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洋人事2
然而回頭, 四爺就抓了老九說, 你那個什麼洋人店,四哥參股,好看著你。
老九一聽又高興又憂傷。
高興的是起始資金至少不缺了。他還想賭幾趟船趟呢, 意思就是撥銀兩給西去的船隊, 好帶回洋人的貨。說是賭, 是因為船也有可能沉了, 一切就算泡湯。所以要做洋人貿易這事兒,風險高,資金必須雄厚, 然而相對的, 獲利也是非常恐怖。最後都是財主們用來錢賭錢的活動。
所以老九也憂傷, 要保守的四哥參進來, 會不會這裡不行那裡不行,讓生意反倒作不成了啊。老九搓搓手, 一臉緬靦地說,「四哥, 弟弟這只是小打小鬧的, 不勞四哥抬的貴手啊。就銀子呢, 只需先借弟弟一點兒就行。」
四爺如何不知老九想混水摸魚的想法,冷笑道, 「要不有人管著,就怕你被銀子迷了眼去。四哥也不阻你其他,只要每年, 你交出一件自洋人玩意兒發想出的改造,用於民生,不止這次,四哥銀子就每年都投。如何?」
老九一聽,這更新鮮啊,登時眼睛明亮,「自洋人玩意兒發想出的改造?」
四爺早把寧西的話細細想過一遍,加上自己在工部裡接觸到的人員配置與工作經驗,大致給老九講了一輪這事該怎麼安排。
「你既是對那些新奇事物心心唸唸,倒不如想個法子,把這些用於正途,皇阿瑪便是將來知道,也不會輕易就阻了。」
「等於是專門用來研究洋人玩意兒的工部嗎!?哎哎哎,這個好這個聽著威風啊。」
這種部門其實工部也有,但有的西洋事物卻是裝飾與享樂方面的較多。就像鐘錶玩具音樂盒之類的。畢竟能被帶過來上貢的東西,都是以賞玩精美為主。
如今老九連船隊都考慮到了,首先這運回來的東西可以指定的更多樣化,再者,乾脆就讓船隊直接拉一批工匠過來。隨著傳教士的造訪,洋人對於天文算數的研究確實不可小覷,那還有沒有其他了?直接拉工匠來,也可以避免那些傳教士辦事都不忘狂熱傳教的麻煩了。
這下,四爺腦子裡考慮的東西越來越多,又抓過老九細細叮囑一番。
老九聽完,都有些坐不住了,一副就想往外頭沖的模樣。他何嘗不想得皇阿瑪肯定?但他就是對那些治水農事稅收治安的政事沒有興趣,這下有四哥指了這一條路,要辦的好,也是能持續發展到朝堂上的啊!
見老九這般興奮毛燥的,半點不穩重,四爺想想,再道,「這事你也讓十三跟著你跑。找些事情讓他忙活,也好從敏妃病逝這事走出來。」
就算章佳氏被晉了敏妃,但過世的人是丁點幫不上在世的人了。失了額娘的十三,若要還被康熙忽視,當真就是無足輕重的皇子。四爺拉的這一手,鑑於以往與十三的交情,也是理所當然。
雖說這肯定會讓一些人給康熙告狀說,這怕是結黨啊。但兄弟間交往總歸與皇子大臣間不同,還有個手足情深的名份在。若四爺就為了閃避謠言,對十三的處境視而不見,以往累積下來的情分被這樣磨著冷著,最終也是會淡去的。
所以老九聞言點頭,並不意外,就是頓了頓,又問,「那要是八哥、又或其他兄弟也想摻上一腳呢。弟弟該怎麼回答啊?」四爺給他畫的大餅,老九現在已經捨不得分旁人了。
四爺只用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看他,「你當其他人願意拿銀兩供你揮霍了?成不成還懸了,四哥都把這些銀兩當丟進水裡的。」
老九不樂意了,「四哥怎說的這話啊,弟弟是有決心真辦好這件事的!」
「等你不只是出張嘴、拿出了成績,四哥再把這話收回去。」
最終老九還是喜孜孜地回去了,拿著滿箱四爺給的銀兩。
大清第一傢俬人科研所,就在兩位皇子的這番討論過後,草創了起來。
這事對後世究竟會有什麼影響,能不能蝴蝶到百年後的近代史,寧西是無法知道了。他只知道,以後老九帶回來的新玩意兒,當真都有他的一份。而只要有四爺這句話,就表示四爺至少是著手去辦了。
過幾天,點心師傅被送來之後,立馬被要求秀上一手。
寧西笑眯眯問,「好不好吃?」
這會兒放在桌上的,是一碗剛打好的鮮奶油。成分主要是牛奶與糖,素食也是能吃的。這會兒沒蛋糕配,鮮奶油就用來沾偏酸的莓果吃了。
一股淡淡的奶味,獨特的冰涼口感,還有果香襯著,小灰早就跳下寧西的大腿,一個勁兒地舔著它小碗裡的鮮奶油。元寶也是拿著他的小湯匙,邊挖邊吃,非常認真。就是四爺,也捻了三五顆莓果沾了。微甜的口感不錯,不會過膩,就是抿於口中就化了的感覺,四爺不太習慣。
「倒是滿香的,」四爺讚了句。
這次請到的廚子,是來自威尼斯的馬蒂先生。他跟著船主飄洋過海,就負責船上的面包甜點。然而船主上陸後竟就染了病、客死異鄉,大副們爭權奪利亂成一團,他個面包師傅回到船上也是危險、還不一定領的到船資,正巧聽見竟有官家/貴族在招點心廚子,便就應了。反正他老婆已經死了,光棍一個,哪裡待不是待了?等存夠了錢,他再挑一條船回去也行。
寧西於是撥了個獨門小院給馬蒂先生居住,連帶特別規格的烤爐與廚房。這份投資,也算值得。至少馬蒂先生打出的鮮奶油,還有那麼點他懷念的樣子了。
「就請爺幫我再謝謝九弟一句。等孝期一過,我讓馬蒂先生送幾樣拿手點心過去,讓九弟也能嘗嘗鮮了。」寧西呵呵地再度捻了顆莓果,沾著鮮奶油送進嘴裡。
這話說的,好像有的吃都是老九功勞。
四爺揚眉,「人明明是爺去問的,怎最後謝到老九頭上?」
噯,這種醋也吃。「九弟是外人,爺是自己人,怎麼能比?」
見寧西又喜孜孜捻了一顆,也不知是第幾顆。四爺微微皺眉,「好了,這東西涼,別多吃。」
寧西瞅瞅四爺,手中的莓果繼續沾了鮮奶油,而後一把塞進四爺嘴裡。
四爺猝不及防,被弄得嘴邊還沾上了些。
一旁已是吃得一張小花臉的元寶瞧著,羨慕地張了嘴,「元寶也要!」
寧西立刻笑眯眯投喂了一顆。
元寶心滿意足地彎彎眼睛,小嘴巴嚼著嚼著的,像是好吃極了。就聽四爺咳了一聲,寧西視線移到四爺身上,見四爺若有似無地看著莓果。寧西呵呵地想,這位爺,還好意思跟兒子搶了。
但就這樣一顆兩顆的喂,東西很快被父子兩分吃完畢。
吃上最後一顆時,四爺暗中舔了把喂過來的小福晉的指頭兒。心想,這香香甜甜的感覺,就好似小福晉一樣了。莫怪她這麼喜歡。
***
就在四貝勒府裡飄著香甜的糕點香氣的時候,朝堂上的局勢也是持續變化著。
年關以前,群臣們都觀望著四爺用了個彈劾工部的帖子,一躍成了康熙眼前最受倚重的皇子。甚至是互鬥已久的大皇子與太子,都沒有近來四爺的這種鋒頭。
雖說四爺身後隨即跟上一連串的黑料,比如先前抬格格為福晉是種以退為進的心機了;又比如讓稚子提前學習滿蒙是種揠苗助長的獻媚了,然而這些都沒踩到康熙在意的點上,他批覆四爺陸續交上來的摺子大多是准的,瞧著是一副沒怎麼被動搖的模樣。
便是有人告狀說四爺與九阿哥、十三阿哥弄了個洋商的船,要通商,要與洋人勾結、圖謀私利,卻也只是給康熙叫去懋勤殿問上幾句後,就沒見其他下文。
這種局勢,自然給了八阿哥一種啟發是,若不倚靠大皇子黨又或太.子.黨,像四哥這樣,不也能走出一條自己的路了?
要知道,詩會上的失敗,其實讓八阿哥回歸大皇子黨的腳步,多了阻礙。八阿哥深知沒能拿出得以邀功的功勞以前,這就回去,只會淪為被繼續打壓的小弟。而躊躇之間,又見四爺單干的如此順風順水,心中獨立的念頭蠢蠢欲動,八阿哥於是也努力地在康熙面前爭取表現的機會了。
「稟皇阿瑪!前次南巡,兒臣有幸伴駕學習,回頭對治水一事又有更多體悟。永定河春汛視察,兒臣雖尚有諸多不足,仍願為皇阿瑪盡效微薄之力!」
農曆十二月底、接近年關封筆以前,康熙招了幾名有在差辦的皇子們,商議過年後要往永定河視察春汛的人選。
這種外派的差事,通常不會落到太子頭上。太子身為儲君,除了伴駕與迎駕,輕易不得離京城一步。以往遇有這種機會,三阿哥便是太子這邊的代表,但三阿哥前陣子才因孝期剃頭,被降爵以外,還被康熙命在家裡自肅百日,這會兒人還沒能出府了。
而太子這邊缺了人選,大阿哥前次南巡沒跟上,想著這次無論如何都要爭取一把。但話還沒說呢,竟聽老八跳了出來,登時臉就黑了,趕緊上前,「皇阿瑪!兒臣也願效一己之力!!」說畢回位時隱隱威脅老八一眼。像是說,這次沒你的事,退下!
老八稍稍一頓,果真退了退。動作上是恭謹禮讓了,嘴裡卻沒真的撤回自己請命。畢竟大阿哥的這種眼神,只是讓八阿哥更加清楚,在大哥這邊,便是再如何發展自己勢力,那都是虛的。他也就與其他依附過來的權臣一般,只是個打下手的角色而已了。
這種些微的互動,垂著眼皮的康熙可都瞧得清楚。這會兒又瞧瞧其他兒子,老五及老七如往常一般,沒有問話便不會主動。老九對治水興致缺缺,也不會開口。老十總是跟著老八,正巴巴地看著人了。
康熙的視線最終落到沉默的四爺身上。原先他是屬意老四去的,這事很早就做了安排。否則四爺一到工部,康熙也不會就讓他先去看了有關渾河的摺子。渾河也就是永定河的別名。
但老四手上還有工部彈劾案還未收尾,是要讓老四繼續舊案、還是再接新案?康熙還在考慮的時候,卻見太子上前一步,輕笑道,「先前皇阿瑪不還考校過四弟渾河題匯了,兒臣記憶猶新。四弟既是已看過全卷,上手所費功夫最少,兒臣以為,四弟當是最適合的人選。四弟,你自己的意思呢?」
在太子這邊,既然老四瞧著哪派也不偏,那何需讓大哥又或老八得了便宜?倒不如推老四出去。表面上可以賣老四這個好,實際上,他這問答也是有陷阱在的。
要老四答了不想接新,只想為彈劾案收尾,那就留了個把柄是,比起民生老四似乎更關心政治鬥爭啊。可要老四捨了舊案,選了新差事,那也簡單,一頂半途而廢的帽子,以後就準備好等著他了。
四爺冷肅著臉,聞言拱了拱手道,「謝太子殿下抬舉。不過臣弟的福晉年後預產,太醫診斷雙胎的可能性極高,也危險,臣弟實在放心不下,就想留京就近照顧了。」
這下連康熙都覺得詫異,「雙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