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一場比賽下來， 羽生芥能夠感覺得到少年之間發生了一些很微妙的變化。

　　黑髮的少年覺得自己這個時候還是離開比較好， 也到時候回去了， 羽生繪理一個人還在家裡等著他呢。

　　天藍色發的少年聽著羽生芥的道別， 淡淡的點了點頭， 眼眸裡是柔和的光亮， 好像注視著整片蔚藍的天空。

　　青峰大輝意外的有些不自在，他抬起手撓了撓後腦勺， 直直的站在羽生芥的面前，喉結微微動了動， 緩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羽生前輩……」

　　「……青峰君， 你還是喚我名字就好。」

　　黑髮的少年被這樣的稱呼給弄得怔神了一會兒，沉默了一會兒這麼對他說道，擺了擺手。

　　「青峰君，你這樣正經的稱呼前輩， 稍微有點嚇人。」

　　因為少年一直以來都是這樣，沒有什麼等級或者前後輩的觀念，在他的眼裡強弱才是衡量一切的標準。

　　此時這樣規矩的稱呼羽生芥前輩， 雖然大部分是因為少年的實力讓青峰大輝認可，然而這樣還是讓人有些適應不來。

　　黑子哲也沒有忍住這麼淡淡的吐槽道， 面無表情的模樣稍微讓人覺得有些可愛。

　　「哲你這傢伙……」

　　藏青色發的少年被這麼毫不留情的揭穿著，惱羞成怒直接上手狠狠的揉了一把黑子哲也的發頂， 直到揉的亂糟糟的才罷休。

　　看著天藍色發少年凌亂的髮型， 青峰大輝沒有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爽朗肆意的笑， 很久很久沒有出現在他的面上了。

　　黑子哲也愣住了，怔神的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發頂，天藍色的眸子看著青峰大輝眼眸微微閃爍著。

　　這樣的場景，在記憶裡，熟悉的不行。

　　羽生芥垂眸看著黑子哲也，然後視線又落在了藏青色發的少年身上。原本還在笑著的他，此時也和天藍色發的少年好像想到了一起去了，慢慢的收斂了笑意，深色的眸深邃暗沉，這麼直直的注視著黑子哲也。

　　黑髮的少年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著，看著青峰大輝躊躇了一下，有些彆扭的抬起手握成拳，朝著黑子哲也的方向伸去，臉上緊繃著，好像在期待又在緊張著什麼。

　　矛盾極了。

　　羽生芥也莫名其妙的跟著藏青色發的少年一起緊張了起來，垂眸注視著黑子哲也，等待著他的回應。

　　天藍色發的少年面容清俊，眉眼溫和，面上沒有任何的神情，清淺的好像一縷天邊的雲彩。

　　他緩緩的抬起手，在即將接觸到青峰大輝的拳的時候意想不不到的轉移了方向，將拳頭輕輕地錘在了藏青色發的少年胸膛之上。

　　黑子哲也抬眸，澄澈的眼裡清晰的倒影著青峰大輝的模樣。而黑皮膚的少年也愣神的垂眸看著他，有些搞不清楚為什麼他會做這樣的舉動，然而他還是在靜靜的注視著他。

　　這一眼讓天藍色發的少年心裡有些晦澀複雜，此時青峰大輝的眼神和以往自己曾在他的身影之後望著他的神色一般無二。

　　等待著回應，卻不會言明。

　　「……青峰君，現在的你，還需要努力。」

　　「等到下一次，你真正理解了什麼才是籃球的時候，再和我擊拳吧。」

　　黑子哲也能夠感覺到青峰大輝的變化，但是，少年還有很長一截的路要走，現在的話，還不夠。

　　羽生芥其實大部分都能理解，然而卻還是覺得天藍色發的少年有些固執。可能是因為這兩個人的羈絆太深了，所以彼此都對對方有著很高的期待，慎重極了。

　　這是他無法介於的。

　　稍微，有些羨慕。

　　黑髮的少年看著他們兩個人，眉眼有些落寞，然後在和他們再次道別之後轉身準備離開了。

　　黑子哲也抬眸看著黑髮少年離開的身影，像是不約而同的，青峰大輝也順著他的視線望了過去。

　　「羽生，下次我們三個，再一起玩吧！」

　　青峰大輝也不知道為什麼，就這麼對著羽生芥說，等黑髮的少年回頭的時候，在微暖的陽光之下，淡淡的輝澤落在他的身上，眼眸柔和，淡淡的暈染開來的水墨，連時間也靜默起來了。

　　黑子哲也看著鮮少會這樣表露自己的情緒的藏青色發的少年，不知道是欣慰還是怎樣，微微翹起了唇角。

　　黑髮的少年恍惚了一會兒，覺得心頭柔軟的不可思議。

　　正是因為有這樣的少年存在，原本被拖入黑暗的自己，才慢慢的看到了光亮，明白了人類的美好。

　　「……如果不嫌棄的話，我的榮幸。」

　　羽生芥藍色的眸子微微閃動著，隱約可見裡面細碎的光，如同星辰一般明滅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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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之中最安靜，也是最喧嘩的，是夜幕。

　　白晝時候所有蟄伏在暗處的彼岸之物，也在此時蠢蠢欲動起來。

　　奴良陸生披著藍色的羽織，猩紅色的眼眸淡淡的瞥了一眼身後尾隨在暗處的妖怪。

　　夜晚時候的銀發俊美的男人，周身散發的氣息和白晝之時完全不一樣，清冷的如天上掛著的月，周圍是從淺到深的霧氣，黑色的，像是水墨在水中慢慢暈散開來，有一種瀲灩的美感。

　　他骨節分明的手執著酒樽，外面是紅釉，邊緣帶著一絲金色的花紋，不算繁複卻透著說不出來的華貴。

　　身旁是跟隨著他的百鬼，他們也覺察到了身後有什麼東西在尾隨著，但是在奴良陸生不經意釋放的【畏】之後，原本藏的還算□□無縫的身影緩緩的浮現出來。

　　儘管是站在魑魅魍魎之上的銀發大妖怪，也有不願意臣服於他的存在。

　　一旁的雪女冷冷的看著那隻蟄伏著的妖怪，想要將他冰凍住，算是對奴良陸生不敬的懲戒。

　　銀發的大妖怪紅色的眸子注視著雪女，她愣了一下，然後退到了男人的身後。

　　「為何要尾隨於我，你並不是奴良組的百鬼吧？」

　　那團連形體幾乎都不存在的妖怪，只是嘶啞的叫了幾聲，沒有回答奴良陸生，或者說，他現在根本不具備回應他的言語能力。

　　奴良陸生眼眸微沉，輕輕地轉了轉一下酒樽，裡面澄澈通透的液體在晃動著，映照著天上皎潔的月色，潾潾的水澤，有些生冷。

　　「……不會說話嗎？」

　　他這麼低聲喃語道，聲音像是磁石一般，靜默在夜色裡。

　　沒有再去追究這些，也沒有在意那隻妖怪的尾隨。奴良陸生這麼淡淡的看了一眼那黑霧瀰漫之中的妖怪，什麼也無法看清。

　　他往前面走著，和往常百鬼夜行時候一般無二，沒有再回頭。

　　他的百鬼看到男人並沒有追究下去，也只好靜靜的跟隨著他離去。而在這個時候，那個原本只是一動不動的蟄伏在暗處的妖怪像是癲狂了一般，朝著奴良陸生所在的方向撲來，隱約之間他的眸色暗沉，是墨一般的色澤。

　　「三代目！」

　　「少主，小心！」

　　奴良陸生聽到周圍百鬼的慌亂的聲音，只是淺淡的抬眸看著那個朝著自己撲過來的妖怪，抬起拿著酒樽的手，唇微微貼近酒面，風輕雲淡的吹了一口氣。

　　霎時，幽藍色的妖火從酒液之中簇擁而出，像是火海一般。不知道從哪裡來的櫻花飄散著，紛紛揚揚的，在夜色濃郁之中，遮掩住了些許男人的面容，只餘下了他瑰麗的眼眸。

　　罌粟般惑人。

　　而那個黑漆漆的怪物，也在幽藍色的火焰接觸到的一瞬間，全部燒滅殆盡，混雜在夜風中，消散的一乾二淨。

　　「……不是妖怪。」

　　奴良陸生反應過來了什麼，看著前面被燒的灰燼都沒有的，那個傢伙出現過的地方，聲音瘖啞，低沉著說道。

　　剛剛在一瞬之間，他看到了藏匿在黑霧和暗處之間的，那個東西的眼眸。是濃郁而極致的黑色，即使是最低等的存在，也讓人在對視的瞬間脊背發冷。

　　「是魔。」

　　妖怪有著自己的意識，有著自己的思維，除了壽命和力量和人類不一樣之外，他們的一切都無限接近於人。

　　而魔不一樣，會癲狂，會魔怔……和行尸走肉沒有任何區別。

　　奴良陸生想起了什麼，淡淡的垂眸看著還有著微微漣漪的酒樽的水面，此時一片粉色的櫻花淺淡的落在了上面，混著月色，是極致的靜謐淡雅。

　　黑髮的少年，也害怕變成這副模樣，所以才在那些年，如此的抗拒黑夜的來臨吧。

　　銀發的男人薄唇微抿，貼著酒樽，一仰脖子，將裡面的酒液一飲而盡。

　　唇齒之間是辛辣的酒的醇厚，而恍惚之間，他彷彿又嗅到了羽生芥身上清冽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