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逢知己
那骨頭並兩隻眼睛冒出的太突然,而這疑問的語氣又帶了濃烈的好奇與八卦意味,恨不得就此好好大肆討論一番關於蓮藕和猴子之間懷孕與不得不說的故事。猴子發酵了許久的悲傷懷念情緒就被那莫名躥出的聲音給硬生生打斷了,最後釀成了一猴肚的惱羞成怒,指著那骨頭喝問:「什麼妖怪!」
八戒尷尬地咳嗽了一聲:「大師兄,我們之前見過它的。」
猴子的表情僵硬了片刻,那骨頭卻嘎吱嘎吱地笑了幾聲,猴子也找不到發聲源在何處,這聲音聽了也不甚熟悉,蓮藕卻將那骨頭往回按了按,重新插回髮髻內,骨頭上的眼睛卻硬是要掙脫了出來,從骨頭上跳出,一彈一彈落到了髮髻上上頭,望著猴子。猴子立馬果斷否認:「二師弟莫非是眼瞎,爺爺怎不記得有遇到過這種智障妖怪?」
他原本還欲加一句難不成這是那蓮藕孵出的小蓮藕,卻被骨頭搶了先,一改聲音,嬌滴滴地在那兒說:「爺爺真是記性差,怎就不記得奴奴了呢?」猴子一聽這聲音變認出是那禍害他與和尚在那裡大戰三百回合的白骨妖怪,怒從心起,骨頭卻機靈萬分,嗖的一下又縮了回去,連兩顆眼珠都縮回了髮髻內,當做自己從未存在於蓮藕頭上。
蓮藕眼疾手快地摀住了自己髮髻,抬臉望著猴子,眼睛裡滿滿都寫著無辜純潔善良的表情,猴子方才還愧疚盈滿心頭,手中這棒子是如何也無法朝著蓮藕打下去,只得惡聲惡氣,手中棒子一扛,問八戒究竟發生何事。八戒朝天翻了個白眼,心中問候那猴子花果山一百遍,才平心靜氣,露出個微笑,娓娓道來。
話說那小白龍離去後,八戒與捲簾困束被在一起,如今神智逐漸恢復,但四肢仍不受控制,八戒仍是如同划水般在捲簾身上動來動去,手指扭曲著想要抓住他,從身上扭下一塊肉來也好,一方面又嫌棄自己得很,這樣狼狽不堪,在另外同性身上扭來扭去算什麼事情!若是讓仙界那些女娥們看到,保不出第二日,就有諸多流言。
而正當他心裡交戰,又抵不過本能時,忽然一陣陰風從山洞外吹入內,那風帶著白慘慘的顏色,八戒心中暗道不好,不知是哪路妖怪前來,如今這混天綾綁著他們手腳,難不成要折辱於雜魚妖怪手下!而那陰風卻也不顯露原本模樣,湊到他們身邊,憑空出現了一張嘴,塗著紅豔豔的唇脂,看著竟是熟悉的很,而一開口,這聲音更為耳熟了:「師父們好興致呀,偷偷躲在這裡,連和尚都不做了麼。」
八戒苦於整張臉大部分埋在捲簾胸前,說話也不利索,更不能破口大罵那白骨精思想齷齪無恥下流,只能當做自己什麼也沒有聽到,心中語氣溫和無比問候天下所有白骨成的精,權作是麻痺自己。
而那白骨精卻樂衷的很,陰魂不散,依仗著自己身形方便,竟是繞著八戒與捲簾轉圈,一邊嬌笑:「奴奴也是首回親眼看到呢,師傅們怎麼不親熱了?莫非是因為奴奴緣故?」它這話確是又刺激了番八戒心中的嗔,這嗔要的就是急躁、不理智與無法冷靜,稍稍語言一激,就怒火衝天,恨不得咬下對方一塊肉才心中罷休。八戒強忍著咬到自己頭髮的悲痛感,破口大罵你這妖怪臉皮甚厚,行為不端下流,鬼鬼祟祟,給爺爺種什麼七情六慾,有本事正面肛,爺爺的九齒釘耙還會怕了你不成。
白骨精卻不以為然,道奴奴還不知自己居然有臉皮呢,師傅可是未見奴奴臉上就骨架麼,而師傅口中這正面肛又是什麼姿勢,奴奴還未曾玩過,不知師傅可願意奴奴觀賞一二?
八戒活生生被那妖怪氣的倒吸了一口冷氣。他在天庭也是當元帥訓斥手下的主,只有他滔滔不絕思維活躍的時候,何時有被一妖怪擠兌的話也不敢說,他在上方怒不可遏,思索著要如何反駁這臭不要臉的白骨精,而底下捲簾卻猝不及防,幾根手指拽住了從八戒背上慢悠悠飄過的陰風。
那白骨精嬌喘一聲,陰風竟是被硬生生扯下一截來,在捲簾手中作散,白骨精彷彿吃痛,自己化作一團,風中伸出一隻幼小骨爪拉拉扯扯,終於把自己尾部缺少的一塊填了平:「師傅們好心急!奴奴還未答應,就將奴奴的尾部也扯了下來!疼死奴奴了!」
那聲音愈發甜膩嬌嫩,彷彿要滴出水來,又是東扯西扯了些關於「奴奴曉得些妖怪們喜歡玩的姿勢,不知道師傅們是否感興趣」和「奴奴在旁邊真是寂寞的很」,後句還是飄到了八戒面前,又稱讚了句師傅們相貌可都是堂堂,只可惜愛那分桃短袖的龍陽之事,八戒忍不住喝了聲住嘴,這妖怪彷彿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整坨風往後微微一顫,風裡掉下兩滴眼淚來:「師傅們為何嫌棄奴奴,莫不成是因為奴奴是女人這個緣由——」
八戒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這可動的非常不容易了,那白骨精頓了頓,沉默片刻,再開口時,整個聲音都變了,轉成帶著青澀傲氣的少年音調:「小爺如此聲音,師傅們可喜歡不?」
八戒沒有回答,他正在反思,正在深沉地自我思考與鞭撻記憶,追問自己如何忘了眼前這妖怪可男可女,可人可妖,可老可少,因為沒有臉皮所以厚顏無恥到飛起,因為性別不嫌種族亦可忽視所以滿口都帶調戲,他只能期望捲簾再出個手什麼,將那白骨精多撕扯了部位下來。白骨精可卻學乖了,再也不靠近他們,只是遠遠地出口調戲。
這難熬的時光終於等到了洞外什麼東西忽然砸了下來,又是一陣悶哼,而後腳步聲伴隨著拖動重物聲自遠而近,八戒扭動著發現是蓮藕三太子歸來,手中還拖了條半死不活的小白龍。白骨精一見有生人,早就將自己身軀縮小,窩在崖壁縫隙中,觀看情況。
蓮藕扔下了手中的小白龍,走到了他們身邊,伸手撩開八戒頭髮,將手指湊到了他們鼻子下,八戒怒哼一聲道爺爺還沒死呢,蓮藕面無表情道了聲哦,而後想了想,左手一使勁,將自己右手兩根手指扳了下來,那水蔥一般的手指離了本體便迅速地化成了一小節蓮藕,被一人一根塞到八戒與捲簾嘴裡。
兩妖都心知那蓮藕本體乃佛子所飼養,一根手指也能算蘊含了無限佛力,雖說想起它的原型還有些入不了口,此時別無他法,只能咀嚼地嚥了下去,瞬覺體內厭惡憎怒之思去除了不少,而蓮藕那缺失的兩截手指又是很快長出,從尋常蓮藕轉化成繼續水蔥粉嫩的手指,毫無變化。他看了看手指,才站了起來,望著白骨精躲藏的那個隙縫:「出來。你是來勾引我家捲簾的嗎。」
白骨精一時還吃不透這個蓮藕精喜公喜母,只能先飄了出來,嬌笑道:「奴奴怎好意思說來勾引師傅,師傅們自己玩還來不及,又怎麼顧得上奴奴呢?」蓮藕瞬間轉了臉,蹲在捲簾身旁,伸手戳著他,「你果然是因為這妖怪才不肯隨我回去的吧。」捲簾此時感受到了那個「妖怪」憤怒地在他上扭動以表示抗議,只得皺眉沉聲道:「不要胡鬧,先將我倆解開。」
「不,奴奴不開心,你明明是要拋棄我。」蓮藕平心靜氣道,順手拎住了那正欲飄走的白骨精,扔到自己肩膀上,那白骨精卻是被蓮藕身上佛力灼燒了陣,吃痛喚了一聲,陰風裡卻伸出了兩隻小爪子,抓住了蓮藕的發髻。
「真是不開心那,奴奴也被拋棄了,怎麼辦?」白骨精那小爪子痛得很,佛光從蓮藕體內往外射,還未觸碰到皮膚便是疼痛萬分,而它卻不願意鬆手。蓮藕按著那陰風,也不知想了什麼,忽然使了個法術,捏訣將那白骨精變成了真正的一截骨頭,塞在自己髮髻裡。
這便是莫名其妙,那白骨精纏上了蓮藕三太子,八戒呈述完整樁事情,將其歸類為戲文小公子遇上千面半人妖的感動故事,道小公子如此可不再孤單,他稱奴奴,就有一妖陪他演相公,他道小爺,就有一妖自喚奴奴迎上去,簡直感人萬分,知己難相遇,並勸猴子與其把那白骨精交給觀音讓它幹不知什麼活禍害什麼人,倒不如就這樣安安穩穩,內部解決。猴子半晌說不出話來,最後道那豈不是便宜了這個妖怪,八戒卻道並非如此,蓮藕身上佛光對那白骨是洗滌也是傷害,它一日罪孽不除,一日要受如此疼痛。那白骨從髮髻裡探出兩顆眼珠來,嬌聲稱道是。
它在這山裡過了不知多少歲月,連甲子也要再乘作個甲子,曾經的村民祭祀某個自稱山神的妖怪,最後也被那妖怪吃了,它將那妖怪吞食,從妖怪心裡肺裡胃裡吃出了無數個七情六慾,藉以慰聊那漫長的時光,只有它疊了那些碎骨,披了人皮,感受那凡人情緒,恍若有誰每天陪伴在它身邊一般。而如今好不容易抓住了那隻蓮藕,雖然疼痛萬分呢,但又怎捨得放開。
八戒又道:「大師兄也不必如此糾結,不妨先牽掛下小師弟還是光溜溜一條龍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