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番外：心中的希望

　　即便恢記憶后， 迪羅依舊沒有離開這座溫暖舒適的小島，而蝙蝠俠總是要回去守護哥譚的。他們並沒有覺得兩個人就該分分鐘黏在一起， 又不是十三歲的小女生。

　　能知道彼此還活著， 並且過得還不錯，隔三差五還能碰個面， 或是一言不合就滾到床上去， 或是什麼都做，兩個人一起在海邊吹風釣魚， 這已經是迪羅和布魯斯能達到的最好結局了。正義聯盟的成員一般不會露面，但也有例外。

　　有一次迪羅獨自釣魚的時候， 就看到水面在冒泡， 在他還沒想清楚到底是扔開魚竿就跑， 還是再等一等的時候，海王就在海面上冒出一個腦袋來。

　　講道理，這一點都沒有美人魚電影裏面的浪漫魔幻風， 只有驚悚詭異感好嘛！迪羅差點沒把手裡的籃子扔過去，還好他及時認出了海王。

　　「蝙蝠俠有什麼讓你轉達的嗎？」迪羅想了想， 問道。

　　海王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像海藻一般的頭髮浸在水裡散開。對方很認真地思考了片刻，抬手往岸上扔了點東西， 然後聲音平靜說道：「不是蝙蝠俠的意思……很高興見到你，迪羅·格倫。」接著他就又潛回海里去了。

　　弄得迪羅一臉懵逼，他抽了抽嘴角，看著被海王扔上來的一條肥碩健壯的金槍魚，足足有一個成年人手臂張開那麼大，魚背上還吸附著四五隻大牡蠣，正在淺水中一張一翕。除了金槍魚外，最顯眼的就是兩隻青色大龍蝦，它們被砸的暈頭轉向，卻還神氣活現地揮動大鰲。

　　迪羅想了很久才回過味來，海王這是給他送見面禮？

　　不是蝙蝠俠的意思，那難道是他自己好奇蝙蝠俠的男朋友長什麼樣，自己跑來圍觀？正義聯盟應該沒有那麼無聊……吧？

　　那天他和三個手下好好地吃了頓海鮮大餐，還別說，海王送來的魚和龍蝦真的超級新鮮！等等，所以海王到底會不會和魚說話，或者談戀愛呢？

　　迪羅一直覺得海王露面只是個意外。

　　但後來當他看到假裝自己來旅遊的奎恩夫婦后，迪羅覺得自己最開始的猜測並沒有錯，這群人真的是閑得無聊來看熱鬧的。好在奧利弗和戴娜沒送什麼詭異的見面禮，他們只是在迪羅酒吧里點了兩杯酒，最後和他問了聲好而已。

　　「他們只是好奇。」等布魯斯下次來的時候，迪羅提起道。前者有些無奈，他們正氣喘吁吁地躺在樓上那張小床上，布魯斯翻身對迪羅道：「畢竟他們一直在為你找治療方法，也聽說過美納茲的事情。」

　　那是個瘋子，但是一個拯救了世界兩次的瘋子。

　　何況那是蝙蝠俠的青梅竹馬，兩人還搞上了床。

　　「之前沒來找你，是因為你每天都失憶，並且什麼都不記得了。」布魯斯附身親吻迪羅的嘴唇，空氣又粘稠了起來，「雖然沒有惡意，但我說他們真是太閑了。」

　　聯盟軍師不滿道，這話里倒是滿滿的惡意，要是閃電俠他們聽到了說不定打個寒顫，然後綠燈還會控訴蝙蝠又假公濟私。

　　不過良夜苦短值千金，何必去想那些有的沒的，很快正義聯盟就被拋在了腦後。

　　在這座小島上，春夏都是旅遊旺季，不說夏天是在海邊衝浪游泳的好時機，春天這裡會開滿一種紫色小花，整座島都會被籠罩在花海和香味中，是小情侶們最熱愛的度假勝地。所以整整半年，迪羅的酒吧都會特別忙。

　　而到了秋天，連樹葉也枯黃后，海水沒有夏日的溫度，自然也吸引不來任何遊人，偶爾來喝酒的也是當地人，喝得都是最便宜的啤酒。

　　迪羅更喜歡這座島的秋冬，雖然草地枯黃，連枝丫都變得光禿禿的，迎面吹來的海風冰冷刺骨，當地人熬得茶湯倒是愈加濃郁苦澀，家家戶戶冒著熱騰騰的蒸汽。

　　但這時也是一年到頭最清凈的時候，布魯斯如果這時候來的話，甚至可以和他手牽手在街上轉一轉，而不必擔心被人偷拍，從而又掀起娛樂圈的腥風血雨什麼的。但冬天的蝙蝠貌似也會冬眠，布魯斯沒有工作時就喜歡賴床，和個三歲孩子似的。

　　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讓迪羅給他把早餐拿到樓上，兩個人依偎在一起吃完。之後布魯斯就會像只嬌寵過頭的，又壞脾氣的豹貓，死活窩在酒吧不肯出門。他躺在床上看書曬太陽時，猶如一隻晾曬皮毛的懶洋洋的貓科動物。

　　但更多時候，只有迪羅一個人在冬日上午時，漫步在島上閑逛。如果渴了就問當地居民要茶喝，在這裏的人們都認識他，會笑眯眯請他進來坐坐，從熱騰騰的煮沸了的大茶缸里舀出一勺苦澀香濃的茶湯，往裡面加羊奶和糖漿。

　　沒有什麼比逛了一上午，再來一碗當地奶茶更愜意舒適的事情了，迪羅覺得自己身上每一個毛孔都打開，呼吸著冰涼凜冽但清新的海風。

　　老實巴交的男主人伸手遞上煙葉，那葉子不過巴掌大小，卻很香甜，當地遊客總是會帶點回去，不過能不能過海關就天知道了。迪羅沒有推卻好意，他將煙葉在掌心揉軟揉碎，然後放進特製的玻璃器皿里，點燃煙葉，嘴唇含入細長的玻璃吸管，輕輕吸吐。

　　布魯斯從不吸這個，哪怕尼古丁含量不高，不會上癮。

　　迪羅放下玻璃器皿，抬頭看見一個女孩兒，十九歲左右的模樣，長得很漂亮，背著畫具和旅行包。這個時節遊客不多，不過如果是來取景畫畫的就又另說了。因為這島漂亮，有不少畫家甚至是定居在此處的。

　　女孩兒有著柔然的長捲髮，還有一雙碧綠如泉水的眼眸。

　　她正在欣賞島上的傳統民宿，也聞到了家家戶戶的茶香，她轉過頭時，正對上吸煙的迪羅。那女孩微微一愣，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她似乎猶豫該不該開口。

　　最終，她的勇氣戰勝了羞澀，她和主人家打招呼後走進了屋裡。那漂亮女孩兒抿了抿唇，用英語問道：「你不是當地人對嗎？」

　　「土生土長的那種？不是。但我在島上開了家酒吧，你沿著這條路一直走到頭，門口掛著小黑板和貓咪風鈴的就是。」迪羅笑著指了指方向。

　　「……我以前有見過你嗎？你能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嗎？」女孩兒有些急切道。

　　迪羅沒有一丁點生氣，他只是有吸了口煙，吐出白色煙霧，整張臉朦朧在煙霧后，輕聲問道：「那你又叫什麼呢，孩子？」

　　「霍普，我叫霍普·馬丁尼斯。」女孩兒笑了笑，道：「你看，我是個畫家。」

　　「這是個好名字，霍普，（Hope）希望。無論誰給你取了這個名字，你一定是他心裏的希望和光明。」迪羅終於慢吞吞吸完一管煙，他沒有看女孩兒，而是拍了拍身上的煙灰，起身道：「我叫迪羅·格倫，是個酒吧老闆，你可以去我那裡坐坐，酒水算我請你。」

　　出於某種微妙的心理，本該保持警惕心的霍普卻答應了。她感覺那酒吧老闆不是壞人，而那張熟悉的臉彷彿曾經出現在夢中，尤其是那雙透亮的綠眼睛。

　　他們慢慢往酒吧走去，迪羅還主動幫女孩兒拿包。

　　「給她一杯水果雞尾酒，度數低一點。」迪羅走進酒吧，對吧台里調酒的尼克說道，後者抬眸看了他一眼，然後視線很快定在霍普身上，「好的，老闆。」

　　尼克的優點在於，他是個面癱，而且永遠不會多嘴。

　　「你是個畫家，對嗎？」迪羅聲音溫和地問道。

　　霍普吐了吐舌頭，對送酒上來的安妮塔道謝，那水果酒甜滋滋的，味道很好，但卻和汽水沒什麼兩樣。女孩兒有些泄氣，美國要滿二十一歲才能喝酒，她還以為在這個小島可以破戒呢。

　　「我明年去巴黎念藝術，在這之前，我想先在全世界走走，開闊眼界。」對著那雙溫柔的綠眼睛，霍普不知不覺說了很多話，都是不曾和人說過的夢想。

　　「我不喜歡寫實派，但你知道寫實是基本功，但我覺得有些東西是內在的，在顏色之中，在構圖之外，在……每個人的心裏。我想畫出這些東西，但我需要學習的地方太多啦，不過我父母非常支持我，他們始終覺得我有天賦。」小女孩兒說個沒完。

　　迪羅沒有打斷，只是含著笑，異常溫柔地看著她。

　　最後，他篤定道：「你會成功的，霍普，你當然有天賦，你會成為最有名的畫家，你的作品將在歐洲被畫廊奉為上賓，人人都會以得到你的一幅畫作為榮。」

　　女孩兒紅了臉，連忙喝了一小口水果雞尾酒。

　　「也……也沒那麼好。」

　　「你的畫筒裡帶著畫好的作品嗎？」迪羅問道，小女孩兒立刻打開畫筒，將裏面一幅捲起來的油畫拿出來給他看。

　　不得不說，筆法依舊稚嫩，但對顏色把控很有天賦。那不是寫實的畫，整幅畫都是濃烈的黑色、藍色、灰色、湖藍色，還有涌動的金色，和那一抹似乎不該存在的紅色。這樣冷色調中，那團紅色卻彷彿能讓整個世界都燃燒起來。

　　就像漫天的星光中，那一抹紅色披風。

　　「我小時候一直會做一個噩夢，我夢見我被怪物抓住了，它們就在我面前，好幾次要撲到我身上，把我撕成碎片……但突然就有一道金紅色，大概是某種夢境精靈吧，我感覺我在天上飛，卻一點都不冷，然後我看見了漫天星河，還有她比星辰更美的笑容。」

　　迪羅知道霍普說的是什麼，當年是超級女孩卡拉救了她，從那個變態手裡。萬幸的是布魯斯為孩子請的心理醫生夠給力，現在霍普只記得星星和卡拉，忘記了可怕的過去。

　　格倫家族是個被詛咒的家族，不幸一直都跟隨左右。尤其是和他扯上關係的，當年他將孩子送給馬丁尼斯夫婦收養，並給她取名霍普，只是希望她能徹底哥譚這個泥潭。

　　離開哥譚，離開格倫家，離開自己的身邊。

　　他無法讓心愛的妹妹們復活，也無法延續格倫血脈，但他並不是純然的絕望，因為希望（Hope）還在。當年他抱起那個小嬰兒的時候，霍普睜開眼睛看他，翠綠色的，懵懂天真的，沖他露出一個帶著奶香味的笑容，一如初生的安德莉亞……

　　於是，魔腦哭了，眼淚落在小嬰兒的襁褓上，那孩子不舒服地動了動，伸出的那隻嬌嫩小手觸碰魔腦的臉頰，無意間抹去了流下的眼淚。

　　「別哭，迪諾。」腦中彷彿響起了那個稚嫩聲音，或許安德莉亞看著他，臨死前張嘴想說的最後一句話就是這個，她不想看到哥哥哭泣，她的哥哥。

　　「你還好嗎？」霍普擔心地問道。

　　迪羅從回憶中清醒過來，將手裡的畫還給女孩兒，溫柔笑著道：「你會成為一個好畫家的，這張畫得太棒了，甚至讓我想起了過去的事情。」

　　霍普高興極了，沒有收畫，反而說道：「那就送給你了，謝謝你，你是少數幾個這麼欣賞我畫作的人，如果我以後真出名了，你就可以靠這個發財啦！」

　　迪羅哈哈笑了起來，他看著女孩兒的臉，腦海中的哭聲慢慢停止，心中的安德里亞和安妮終於不再哭泣，他彷彿看見兩個女孩手握著手，笑著道別，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入了溫柔燦爛的光圈中。

　　再見，迪諾。

　　再見，我的安德莉亞，再見，我的小安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