琴弦的時候,手卻不有自已的顫抖起來,比起之前在跡部景吾的車上的時候還要抖的厲害。
「啪嗒」一聲,琴弓從羽生芥的手中掉落在地上,此時他在自己的休息室裡,沒有任何人覺察到他的不對勁。
「……」
他抿著唇,抬起手看了看,藍色的眸子深邃,最後只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彎腰將琴弓給撿了起來。
好像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一樣。
夜風此時輕柔的帶著涼意的將窗簾吹開,撫摸著羽生芥的面頰。
他愣了一下,覺得有些奇怪。
他記得自己明明將窗戶關上了的……
黑髮的少年將琴輕輕靠好放著,起身準備去將窗戶關上的時候,一抬眸,在逆著月光的深夜,他藍色的眸子裡投影出一個許久不見的少年。
哦不,準確的來說是……神明。
深藍色發的少年穿著有些奇怪,黑色的運動服讓他看起來和現世的人的風格不太搭。他白皙俊美的臉上,即使逆著光也能夠看到他的眉眼。
他臉上沒有絲毫的情緒,幽藍如同深海的眼眸亮的出奇,直直的注視著羽生芥,裡面的深色嚴肅認真。
「夜斗……」
「你是迫不及待等著被魔化嗎?!」
黑髮的少年才剛剛開口喚道對方的名字,就被少年神明極為直接的打斷了。
他的語氣隱隱的滿是怒火。
「……對不起,我……」
羽生芥知道,自己今天的情緒波動太大了,這樣給潛藏在身體內的東西留給了很大的空隙和破綻。
他不適宜,大悲大喜。
夜斗從窗邊上跳了下來,站穩之後用手隨意的拍了拍自己衣服上,並不存在的塵埃。
「你真是太胡來了……真是的……」
深藍色發的少年這麼說道,語氣雖然稍微緩和了一點兒,但是裡面的嚴肅卻並沒有消減多少。
「身體最近還好吧?」
「沒什麼,只是今天稍微情緒波動有些大而已……」
黑髮的少年這麼說道,抿著唇垂眸看著地面,有些心虛的沒有把視線落下夜斗的身上。
夜斗太瞭解羽生芥了,他抬起手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然後順便就找了一個位置坐了下去。
「我說羽生你啊,別再被那件事情影響了,你這樣會很不穩定的。」
他這麼說著,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來了一個五元的硬幣往上拋著,金屬的光澤在月色下反射著,他的眼眸也亮,但是整個人的身影像是要融入夜色。
「……可是,我……」
殺人了啊……
羽生芥沉默了好一會兒,抿著唇沒有將後半句說出口。
他藍色的眸子閃爍著,手也控制不住的在顫抖著,像是在壓抑著什麼,但是最後只好緊緊地攥住自己的衣袖。
夜斗看著羽生芥,想起這對於人類來說,的確是要用一生才能跨越的坎,而對於神明來講,不過只是轉瞬即逝的光陰罷了。
深藍色發的少年站起來,將手中的那枚五元的硬幣攤開,在手心之中安靜的躺著。
「你在不安什麼啊……」
夜斗這麼說著,有些無奈的抬眸看著黑髮的少年。
「我們的羈絆還在,不要再躊躇了。」
「而且,那不是你的錯……救贖的方式,有時候即使雙手染血,也不能否認你本身所做的事情的價值。」
羽生芥抿了抿唇,長長的睫毛下那雙眼眸深邃。
想了想之後,他從口袋裡拿出了一枚五元硬幣,藍色的眸子注視著夜斗的掌心處那枚硬幣。
「……你說的對夜斗。」
「但是有些事情是很難忘記的,對於人類來說。」
黑髮的少年抬起手將手中的那枚五元的硬幣,輕輕地放在了深藍色發少年的掌心,和原本就靜靜躺臥在上面的那枚硬幣碰撞著的輕微的聲音,在黑夜裡格外的清晰。
「既然你是我的神明,那我能夠再次許願嗎?」
夜斗抬起頭,疑惑的看著黑髮的少年,在他的眉眼之間,好像看到了氤氳的霧靄,隔著遠山之處,看不真切。
他的眸很沉,漩渦一般。
「啊,當然。」
聆聽信徒,和實現願望,一直都是神明存在和職責的所在。
夜斗看著手心裡多出來的一枚硬幣,沉聲問道。
「……你還有什麼願望嗎?」
羽生芥沉默了一會兒,喉結微微動了一下,最後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但是還是說出了口。
「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只是希望,在一切忘記之前,你能夠陪在我身邊……」
「你知道的,我是一個膽小鬼。」
深藍色發的少年愣住了,垂眸看著自己的手心處的硬幣,然後慢慢抬起頭注視著眼前的少年。
清風明月一般,美好的模樣。
「啊啦啊啦,還真是個愛撒嬌的信徒啊……」
神明這麼說道,將手中的硬幣拋在空中,然後接住。金屬的光澤反射在他的眉眼之中。
「羽生芥,汝乃有緣人,你的願望,吾確實聽到了。」
就像那個深夜時分,倒在血泊之中望著夜色的黑髮少年一樣。
他也是這樣虔誠的祈求著神明的救贖,並將手中的唯一一枚五元的硬幣慎重的交付給了深藍色發的神明。
而他的身旁,是一個剛剛死去的少年,他身體的餘溫還在,混在血泊之中,就這樣浸著黑髮少年的周身。
那個時候,少年就知道,屬於他人類的短暫的時光,已經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