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隨上路
觀音笑容不變,依舊是慈祥的很,佛光普照在場所有妖怪,紅孩兒身後那些妖怪紛紛鬼哭狼嚎道眼瞎了眼瞎了,要死了要死了,在地上打滾求饒,一時山內喧鬧得很,猴子忍不住道:「菩薩,晚上風聲太大,光收一收唄。」或許觀音也是覺得這慘叫連連的風聲影響他說話,便收了渾身佛光,腳下祥雲踏散,落在了地上,右手撚指,回了三藏那個禮。
「三藏有所不知,此怪名為紅孩兒,他父名為牛魔王(猴子呀了一聲),他母乃是太上老君手中芭蕉扇,多年扇丹爐,得丹藥靈氣而化人形,卻與這牛魔王有一段孽緣,變了妖下作凡間去,自號鐵扇公主——」
猴子忽然插話道:「芭蕉?早些日子不是還在那金角銀角手中?怎又變成甚麼鐵扇公主?」
觀音也不斥責他無禮,只是頷了頷首,道:「那芭蕉扇乃是天地初開時,崑崙山上的一株芭蕉樹所長,吸收日月陰陽,一片至陽,一片至陰,陽扇滅火,陰扇生火,老君兩扇並用,那鐵扇公主便是陰扇,先化了妖下凡,在老君處吸取的三昧真火一點不留,全部落到了紅孩兒身體內。只因三昧真火火種相同,不可隨意滅一處。」
紅孩兒聽著觀音所說,先笑了開口:「無妨,師傅不超度,你便是要我隨你去?不如滅了我來得痛快。」
小白龍橫了他一眼:「你怎叫師傅!」
紅孩兒奇道:「你師傅,豈不是我師傅?」
小白龍無話可說,轉向了三藏:「師傅,若不行,讓菩薩帶走他便是。」
觀音卻又笑盈盈道:「敖烈,你與那妖卻也有段因緣,我拆不得,否則便是逆了天命,若是三藏不介意,那前方還需經過牛魔王與鐵扇公主所在之處火焰山,三藏若是能以佛道一路感化紅孩兒,讓他規勸爹娘,也是我佛門中人慈悲為懷。」
三藏心中咯噔一聲,剛要說不好,那菩薩腳下祥雲結的飛快,嗖的一聲飛上了半空,踩在雲端朝他行了個禮,便是直直往西方去了。
小白龍比他更要急切,直接化了原形,一條白龍衝向那佛光寂滅處,卻怎能追的上觀音,只得悻悻作罷,回來落到三藏邊。猴子正一臉不可思議,看著那紅孩兒,目光切切,紅孩兒挑眉望著他,猴子猛然抓住了他的手,情深意切,喊道:「大侄子!」他大侄子難得露出了一臉懵逼的表情,連被猴子握著的手也忘記掙脫開,猴子又道:「五百年前,花果山,爺爺與你爹牛魔王乃結拜兄弟,他年長,為兄,稱平山大王,爺爺為弟,稱齊天大聖,想不到他黑粗壯一個,當時還無女妖敢親近他,竟然如今成家了,你倒是與你爹長得半點也不像,怪不得爺爺沒有認得你出來!原來是一家人!上路!上路!」
大侄子心想他平日嫌棄的很的爹,如今也算是干了件好事,便矜持地朝他叔叔笑了笑,道:「不敢親近?叔叔真是小覷了我爹,他如今倒是風流的很,我喊的出名字的,便有一十二個。」
猴子不敢置信,納悶道:「當年爺爺比他受歡迎的多了,怎如今反了一反?」
小白龍見三個師兄已經倒戈了一個,又看向二師兄,他二師兄向來對什麼因緣、宿命信的很,尤其是情情/愛愛方面,堅信寧拆十座廟,不拆一樁婚,他還堅信自己與三藏是命中注定相遇,誰都無法反駁他的信念。三師兄……二師兄道如何如何,三師兄或點頭稱讚,或開口說一字:「好。」
而三藏縱使心中難以派遣這煩悶,也無可奈何,他今日一禪杖下去,心中痛快了,不久太上老君觀音菩薩就要輪流找上門來,嗡嗡嗡嗡,說的他頭疼,心中想道四個妖怪與五個妖怪差別又不大,多囑咐猴子幾句,讓猴子盯緊了便是,就同意了下來。
小白龍的反對聲被淹沒在了思考如何處置跟隨紅孩兒的那些妖怪上,他身後大多數妖怪皆是受傷不輕,因是要與蜘蛛精帶來的妖怪對峙,勉強支撐到了現在,如今有幾個也是奄奄一息,倒在了地上,看著三藏朝他們走來,口中問道:「和……和尚……要是超度了……去哪兒?」
三藏雙手合十,念了聲阿彌陀佛,他依舊是那無喜無怒的表情,面色沉靜如水,眸子深黑:「去西方。」
「……西方……又是如何?」
「可為人。」
那幾個妖怪聽了不再說話,紅孩兒握著他們的手,他也無力站起,手卻是緊緊握著他們不肯放鬆:「我都記得……你是三十年前我在松樹上撿到的,你是二十五年半追著一頭鹿投奔我,你是那個被鹿叼來的……你說留蜘蛛精隱患無窮,我也未放在心上……」
妖怪又問道:「……可為……妖麼?」
他沒有等來三藏的話,三藏看著他們,許久之後才是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妖怪嘴角扯了笑容,也沒有力氣再說話了,口中血沫順著唇流了下來,頭一歪,便死在了紅孩兒的面前。
紅孩兒抱著那幾具屍體,喊叫聲撕心裂肺,三藏將手中禪杖交付給了猴子,他站在了紅孩兒身後,望著夜色茫茫,口中唸唸有詞,看那金光泛起,升上雲端,齊齊往西方去了。
若是能安安穩穩一世為人,又何必為妖,聽聞除妖便擔驚受怕,入了凡人身邊又步步為營,但為妖為人,都難遇願追隨之人,若是他在,又何苦糾結形體一事。
紅孩兒身後那群妖怪,有也不願意再做妖怪,懇求三藏將他們超度了了事,又有願聽從紅孩兒派遣,三藏看著那些妖怪,心中忽生了一個辦法。
小白龍與猴子連夜作法,觀音第二日去那蓮花池邊,忽見數十個妖怪,橫七豎八睡在他蓮花池旁,聽得動靜,睜眼看是昨晚那個菩薩,連忙爬起身來,各個喊著觀世音菩薩,說道是三藏爺爺教他們來尋觀音,求菩薩給他們些事情做,好洗清罪孽。
菩薩面帶微笑,將他們通通扔給了後山黑熊精。
那廂黑熊精如何操練那些妖怪暫且不提,這邊號山處,小白龍見大勢已去,滿臉無奈,先聽得三藏吩咐,化龍運了那些妖去南海洛珈山,回來之後,又見三藏對那紅孩兒道:「如今你也算不得我徒弟,只當跟隨了我等上路,勉強為個記名弟子,有事問你大師兄便可。」
他想了想,又是補充了一句:「無事也不可煩擾四師兄。」
小白龍終於從小師弟變成了四師兄,聽那紅孩兒一臉乖巧模樣,甜甜地喊了他一聲四師兄,渾身寒毛先是打架一番,又怕節外生枝,就地一滾,變成龍馬,撒開蹄子跑到了三藏身邊。
這詭異的取經隊伍也不睡,天還未亮便啟程離開了號山,紅孩兒在其中也無事做,猴子可憐他大侄兒,便將牽馬一事交給了他。小白龍警惕的很,兩隻眼睛炯炯瞪著他,紅孩兒卻也一收本性,每日竟是與他友善起來,裝著個無辜可愛的小孩兒。某一日在他就地一滾變成人形後,忽然與他說道:「你滾一滾變成人形,又是滾一滾變成馬匹,為何要叫小白龍,不如叫滾滾,更為貼切。」
小白龍不理睬他,猴子卻道我大侄子言之有理啊,小白龍悲哀發現自從猴子有了大侄子,就再也不愛他小師弟了,只得自己默默每天叼了韁繩遞到三藏手中,用鼻子蹭著他的手背手心,慇勤了許多。而事態逐漸惡化了起來,先是猴子忽然改口喊他滾滾,一日二師兄喊了滾滾,立刻糾正了自己,第二次再喊,卻放肆了很多,最後連三藏也隨口喊著滾滾,過來。紅孩兒湊在他們其中,笑容在他看來絕對是不懷好意,喊著他滾滾。
三藏一行按著大路走,便是又走了數日,忽然見得前面有一道黑水滔天,層層掀起濃浪烏潦,迭迭翻倒渾波黑油,三藏下了馬,走近那水一看,根本看不到有人影,遠遠望去如同一地墨水傾斜,滿眼皆是灰色。
這一看便是要將三藏背過黑水去,猴子自告奮勇,八戒不甘落後,相互虎視眈眈就要打起來,小白龍搶了先,撒開蹄子,歡快地奔過去。
說也是那時巧,三藏剛往黑水便一站,遠方就有一人棹下一隻小船兒來。在黑水狂風中穩穩當當,撐到了三藏面前,原來是個黑臉的船公,他滿臉帶了笑,剛問了一句:「師傅可要坐船——」那小白龍已經跑到了三藏身邊,蹄子往前一伸,身形一拉,一條白龍便在原地盤旋了一週,橫在了水面之上。
三藏答道:「不坐,乘龍。」
這黑水洶湧,敢膽一人撐了小船,還如此熱切與陌生人搭訕,他不用細想,便能料定這百分之千萬定是這黑水裡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