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比丘國
猴子是一種意思, 三藏卻想的是另種意思,既然徒弟如此殷切誠懇,身為師傅怎能不愛護教導下徒弟, 於是便應允下來。
猴子有些喜出望外,想這和尚今日怎忽然懂了些風情,還未做甚, 就看著三藏讓所有徒弟圍繞他坐下, 他自己坐在中央,說道:「既然悟空提出了要講佛法, 如今與西方雷音寺也是步步接近, 恰若如來臨時要考你等佛法,我這做師傅的也不是未有盡到職責。」
八戒心生不祥預感, 一句死猴子還沒有說出口, 就看著三藏理了理袈/裟,姿態一如當日在車遲國與那鹿力大仙對坐比唸經。三藏當然不會念出一段大慈大悲超度咒來, 先將自己幾個徒弟送往西天去,他與徒弟們講坐禪, 講心為善,如何向佛, 如何禮佛, 講到八戒恨不得提起一九齒釘耙,鑿在猴子腦門上,看那堆猴毛下都是甚麼玩意兒。
在座幾位妖怪中,猴子滿臉麻木, 八戒咬牙切齒,捲簾面無表情,小白龍雙眼茫然,偶爾與同樣茫然的紅孩兒對上眼。大約也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幾日,或許是幾月,或許幾年都快去了,三藏終於在某個事例結束後,詢問他們:「有領悟了嗎?」
「有有有,只可惜或許我等是妖怪,多聽佛法,有種要被超度之感,師傅我們上路吧。」
八戒重振精神,從地上躥了起來,果不其然雙腿一軟,被一旁捲簾眼疾手快架住。小白龍就地一滾,白龍馬趴伏在地上,等著三藏坐上去。猴子神情恍惚地站了起來,手中金箍棒險先滑落在地,三藏還要在一旁說:「這就是我同樹妖講的佛法,與你們當然也講得。」
猴子怒氣衝衝在前方帶路,過了那八百里荊棘地,又西行將段路,眼看著前方又是一座城池。師徒幾個入三層門裡,到通衢大市觀看,只見城內看不盡繁華氣概,然而街上行彀路人,無一不挺著肚子,男女老少皆有之。
猴子生疑,火眼金睛掃視一週,未發現行人有甚麼異樣,先讓三藏及師弟們退到弄堂內,他見城角下有一老軍,鼓著肚子打瞌睡,便近前搖他一下,叫聲:「老頭。」
老軍猛然驚覺,迷迷糊糊睜開眼,打了個哈欠爬將起來:「何事?」
猴子問道:「你怎地回事?一個漢子卻顯孕象?」
老軍見了他雙眼精光四射般妖孽模樣,又低頭一看他未有肚腹挺起,料想應是過路人,連忙拉扯著他到弄堂內。又看到三藏眾人,連忙悄聲說道:「師傅幾位可是外地來?此處不宜久留,最好連城都別踏入,趕快離開吧。」
八戒納悶的很,他比猴子斯文的多,先上前行了個禮,再問道:「老丈,此處可是有某種疫病流傳?怎男男女女都挺著肚子?」
老軍先未應答,他站在弄堂口往外瞥了一瞥,確保安全無事,才走了回來,長嘆道:「師傅們不知,這並非我等所願。我地原名比丘國,三年前,有一老人打扮做道人模樣,攜一小女子,年方一十六歲。其女形容嬌俊,貌若觀音,進貢與當今陛下。陛下恍若失神一般,愛其色美,寵幸在宮,不分晝夜,貪歡不已;又號她為美後,把三宮娘娘,六院妃子,全無正眼相覷,關在後宮。如今弄得精神瘦倦,身體尪羸,飲食少進,命在須臾。太醫院檢盡良方,不能療治,卻有那進女子的國長道人有海外秘方,甚能延壽,前者去十洲、三島,采將藥來,俱已完備。但只是藥引子利害:需三千三百三十三個心肝,煎湯服藥,服後有千年不老之功。」
「若要取心肝,怎會有孕?若要真取出了心肝,你等不是就一命嗚呼?」
「那國丈說體恤我等百姓,令羽林衛挨家挨戶監視每人服一藥,服下去後自行會長出另外一顆心肝來,要三十三天為限,到時候剖開肚腹,取完心肝,無礙事務。」
老軍惶惶急急,又跑去弄堂口望了一眼:「師傅們還是趕緊走吧,國丈說取到心肝還要分優良好壞,這三十三天還剩下五日期限,而三千三百三十三個數目還未湊足,羽林衛每日巡查是否有百姓未有服藥,若是讓他們抓到,師傅們也保不準要吃這趟苦。」
他見三藏幾個並不聽勸,仍巋然不動,老軍心想這外地和尚怎半分也不害怕,他卻不願再管閒事,又跑回城角下歇息。
這老軍哪知這幾個外地和尚不僅不懼怕,更要想了法子去除掉那國丈美後。他不想趟這水,卻有好事者看見了三藏幾個身形正常,氣不過自己要挖心肝,也想著禍害他人,便去向羽林衛舉報,說某地有幾個外人入城,還未有服藥。
羽林衛便浩浩蕩蕩往那個方向去了,三藏正與他徒弟們盤算著如何先擒下國丈,再讓國丈拿出解藥,最好法子便是在朝廷之上,當著那國王面前,正思慮到覲見國王時,弄堂兩頭只聽得鑼鼓齊鳴,又見那槍刀簇擁,原來是羽林衛官領三千兵把弄堂圍了。又見一個錦衣官走進弄堂內,上下掃視他們幾眼,開口詢問道:「可是別處來?」
錦衣官旁有侍衛開口道:「大人,無需問,這幾個皆未有孕象,不如線捉了喂藥,以免國丈大人又怪罪下來。」
錦衣官覺得尚有道理,他身後士兵們擁擠上來,一把扯住三藏幾個,拉拉扯扯,要帶到館驛內服藥去。
三藏突然開口朝那錦衣官說道:「我等是外鄉人不差,卻是聽聞此處需要心肝才來此。」
錦衣官手按住了刀柄,還以為三藏意欲反抗,卻不料他說出這番話來,奇問道:「為何?莫非你等和尚要效仿你們佛祖,以身飼虎?」
幾個徒弟張大了嘴,看著他們師傅一本正經,信口雌黃。
三藏:「我這幾個徒弟,皆是患有心肝多增症,常人長一副心肝,他們要長上個五六七八副,且取了又長,源源不斷。醫師尚且要為難。我帶他們遊歷各地,想要找一行藥方,卻恰好聽聞比丘國需要心肝,便前來此處,替我徒弟排憂解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