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取心肝
那國丈存了僥倖, 仍竊於比丘王耳邊慫恿道:「陛下,新鮮人肝需盡快食用,取出身體後, 久而久之便喪失藥性。不如轉於後殿,撇除百官,令當駕官抬一鍋熱水入內, 煮了吃為妙。」
比丘王望著國丈雙眼, 雙眼瞳仁內深不可及,彷彿與他說著這般也好, 如此也好。比丘王恍然點了點頭, 起身轉入後殿,令羽林衛牽引三藏一行入內, 又喚人去請美後。
當駕官幾個抬來一鍋熱水, 又有牛耳短刀數把,在一旁候著, 羽林衛皆閉門退下不談。又有數十個奴婢簇擁那美後,進入後殿, 美後容貌豔麗,雲鬢如霧, 身姿嬌柔依偎著坐於比丘王懷中。
「那你們兄弟幾個, 誰先來剖?」
猴子料到今天免不了有剖心這劫難,他只做出個假象來,亦不是剖真實心臟,但若要剖真實也無妨, 奈何橋後閻羅殿上生死簿內早已無他齊天大聖姓名,與天地共壽,千百年未曾老去,又何必忌憚這小小剖心?
他自告奮勇,先執起了那牛耳短刀,立於熱鍋前,先要解開眾盔甲,露出毛絨絨的胸膛來,將那鋒利短刀對準了鎖骨之間,一刀往下。
三藏心中念了句阿彌陀佛,實乃有些愧疚的很。他知曉自己大徒弟本領最大,如此一計謀卻也只能靠他來完成,其中有種種傷害過錯隱瞞,實在是與他自己良心說不過去,只希望日/後猴子並不氣惱他,他亦要與猴子真情實意道個歉,才算了事。
只聽那唿喇的響一聲,牛耳短刀將腹皮剖開,露出個血淋淋的胸腔來,血流順著那裂口往下流,猴子伸手抹了一把,也不知念了甚麼咒,那血止住了,只在腹腔內蓄積著,那裡頭就骨都都的滾出一堆心來。唬得那當駕官失色,眾婢女身麻,亦有昏厥過去者。那比丘王唬得呆呆掙掙,口不能言,戰兢兢與國丈道:「國丈啊,這人肝,這真要真吃了下去嗎?」
國丈與美後卻面不改色,美後執起了比丘王手,將兩人手背並貼一道,嬌嗔道:「陛下今日若服得我父親靈藥,也要與臣妾一般,雙十年華,返老還童噫。」比丘王看著他美後手背細膩,毫無皺紋,又見他自己手背上已是皺紋重生,又見那國丈仙風道骨模樣,心中一橫,又坐正了些。國丈見了那堆心,在殿上道:「這是個多心的和尚!」
猴子將刀放置一旁,蹲下來將那些心撿拾起來,當駕官雙股戰戰,捧著一琉璃盞,上前與猴子盛放心臟。那些心血淋淋的,猴子一個個撿開,與殿上觀看,卻還要評論幾句:「陛下,這些心乃紅心、白心、黃心、慳貪心、利名心、嫉妒心、計較心、好勝心、望高心、侮慢心、殺害心、狠毒心、恐怖心、謹慎心、邪妄心、無名隱暗之心、種種不善之心,所有多增之心,盡數在此,奉給陛下。 」
那比丘王指揮了當駕官將心穿上籤,挨個扔入沸水之中。白水滾燙,血水很快泛出肉色泡沫來,心臟變色緊實,當駕官連汆三次,將那些心切成片花,令奴僕盛了上去。
猴子此時自己變出針線來,正要連著破裂處縫上一圈,國丈卻忽然道:「那裡面還有一顆心,是什麼心?」
破裂血肉中還有最後一顆心正在跳動。
「此乃本心。」
「那這顆心,不如也取了吧。」
三藏色變,他握緊了禪杖,卻看著猴子回頭朝他一笑,再回過去時,那顆正中央的心已是握在了手中。
當駕官從他手中接過心臟,只覺得手指冰涼,再一觸碰,猴子轟然倒地,血從腹腔中流出,在地面上匯聚橫流,再也無半點氣息。
「死——死人啦!」
當駕官一屁股坐在地上,雙腿勉強支撐著往後爬了幾步,手中還攥著那銀盤,婢女們縮在一團,恨不得自己從未進入過這個大殿。而美後斂了斂長裙,裊裊從台上走下,接過那銀盤,將其中一顆兀自跳動的心奉給國丈。
「陛下,此心需我父親生食,食用完後法力大增,能煉出更有增益於陛下的丹來,而陛下只需先食這些煮熟的心,讓臣妾來喂陛下吧。」
台上那國丈吞了猴子一顆本心,嚼的吱唔作響,血線順著他鬚髯流下。比丘王昏昏沉沉,張開了嘴吞食那心片花,美後哄著那比丘王吃下,自己也吃了不少,雙眼攝出精光來。
玉階下,八戒要搶上去,卻被捲簾攔住,朝他示意了眼神。三藏放下禪杖,將猴子屍首抱起——他原本身上盔甲金光灼灼,如今一死,連光芒也黯淡了下去,更是血流滿身,猴毛糾結。血將三藏那袈/裟染得渾身皆是,其上佛印受污,色損神滅。
國丈嚼著那猴子心臟,吞嚥落肚,只覺肚腹內暖意融融,等不得要張狂大笑起來:曾經齊天大聖,如今落得這番模樣,還不是被他吃下肚去,增補妖力,只不過猴子心臟已食,那些肉也不可浪費,待他佔據這比丘國,坐上王位,建起萬妖之國,也可將這剩下幾位天蓬元帥捲簾將軍的肉,與同盟分享。
「羽林衛何在?將這幾人帶回館驛!」
三藏信了猴子回頭時朝他一笑,抱著那涼去的屍首回到館驛。體內的血差不多已流盡,滲透著三藏的袈/裟沉甸甸的,行走時在路上踩下一行血色腳印來。待到館驛,三藏將猴子屍首放於床鋪上,他幾個徒弟圍著那屍首,雖知猴子並未就這般死去,心中還是怪異的很,情緒說不出的難受。
幾人就靠著牆過了一夜,第二日,便有羽林衛前來請三藏,說國丈在御花園等候。
三藏那袈/裟昨日還飽滲了鮮血,今日卻是全然正常,毫無異樣,他持著禪杖前往,羽林衛將他引到御花園處,遠遠退開。三藏行走片刻,便在花架下遇見那國丈,捋著鬍鬚,面色紅潤,神清氣爽。
「聖僧別來無恙啊。」
國丈朝他走來,笑容滿面,
「老道孤陋寡聞,昨日不知唐僧竟就是大名鼎鼎的三藏法師,今日方知。」
三藏應了一聲。
國丈見他並不回話,又繼續道:「昨日讓法師損失一名徒弟,實在是過意不去,只可惜那比丘王的藥引仍然未夠,加上法師諸位多心的徒弟們,亦要城內百姓的心肝。但老道有一法子,不知法師是否願聞其詳?」
三藏沒有接話,國丈以為他兀自傷心難忍,心中愉快,將自己話柄接了下去:「法師是佛教中人,想必對你們佛祖的以身飼虎熟悉的很,若法師能一心換天下百姓之心,不知是否願不願意》如此這般做,算不算以身飼君,拯救天下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