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馨聖誕
「所以最後影子殺手是哥譚市立圖書館的清潔工?老套路了, 但一向有效。」迪羅點點頭,臉上帶著瞭然笑容, 他倒是聽尼克講過這個殺手, 據說非常低調,樣子也矮矮小小, 在人群中很容易就泯然眾人, 難怪被稱作「影子殺手」。
布魯斯今天給他帶了一套國際象棋,還有一些海鮮刺生, 都規規矩矩碼在塑料盒子裡,日式醬油和芥末倒進塑料小盤子, 用一次性筷子攪拌好, 帶著點渾濁辛辣。
「拿到情報後, 你讓戈登局長把人帶走了?」迪羅用筷子夾起一塊橙色帶白條紋的厚切三文魚,將魚肉在芥末醬油中沾了沾,將晶瑩剔透的柔軟魚肉往嘴裡放。
蝙蝠俠知道迪羅在擔心什麼:「法爾科內一定會派人來殺他, 戈登已經準備好了。」
上等的新鮮三文魚帶著絲絲甜味,肥厚鮮嫩, 他放下筷子,挑眉道:「你想收集證據搬倒哥譚教父沒那麼容易。戈登局長再怎麼嚴防死守,我向你保證影子殺手還是會死在看守所裡。而且沒有公訴人和法官會站在你們這邊, 對了,你找的公訴方是誰來著?」
「哈維‧登特。」
「上帝保佑他。」迪羅點點頭,又開始拆裝海膽的那個盒子,他語重心長道, 「你得聽我說,蝙蝠俠,這件事能找到和除掉影子殺手就夠了,你們現在就該收手,否則連我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法爾科內家族在哥譚根深蒂固,他們是一百多年前就來到這裡定居的意大利移民,即便是另一個大黑幫馬羅尼家族都不敢保證能將法爾科內連根拔起。憑一個新上任的警察局長、一個過於天真的公訴方和剛剛出道的蝙蝠俠,又怎麼能做到呢?
蝙蝠俠該一步步穩住自己的勢力,培育自己的支持者,慢慢削減各大黑幫的實力。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即使毀滅羅馬也不是一天的事情,據說當年可是被燒了三天三夜才熄滅呢。
然而當年的蝙蝠俠還年輕,他就像十年磨出的鋒利一劍,在黑暗中閃爍著寒光,希望能震懾哥譚四方妖魔,他銳不可擋,來勢洶洶,也根本不聽勸。
迪羅知道勸不了,慢條斯理拆了一隻帝王蟹後,用濕巾擦了擦手,和對方下了一盤棋,最後才將自己關於法爾科內的情報盡數交給了蝙蝠俠。
「別衝動,布魯斯。」翠綠色眼眸裡是濃濃的擔憂。
然而蝙蝠俠終歸是要經歷各種痛苦挫折才能成長為那個無所不知的正聯智囊,以凡人之身在半神之中贏得尊重。那把鋒利至極的劍在一塊塊現實的石頭上反覆磨礪,才能磨出如今蝙蝠俠身上這種沉穩內斂的強大氣場。
而哈維‧登特在庭審上被潑硫酸毀容就是蝙蝠俠早年最大的失敗之一,他太過冒進了。即便迪羅明著暗著勸他適時收手,不要逼迫幾大黑幫狗急跳牆,可蝙蝠俠和戈登都無法放棄這個可以一掃哥譚黑幫的天賜良機。
所以哈維的犧牲就是代價,雙面人的誕生就是蝙蝠俠的恥辱柱。
那一半英俊一半毀容的可怕面孔,帶著對蝙蝠俠深入骨髓的恨意。雙面人算計了蝙蝠俠,差點沒讓他死在警方包圍中,他還闖入馬戲團害死了飛翔的格雷森一家,只為逼迫蝙蝠俠露面,最後只留下了一個八歲的男孩。
布魯斯只能收留迪克,因為他欠這個孩子的。如果不是他的愚蠢自大,哈維不會被潑硫酸,如果不是他「製造」了雙面人,迪克一家也不會被害死。
「那是個好孩子。」一次提到迪克的時候,布魯斯和迪羅說道。
迪羅喝下這一回帶來的上等葡萄酒,又給蝙蝠俠倒了一杯,後者無聲拒絕,「我知道你不喝酒,怕傷身體也怕誤事,但這麼一小口不算什麼,何況葡萄酒有益健康。」
「我不是沒喝過酒。」曾經在雪山上學藝的時候,天寒地凍,那裡苦修的弟子會釀造一種用雪水和高地穀物發酵而成的烈酒,沒有後勁沒有餘味,只有仰頭喝下去便湧上喉頭的猛烈,還有一個顫慄後佈滿全身的暖意。
他周遊世界,只希望能學到真本事,能改變哥譚,這個他深愛的也傷他至深的城市。可如今看來,她實在固執了,固執到身為對方的黑暗騎士,卻無從下手。
「法爾科內不會一直贏。」迪羅執意將酒杯塞到他手上,綠眼睛滿是堅定:「他能做出派人當眾潑人硫酸的事情,說明他已經慌了,哥譚所有的黑幫都害怕你,蝙蝠俠。」
「這是過去五十年都沒有人能做到的事情……你讓他們恐懼,你就能讓他們聽話。」
蝙蝠俠沉默地看著迪羅,終於動了,他拿起那小半杯紅寶石色的葡萄酒,仰頭飲盡,果然不如雪山上喝到的那般凜冽,反倒有種情人般的纏綿悱惻。
那雙手覆蓋在他皮質手套上,溫柔的呼吸噴灑在他唯一裸/露在外的下巴上,迪羅輕聲安撫道:「你很痛苦,這條路只會一直痛苦下去,但你不是一個人前行。布魯斯,你會遇到值得信賴的夥伴。」
或許那個時候你就不會再到我這裡來了,但那也夠了。迪羅看著眼前的男人,記起前世那個被無數影視作品刻畫過的形象,那個無所畏懼、勇敢執著、正直而天才般的超級英雄。蝙蝠俠……他輕輕在心中唸著那個名字。
自己還是個孩子的時候,他床頭就放著小小黑色玩偶,他父親溫柔輕吻他的額頭,告訴他自己要去加班:「別怕,我的寶貝,蝙蝠俠會替我保護你。」
那無數個日日夜夜,那個玩偶代表的守護陪他度過童年;那無數次在軍隊訓練中絕望時,那個黑色身影所代表的信念激勵著他堅持下去。
蝙蝠俠,他前世的英雄,今生的摯友。
他在這個世上早已經一無所有,除了布魯斯……但迪羅只希望正義聯盟能儘早成立,那麼蝙蝠俠將不再僅是哥譚的都市傳說,他將成為世界的英雄,還能有那一群朋友。
好吧,不能說正義聯盟沒有糟心事,但在黑夜中行走,有人陪伴將意義非凡。
但正義聯盟畢竟是幾年後的事情,現在陪伴蝙蝠俠度過最艱難兩年的卻是迪羅,或許是迪羅表現出了足夠誠意,又或許是韋恩先生終於良心發現,他對迪羅的態度也越來越溫和,越來越不像對待一個瘋子犯人,而僅僅把他當做朋友。
又是一個聖誕節,迪羅聽著從遠處警衛室裡傳來悠揚的《平安夜》,阿卡漢姆精神病院也會在這特別的一天給犯人們發一些應景的食物,但也僅此而已,沒有家人朋友陪伴,更沒有聖誕祝福,只有冷冰冰的牢房。
所以,當蝙蝠俠身影在這天晚上出現時,迪罹難免吃了一驚。
「聖誕節夜巡?」他走過去拍了拍蝙蝠披風上的雪花,「有碰到什麼麻煩嗎?」
「幾個小混混,就在附近」蝙蝠俠聲線低沉平靜。
迪羅笑了笑,知道布魯斯是在等台階下,畢竟說是專程來看他怎麼聽都有些丟臉。於是迪羅點頭道:「謝謝你順路來看我。」
他已經十幾年沒過聖誕節了,往事模糊在記憶中早已朦朧不堪。
蝙蝠俠遞給他一個盒子,迪羅沒打算拆穿對方「順路」來的為什麼還會帶聖誕禮物,他打開簡單的包裝,裡面是一張小小的油畫,只有巴掌大小,畫的是十五歲的迪羅,他還有兩個妹妹還有身後的格倫夫婦。
格倫一家遭遇過一場大火,合照全部燒燬,這張畫是硬把五個人湊在一起想像著畫出來的。迪羅撫摸著父母溫柔的臉龐,看著妹妹們天真無邪的臉,一時愣了。
他彷彿能聽見母親在聖誕餐桌前的呼喚,女孩兒們在聖誕樹下拆禮物時驚喜的笑聲……壁爐一晚上都不會熄滅,火焰溫暖明亮,壁爐邊放著給聖誕老人準備的糖果。
「謝謝。」迪羅聲音沙啞,溫柔笑著道:「我沒有什麼可以送給你的,不如聖誕節給你唱首歌?」
毫無疑問迪羅是個天才,但他真心不擅長唱歌,為了避免走音影響這難得溫馨的氣氛,他挑選了一首最應景的《平安夜》,正好警衛室也在放,隱隱約約可以聽見旋律。
Silent night,Holy night. 平安夜,聖善夜。
All is calm, all is bright. 一片寧靜而光明。
Round yon virgin mother and child!聖光環繞聖母聖嬰,
Holy Infant, so tender and mild, 聖潔嬰孩純真無辜。
Sleep in he□□enly peace, 盡享天賜安眠,
Sleep in he□□enly peace. 安睡於主的天堂。
一切氣氛似乎都剛剛好,哪怕在冰冷的阿卡漢姆,都能讓人感覺到柔和、安寧和美好。迪羅走上前一步,他輕輕一吻,卻在最後避開布魯斯的嘴唇,而是吻在唇邊,彷彿一個虔誠的聖誕祝福。
「聖誕快樂,布魯斯。」他在耳側低語。
蝙蝠俠沉默片刻,低聲回應:「聖誕快樂,迪羅。」
人的可悲和可愛往往在於這一點:這世界讓人受盡折磨,可人們卻仍不捨離開,卻仍舊報以希望和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