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雨慢慢變小， 淅淅瀝瀝的聲音和春雨時候一般無二。

　　羽生芥靜靜地陪著女人走著， 視野被蒙上了一層淺淡的朦朧， 紗幕似的。

　　雨女走著走著， 抬起白皙修長的手朝著前面的方向指著。順著她所指向的方向， 黑髮的少年眯了眯眼眸， 除了朦朧的雨線，還有掩映在迷離之中的樹木的色澤之外， 他並沒有看到其他的東西。

　　「怎麼了？」

　　黑髮的少年聲音儘可能的放柔和一些，因為本身自己的音色就屬於那種比較低沉瘖啞的那種， 如果平常的語調的話稍微有些冷冽。

　　女人慢了半拍， 緩緩的抬起頭看著羽生芥。

　　少年很少這樣近距離的看一個妖怪的眼睛，大多數他接觸的妖怪們都是醜陋的，鮮少有這樣無害的。哦不，說是無害也不準確， 只是對於他來說並不是多麼危險的存在罷了。

　　雖然有些暗淡，但是依稀能夠在她的眼眸裡面看見自己的影子。

　　她其實是指著慢慢變小的雨，想要說雨要停了的意思。然而現在被這樣溫柔的注視著， 還是第一次，在漫長的妖怪的生命裡面。

　　雨女收回手， 然後又抬起來，慢慢的覆蓋在羽生芥的那隻拿著傘柄的手上。木質的傘柄， 好像不僅僅是代表著現在的時光， 悠遠的， 跨越了千百年的歲月， 有一種讓人落淚的滄桑感覺。

　　上面甚至還有些斑駁。

　　羽生芥愣了一下，感受到女人手的涼意，一時間分辨不清楚是原本雨滴的溫度還是單純的她傳達過來的冷冽。

　　「……你想碰觸我？」

　　雨女不會說話，只是看著他，修長白皙的手微微動了動。在少年的手背上輕輕地摩挲著，眼眸很淺淡，好像不明白少年在說些什麼。

　　不知道她到底想要做什麼，黑髮的少年有些困擾。他試探性的，將那隻被雨女碰觸的手給移開，抬起來舉得很高，是她無法碰到的距離，想要看看她的反應。

　　結果剛剛這麼做了，她有些慌亂的朝著他靠近，抬起手踮起腳尖想要再次觸摸住羽生芥的手。

　　這樣的莫名的執念讓黑髮的少年有些心悸。

　　他垂眸，藍色的眸子寥深，看著女人蒼白的臉，還有眼睛突然帶了些許的光亮，比起之前要好看許多。

　　「……不行。」

　　羽生芥抿著唇，長長的睫毛顫了顫這麼說道，冷冽的面容上染上了雪霜一般，態度意外的堅決。

　　雨女注視著他好一會兒，最後默默的將手放下，靜靜地站在他的身旁，這一次只是這麼任由著少年為他撐著傘，沒有任何多餘的舉動。

　　黑髮的少年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然後伸手輕輕地牽住了女人的手。

　　「舉著傘的這隻手不行，這一隻，可以……」

　　他這麼說著，稍微有些面熱。

　　即使是妖怪，但是在認知上面也是女性，這樣牽住異性的手，是以往從來沒有過的經驗，光是想著就足夠讓羽生芥覺得羞赧。

　　雨女垂眸直直的看著兩隻牽住一起的手，唇角慢慢的翹起，細微的像是春日剛剛抽出來的花葉。

　　這一切，少年並不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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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漸漸的停了，羽生芥也注意到了身旁的女人的身影慢慢的變得透明起來，好像下一秒就會消失的一乾二淨一般。

　　黑髮的少年感覺到手中的女人的手也在慢慢的消失，他甚至感覺不到她的溫度了。

　　「下個雨天，如果能夠遇到的話，你還可以來找我……」

　　他這麼垂眸看著女人較好的面容，這麼輕柔的說著。

　　此時陽光穿破雲層，又緩緩的回歸了大地。它微暖的金色的光鍍在羽生芥的身上，像是神明那樣悲憫。

　　雨女看著他，將剛剛在雨停下來的時候羽生芥還給他的那把傘又重新地遞送還給了他。

　　黑髮的少年晃神了一下，看著那把二十四傘骨的煙青色紙傘，不知道是該接還是怎麼樣。

　　雨女和傘是密不可分的存在，傘對於她來說有多麼重要他很清楚。這樣交付給一個人類，相當於將名字交付給對方是一個意思。

　　「不用給我，下一次你想要人為你撐傘的時候，就來找我就好了。」

　　他搖了搖頭這麼說道，藍色的眸子裡滿是誠摯。

　　女人遞給少年的傘的手在半空中頓住，眼眸像是暈開的水霧，氤氳迷離，遠山霧靄一般看著他，像是在用力記住少年的面容一般。

　　她一直維持這個姿勢，然後隨著陽光的照耀，極為緩慢的消散在了羽生芥的視線之中，絲絲縷縷的如同煙霧。

　　又宛如一個美好的夢境一般。

　　「啪嗒」一聲，那柄傘掉落在了地上，而女人卻消散的一乾二淨。

　　黑髮的少年愣住了，藍色的眸子看著地上那柄傘，最後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沉默的彎下腰將沾染了地上水坑的水漬的傘撿起來，輕輕地拭去了上面的泥土。

　　生靈萬物，最純粹，也是最固執的，從來不是人類，而是讓人畏懼害怕的……妖怪。

　　雨女的一生中只有這麼一把傘，她將它交付給誰，那個人便是她所認定的執念，宛如半身一般的信任。

　　羽生芥不怎麼明白為什麼妖怪能夠只憑藉短暫的接觸和感知就怎麼篤定一個人是她所認可的存在，就好像他們能夠透過人類的面容看透他們的靈魂一般。

　　「真是，太草率了……」

　　然而有了這一把傘在他的身邊，雨女能夠在任何時候都能夠找到他。

　　少年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所期許的陪伴和羈絆，最牢固的第一段，是從一個妖怪那裡開始的。

　　不過，無論是怎樣的生靈，只要純粹，便足夠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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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小芥子好慢呀……」

　　「貓咪老師，你說小芥子會不會喜歡剛剛那種類型的女性啊，不，不行！我一定要去看看！」

　　原本還在碎碎唸著羽生芥怎麼還不回來的黃瀨涼太像是想到了什麼不得了的可能之後，整個人都變得莫名的煩躁慌亂起來了。

　　「可是，我對這裡不熟悉，一會兒我走丟了小芥子找不到我會擔心的……」

　　被金發少年抱著的貓咪老師抬了抬眼皮看了一臉莫名其妙陷入了困擾的他，滿臉的嫌棄。

　　「所以聽羽生的話在這裡等著不就行了啊喵！蠢貨！」

　　它這麼說道，語氣裡帶著鄙視。但是對於黃瀨涼太來說，它說的每一個字無非都是喵喵喵，他根本無法理解它在說什麼。

　　「喵咪老師！貓咪老師！你在哪裡？我帶了你喜歡吃的烤魷魚，你快出來啊！」

　　「……」

　　黃瀨涼太還在嘀嘀咕咕的時候，恍惚之間聽到了一個少年的聲音，好像在喚著貓咪老師？

　　「貓咪老師，你聽到了嗎。好像有人在找你！」

　　金發的少年低頭對懷裡的貓咪老師這麼說道，發現原本還慵懶愜意的躺在自己懷裡的貓咪老師耳朵動了動，然後站了起來跳下了他的懷裡。

　　「夏目，夏目！我在這裡！」

　　這個時候雨已經停了，一隻圓滾滾的貓咪在地上跑著，爪子落在地上的淺淺的水坑上面，濺起了水花，甚至浸濕了它的毛。

　　但是它絲毫不介意，開心的朝著正在呼喚著它的少年的聲音的方向跑去。

　　黃瀨涼太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也跟著貓咪老師追了過去。

　　一個淺金色發的請俊的少年在看到三色的圓滾滾的貓咪的時候，晃神了一下，然後朝著它跑去，張開手臂直接接住了向他的方向跳起來的貓咪老師。

　　「貓咪老師，你跑到哪裡去了，我找遍了整個八原你常去的地方都沒有找到你……」

　　少年的語氣裡是擔憂之後失而復得的喜悅，他眼眸裡染上了些許的水澤，有些氤氳，像是霧氣一般迷濛。

　　聲音也有些輕微的哽咽。

　　被緊緊抱著的貓咪老師心虛的沒有說話，因為它本身就沒有在八原，而是直接賭氣飛到了東京那邊，他找得到就有鬼了。

　　「那個，你是貓咪老師的主人嗎？」

　　看著少年慢慢平復下來心情之後，黃瀨涼太這麼問道，蜜糖色的眼眸帶著柔和的光，大概是因為少年剛剛找到貓咪老師之後毫不掩飾的純粹的情緒，讓金發的少年也有了些許的動容。

　　「啊，不好意思，我才看到你……」

　　「謝謝你將貓咪老師送回來，總之，非常的感謝！」

　　淺金色發的少年抱著貓咪老師直接朝著黃瀨涼太鞠躬，看得出來他的確很感激黃瀨涼太將貓咪老師帶回來。

　　「不用這麼誇張啊，況且，不是我將貓咪老師帶回來的，是我的一個朋友……」

　　金發的少年這麼說著，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像是太陽一般。

　　「貓咪老師！涼太！你們在哪兒？」

　　剛剛說完，便聽到了羽生芥的呼喚的聲音，黃瀨涼太和貓咪老師瞬間沉默了一會兒，覺得莫名的有些心虛。

　　感覺他們就像是不聽話亂走的熊孩子一樣……這個剛剛找完了，另一個人又來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