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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血唐三葬》第74章
第74章 比坐禪

  猴子心中不樂意的很,他上那三十三天離恨天兜率宮,攔風婆雲童,擋四海龍王,便是想要看了底下一直以來冷淡嚴肅的和尚,也有束手無措的時候,屆時他在上方一呼百應,令那風雨交加,少不得也要問和尚多討幾聲悟空,煩擾了,悟空,多虧你了,諸如此類,等等等等,卻料不到也忘了那和尚前世。

  三藏走了幾步,見那隻猴子有些焉了,終究還是揣著師傅的心理,安慰了他一句:「為師也只能求雨,卻不能阻擋那妖怪施法。」

  百官簇擁那國王從五鳳樓上而下,虎力大仙滿臉憤憤不平,卻又無可奈何,一旁羊力大仙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伸手理了理頭髮,而鹿力大仙知他詞窮,便上前說道:「陛下,這場雨全非和尚之功,還是我道門之力。」

  國王奇道:「方才國師大人還說龍神不在家,如今雨也是下了,怎又不是和尚之功?」

  鹿力大仙微微一笑,露出兩個梨渦來,他原本便生的一副少年好相貌,如今這一笑,更是如冰片梨花綻放,口齒又清晰,說道:「師兄上壇發了文書,燒了符籙,那龍王誰敢不來?想是別方召請,風雲雷雨五司俱不在,一聞師兄號令,隨趕而來,適遇著那和尚上場,一時撞著這個機會,所以就雨。從根本算來,還是師兄請的龍,下的雨,怎麼算作他的功果?」

  虎力大仙心中感激他解圍,也是點頭贊同這番話。

  那國王偏信鹿力大仙,見他這般說,便也信了,猴子上前一步,先是瞥了那妖怪一眼,隨後同國王道:「既然如此,那不如教幾位國師將龍神喚出來,問一問究竟是誰請的龍?」

  那國王大喜道:「寡人做了二十三年皇帝,更不曾看見活龍是怎麼模樣,也未聽說過有先皇見過龍,有高人召喚過龍。你兩家各顯法力,不論僧道,但叫得來的,就是有功;叫不出的,有罪。」

  那虎力大仙怎有這本事,他因自身緣記,與那天庭嚴謹布水流程格格不入,又是陰氣所化,怎能喚的龍來,便走上前,按住了羊力大仙的肩膀,與他道:「為兄只擅長祈風求雨,並不能與龍神交流,還要請師弟來幫一幫忙。」

  那羊力大仙聽了個神字,雙眼內滿是屈辱,半分也不願動彈,虎力大仙冷冷看了他,便是逼得他閉上了眼睛,語氣生硬,道:「你要怎樣便怎樣,我不會。」

  國王早已習慣羊力大仙這般模樣,也曾聽了鹿力大仙同他解釋說:這原本是他們的小師妹,只因修煉道術太過急進,陰陽逆轉不當,才變成了半男半女之樣,平日也不願意別人看到他的面容,更是因為自己與虎力大仙救他不及時,對他們心中帶了怨恨。而猴子卻想起了他在雲端時,聽那鄧天君所言,說虎力大仙與自己師弟有所牽連,如今看來,這羊妖也是稀奇古怪,倒不知那鄧天君還願不願意多透露一句,便高聲喊道:「你們請不請!不然爺爺要請那龍王了!」

  虎力大仙無法,只得燒一符籙,請那龍王出來,龍王看底下猴子虎視眈眈,三藏滿臉冷淡,怎敢現一條龍鬚,只得作罷,而猴子仰面朝空,厲聲高叫:「敖廣何在?弟兄們都現原身來看!」

  雲端上龍王聽了他叫喚,即忙現了本身:四條龍在半空中度霧穿雲,飛舞向金鑾殿上,玉爪垂鉤,銀鱗舞鏡,在三藏身後飛騰變化,繞霧盤雲,唬的那國王與百官連忙跪了下來,更有僕從焚香禮拜,國王嘆道:「皆說寡人是真龍天子,如今能見得龍,也算是心滿意足。」

  那西海龍王口吐人言,道:「陛下客氣,我等是奉西方佛祖意志,聽憑三藏法師調度,如今也是因為不孝子護送法師上路,力有不逮,便下來看望一二。」

  國王看向猴子幾個的目光瞬間變了又變,他怎也料不到一群看起來如何也不能與和尚搭上邊的人,其中竟然有一個是龍子,而他的國師再神通廣大,也無法請到龍王,若是能將龍子留下來——

  西海龍王怎看不出他眼中貪婪,長鳴一聲,龍吟陣陣,好似要將那國王掀翻了去,四條龍又在壇場上盤旋一週,跳到半空中化為龍王原身,朝著三藏行了個禮,轉身駕雲而去。

  受那龍王走前威脅,國王也是不敢造次,連忙要命宰相拿了御寶,敲在文書上放行,而那三個妖怪怎肯罷休,便是三藏,也是不肯就這樣放了妖怪遠去,那鹿力大仙隨即拜倒在御駕前,才剛抬起頭,兩行眼淚就流了下來,慌得國王也顧不上那宰相,連忙伸手去扶他:「國師今日行此大禮,何也?」

  鹿力大仙不肯起身,他瘦瘦小小跪在那壇場上,紅著眼眶,真真彷彿剛才被欺負了一般,抽噎說道:「陛下,我等兄弟三人自求得雨來,匡扶社稷,保國安民,不敢造次,苦歷二十年來,今日這和尚一來,弄了法力,抓了功去,敗了我們聲名,陛下以一場之雨,就恕殺人之罪,可不輕了我等也?望陛下且留住他的關文,讓我兄弟與他再賭一賭,看是何如。」

  國王哪有拒絕他的意思,正要問他國師要如何賭,卻聽那三藏法師搶了先,應允了下來:「好。」國王倒是未曾想到和尚如此迫不及待,那三個妖怪也未曾想道,虎力大仙哈哈大笑:說道:「好!好!好!你這和尚倒是痛快!比什麼?」

  鹿力大仙道:「比坐禪唸經。」

  國王不解問道:「國師差矣,那和尚乃禪教出身,必然先會禪機,才敢奉旨求經,你怎與他賭此?」

  鹿力大仙道:「陛下有所不知,我這坐禪,比常不同,有一異名,教做雲梯顯聖。」

  國王又問道:「何為雲梯顯聖?」

  鹿力大仙道:「要一百張桌子,五十張作一禪台,一張一張迭將起去,不許手攀而上,亦不用梯凳而登,各駕一朵雲頭,上台坐下,約定幾個時辰不動,只准口唸經書。」

  三藏還未曾說話,他背後幾個徒弟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彷彿已經看到那個甚麼鹿力大仙的悲劇下場。

  國王還以為那幾個和尚聽了畏懼,便問他們:「那和尚,我國師要與你賭雲梯顯聖坐禪,那個會麼?」

  八戒轉臉偏了猴子那方,嗤笑道:「哥哥啊,今個兒終於明白什麼叫做自投羅網了,原來是這個典故。」

  猴子斥他:「小點聲,別打擾師傅雅興。」

  八戒閉了嘴不說話,而先前小白龍因國王看他那一眼聚集了凡人無數貪婪痴念妄想,心中正不爽得很,問猴子道:「大師兄,倘若師傅先動了手,我等呢?」

  猴子露出猙獰一笑:「殺了妖怪全家!」

  三藏道了聲可,他心中早有計畫,國王見他同意,隨即教傳旨立禪台,不消半個時辰,就在壇場之上,設起了兩座台。三藏雖有神通之力,但騰雲駕霧終究還是不會,猴子神魂出竅,變作五色祥雲,把三藏撮起空中,徑至東邊台上坐下。那鹿力大仙也將身一縱,踏一朵席雲,徑上西邊台上坐下。

  猴子將三藏送至台上,又變成一隻蚊蠅,落在三藏耳旁,嗡嗡嗡問他:「師傅,你那經不會送了爺爺與師弟去西方?」

  三藏理了理袈/裟坐下,口中只管輕聲與他說道:「若是去了,為師在這裡等你們,速速回來。」

  猴子不想與他說話,並朝他的耳朵扔了一連串的嗡嗡嗡。

  他落回地上,先被八戒拽住了肩膀:「師傅怎說?」猴子將他的手拉開,嘆氣道:「師傅說了,要我等到了西天后速速回來,不可耽誤他。」八戒大驚失色:「啊?」

  還未等他擔心,那西邊台上鹿力大仙已開始唸經,聲音清脆悅耳,倒不使人昏昏欲睡,反而聽之精神一振,他睜眼看了三藏,卻看三藏也在看他,而後雙手合十,閉上了眼睛。

  對方念了那清醒無害的道德經,三藏一開口便是熟悉萬分的大慈大悲超度咒,梵音端正,聲音中隱隱帶了肅殺意味,不可侵犯,那鹿力大仙怎知這個,還心中疑惑和尚念的這經怎聽起來有兵刃朝他割過來的實質殺氣,等待確實切身感受到了那刺痛,已是晚了。

  三藏將那大慈大悲超度咒已是唸得倒背如流,每一個字,每一句經文,都是沾染了曾經所超度妖怪的怨恨嘶鳴,又是壓制了這份吶喊,一字一句,宛如刀劍相逼。鹿力大仙在台上念了一半的道德經,便是瘋狂嘶叫起來,他全身泛出了點點層層的金光,從他完美的皮相上,從他皮相之下的妖物身軀上,無窮無盡地湧了出來——已經沒有人能讓三藏停下口中所念超度經了。

  他坐在那高台上,一如坐在祥雲之上,西方靈山,他口念出的經文有隱隱佛樂相隨,有金石磐擊,有如刀劍誅戮,有金光緩緩散開,那鹿力大仙從高台上跌了下來,在地上打滾,他疼得厲害,感覺體內吸食的所有凡人元陽都消散了開來,從他人皮下掙紮著要飛出,但掙脫不得,將那張美豔的皮相鼓起了一大塊。

  國王見了那鹿力大仙墜下,口中驚呼,便是要衝過去扶持,奔了幾步,卻看他面部浮腫,皮囊醜陋,凹凸不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臉下遊走,嚇得踉踉蹌蹌後退了幾步,險先要坐倒在地,被百官扶持住。

  虎力大仙那指甲是快要掐破自己人皮,強硬地命令自己不能上前,不能與那和尚硬碰硬,他要想個法子……必須想個法子……擺脫國王疑心,然後再向那和尚報仇……

  鹿力大仙終於支撐不住他的人皮了,那張皮相爆裂了開來,元陽從他體內瘋狂洩出,在金光中遊走,而人皮下卻是一隻通體雪白的羊,有一人多高,兩隻犄角尖銳的可怕,拚命衝撞金光,想要掙脫出來,最後還是全身化為了斑斑駁駁的光點,隨著三藏唸完最後一句,雙手分開,那金光與元陽皆是升入了雲霄之中,一方所佛風前往西方,一方四下散開,各自返回他們原本主人身體內。

  而虎力大仙手中燃了數張符籙,火苗吞噬到了他的手指,卻也不覺得疼,他符籙撒至半空,招來那五雷轟鳴,正要朝台上三藏招呼而去,口中還喊著你這妖僧對我師弟——

  只可惜他這話才講了一半,那雷便自己改了方向,落在了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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