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各種心思
二格格的法事接下來進行得很順利,什麼差錯都沒有。真正結束的時候,李格格臉上的得意幾乎就要藏不住了。
不過李格格還是深諳四爺性子的,知道自己若是急著邀功,只怕會得了反效果,是以送走了誦經的上師之後,只是笑盈盈地自聞菊手中拿過一件披風,抖了開來道,「爺,日頭這會兒也降了,山風冷,爺披著吧。」
四爺一頓,沒有拒絕,伸手接過披風,見二格格小小的身子也披了件小披風,整個娃只露出個腦袋來,這才動手給自己披上。
動作時,四爺目光無意間掃過了寧西身上,寧西就等領導喊一聲「解散」好各自放飛,照楊嬤嬤說的格格不能不經爺的同意扭頭就走,這會兒挺注意地往四爺這邊看著。四爺也不知如何意會,什麼也沒說只是領著眾人出了元熙殿。
殿外,自然有下人僕役們候著。
白雲觀的佔地頗大,各種精舍道觀樓閣禪房,一區區散落山頭之間,規劃的就像個錯落有致的大型渡假村一般。元熙殿位在白雲觀的中路建築群當中,與東西兩側專供香客留宿的精舍小院還有一段不小的距離。
是以李格格他們是坐轎子過來的。沒錯,李格格搬過來的家當裡,就連人力轎這種東西都塞進馬車給運來了。理由想想也不是沒有,二格格年幼風吹多了不好,出門移動時得利用轎子才行。
寧西跟著一出殿門,就看李格格院裡的下人們麻利地把轎子抬了過來。四爺見著這等陣仗,竟也是一臉理所當然,最後抱了抱女兒,頗自然地把李格格跟二格格給送上轎,讓人抬了回去。
寧西在旁感嘆了句這嬌貴的喔,就聽四爺回過身問了句。「你的轎子?」
心底「蝦」了一聲,寧西搖頭。「我—奴婢走著來的。」
四爺淡淡地問,「腳不疼了?」
「結痂了,不疼,」寧西回道。見四爺依舊不動,主動一福,「天色漸晚,奴婢這就回去了。」
四爺卻沒應,招過蘇培盛,接過他手裡披風;蘇培盛拿的這件是四爺自己的,抖開披到寧西身上。「走慢些。送你回去。」
這個動作,讓四爺以及寧西身邊的大小太監奴婢們,眼底全都閃過一陣詫異。可下人就是得練就一副萬事不驚的表情,這是基本職業技能,大夥兒表情微動之後,就都知道該怎麼辦了。
寧西也被這意外弄得一愣,才說了個「不」字,四爺已是主動拉過寧西的手,自顧自地邁開了步子。被拉動地走了一兩步後,寧西掙了掙,發現四爺握得緊緊,就像在竹林那會兒一樣,寧西一個停頓,心底念了句算了,也就跟著走了。
基於職業習性,寧西不怕人家對他嗆,所以先前四爺罰他跪、讓他學規矩,寧西心裡都沒在怕的。可要是人家一對他好,當然明顯的算計除外,寧西不是那種會狠心拒絕、受了好處轉頭就忘的個性。
典型的吃軟不吃硬。
換句話說,要是四爺現在如狼似虎地撲過來要撕他衣服,他肯定用盡力氣狠狠與四爺打上一架。可要是四爺怕他腳疼要牽他的手走路,寧西就做不出一甩手,怒斥一聲「滾開!」的這種事。畢竟四爺還是這個身體的老公,四爺這麼做寧西挑不出大錯。
說矛盾也真是挺矛盾的。連寧西自己都察覺了。
但能怎麼辦?自己就還是武寧溪的身份。
寧西並不因為佔了武寧溪的身體而對她感到愧疚。他相信,要不是武寧溪真死了,他這個死人也不會有機會在她身上活過來。武寧溪的死既然與他無關,在寧西看來,他就只是佔了一個人家已經用不上的軀殼而已。
比較難應付的,是武寧溪周邊的親朋好友。對他凶的沒事,對他好的就……
寧西揪揪走在旁的四爺,心底有些糾結。
他還是想辦法看能不能跑出去吧,這麼個弄法,難道真當武寧溪過下去?
兩人沈默地走了好一陣。金黃的銀杏葉自路旁兩側飄飄落落。
乍一看,倒真像一對珠聯璧合的佳偶,在秋意中漫步。
沙沙風聲中,四爺說了,「明天抄經書。」
寧西精神一振,頓時不糾結了。要繼續鬥智鬥勇?來啊,「嗯。抄什麼?」回去趕緊練練。
四爺卻是轉頭,「還記得怎麼動筆?」
「……」寧西一呆。
四爺誤會了寧西的反應,說道,「儘量試試。若不行,回去帶你練筆。」
……所以這不是個試探?蘇培盛說的抄書,就真的是抄書?
寧西瞪著四爺幾秒,看的四爺臉上都出了詢問。
最後寧西乾巴巴地應了聲,接著就又繼續糾結了起來。
視線左飄右移的,這才發現下人僕役們都已退到了五十幾步外頭,遠遠跟著。
「……」喵的,這還自動清場給談情說愛嘛!?
***
在四爺與寧西手牽手、浪漫散步的時候,李格格乘著轎,喜孜孜地先一步回到她的精舍小院裡。下人僕役們一陣忙活,讓二格格與李格格用了晚點,各自安頓、洗漱過後,李格格喊著腰酸,就讓聞菊進內室給她捏捏腰。
今天她站了整整一下午,法事時可沒椅子坐的,自然就覺得腰有些僵硬了。生過孩子的女人,通常不經得久站,尤其是李格格這種平常沒鍛鍊的貴婦。
這會兒李格格白玉的手臂托著香腮,懶洋洋地趴在炕床上,一身柔白豐盈的曲線,讓聞菊捏著都有些臉紅。
「格格的身子真是越養越好了呢,」聞菊讚道。
李格格這會兒懶得應她,自己是如何模樣她當然是知道的。她日日仔細塗抹香膏,時刻避開日曬,洗漱時用的澡豆也是精心挑選過的,就為了養出一身細嫩瑩白的皮膚。她額娘說,男人對於手可以碰觸到的肌膚,是很難有抵抗力的。不過,對於帳中的四爺似乎不怎麼管用……
想到四爺,李格格忍不住想聽聽聞菊的意見。
「今兒個爺是不是真的很滿意嬰嬰的法事?」
聞菊一聽就知道李格格的意思,趕緊道,「當然。依照主子爺的性子,要有任何不好肯定臉色就沈了。今天下午直到離開,也不見主子爺情緒不好,這都是格格的功勞呢。」
李格格心安了些,偷偷想著自己內心隱密的期望。「爺今天也抱了嬰嬰好久。或許回去之後,該多找爺過來看望嬰嬰。爺這麼喜歡嬰嬰,父女倆是應該多處處的。」
聞菊聞言直點頭,「二格格稚嫩可愛,正是丫丫學語、最好逗弄的時候。主子爺平時過來抱抱二格格,肯定也會覺得舒心的。」
李格格垂下的眼閃過一抹光,「先前總是怕爺生氣,動不動去打擾,爺肯定是不喜的。福晉現下又有了身子,爺若一直往這兒來,也是不好。可想想,爺到底是嬰嬰的阿瑪,想多處處都是父女天性……」
四爺近日對於二格格的疼愛,給了李格格一個大膽的想法。她以前從不敢跟四爺邀寵,頂多就是討賞,是懼著四爺冷淡嚴肅的性子。可若是用二格格呢?或許一開始,她就邀四爺飯後過來抱抱女兒,不求留宿。久而久之,四爺來成了習慣,總有一兩天會打破既有的規律。到時候,就算福晉真生下了大阿哥,她也無須憂慮失寵了罷。
聞菊想起什麼似地,抿嘴一笑,「是呢,今兒個主子爺都讓二格格拉了辮子也不生氣。對著二格格,主子爺真是個溫柔的阿瑪。」
聞菊這麼一說,李格格心底藏的信心就更多了。又把自己計畫反覆琢磨了一下,同時告誡自己千萬不能太焦急。爺如今已經有了給自己名分的苗頭,怎麼說她都得不躁進、穩著來才對。
心中思緒千萬般,這晚的最後李格格在聞菊的按揉當中,香甜睡去。
***
同個晚上,四爺回到了精舍的院落,又開始拿起毛筆來練字。
一個「靜」字,他練了整整兩天兩夜,卻也不見好。
唯一的理由,就是自己的心還不夠靜。
他依舊沒有辦法下定決心。聽到批命的紛亂,依舊在他心中起伏。
但今日見著批命中之人,他,還是忍不住走過去、把她掌握在手心。
什麼關心在意都是表面,只有心中那絲野心,抹也抹不去。
原來自己也有如此卑劣的一面。
四爺心底嗤笑,連帶筆下一頓。果然,這個靜字又寫壞了。
吐口氣,扯掉宣紙揉成團,往旁一丟。再拿了張宣紙仔細鋪上,重新再來。
可房裡一旁,早堆了個像小山一般的紙婁山。
蘇培盛在旁大氣都不敢喘上一聲,因為主子爺練筆又練的滿臉陰沈了。
這時外頭有了微小的動靜,是給蘇培盛打的暗號。蘇培盛瞧主子爺打算繼續練字的模樣,遂輕手輕腳地退到了房外,表情緊繃地問,「何事?」主子爺前前後後伺候的八名太監,沒一個蠢的。大夥兒都知主子爺自兩天前情緒就不太對,一直悶在房裡寫字。這會兒敢這麼報上來打擾主子爺的事兒,肯定有它的重要性。
打暗號的太監壓低聲音,「寧主子院的汪大全,在外求見。」
寧主子?那個今天下午被主子爺手拉手送回去的小格格?
蘇培盛眼睛一亮,「讓他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