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暗潮湧
「八爺, 太子殿下那邊行動了。」
八阿哥俊秀的面容在燭火下一怔, 隨後轉為感激又信賴的目光,問道,「殿下此次打算如何?」
案桌前的中年男子似乎頗為受用, 明明書房就只有他二人, 依舊壓低聲音說道, 「太子殿下傳來的吩咐, 是讓我等建言八爺籌辦來年萬壽節時,祝壽誦經的道教法會,爭取由惜雲宮來主持, 怕是這當中安排, 存有貓膩。」
中年男子說的「我等」, 指的卻是當初那些被太子支使過來做暗線的官員。
原來, 這些官員當中,竟有許多已是臨陣倒戈。
要說原因, 主要是因為八阿哥禮遇下人的態度,與太子.黨.這頭實有太多不同。太子身邊多的是索額圖等高官重臣, 外圍依附過來的中低階層官員, 便是將來太子順利登基, 他們也只能撈一個無功無過的表現而已。
然而若站隊到八阿哥這邊,事情就大大不同。他們這批人絕對是八阿哥最開始收攏的一批官員, 雪中送炭地給予八阿哥信心與資源之下,老八自是對人千好萬好。
時間久了,見著八阿哥近來深獲康熙青眼, 身邊勢力逐漸壯大,輔以太子與大阿哥互鬥稍顯失勢,有些人免不了就開始考慮臨陣倒戈的可能性。這一對比太子陣營的錦上添花,與八阿哥這邊的雪中送炭,何者功勞比較大,自是不言可喻。
於是,有了第一個告密者之後,老八便順利揪出了隊伍裡的幾處不和諧。可他也沒立馬直接把人剔除,這會兒正是需要人手勢力的時候,對於這些人,老八就加大了懷柔與封賞的承諾,他身段又放得夠低,禮賢下士的模樣十足,比之高高在上的倨傲太子,共同處事更能獲得尊重與成就感,如此這般搓著磨著,倒真有不少人改換心思。
「惜雲宮?」八阿哥聞言沈吟。
萬壽節確實是內務府所操辦最重要的一個活動。當中要出了事,皇阿瑪對他的看重說不得就會收回去,不可不慎。
中年男子憂心忡忡點頭,「然而便是這惜雲宮以外,八爺也萬萬不可輕忽於心。太子那邊既已打算在萬壽節這事兒上著手,怕是未得其一還有其二。」
八阿哥雙眼一眯。
確實如此。若他真為了防止太子暗手,在法事上舍了惜雲宮不用,他可不信太.子.黨會就此放棄,之後自己被動挨打的局面依然未解。「如此,倒不若,就依太子之意讓惜雲宮來操辦法事,至少能將危險控制在限定範圍。」
「只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這會不會太過冒險?」中年男子面有難色。
八阿哥一個停頓,之後道,「要不,就找個幫手吧。」
「幫手?八爺是指……」
八阿哥忽爾一笑,「若論仔細與規矩,還能有誰與我四哥相比?讓四哥參與其中,這要能防上這邊好,若要有事……」
中年男子立刻領悟,目光閃爍,「早做安排,把責任歸到四阿哥頭上?」
八阿哥沒有正面承認,只嘆口氣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要不順著太子指的路走,你們怕是無法向太子交待,我也只能用這法子為你們遮掩一二。」
中年男子立刻表忠心道,「區區我等處境,又何需八爺記掛?!早在歸順八爺那時開始,我等就有與太子一黨對立的覺悟!」
八阿哥語重心長地搖頭,「不,你們都是我重要盟友,我又如何能置你們於不顧?只怪我能力還有不及之處,能護著你們的程度有限。也只能這般為你們遮掩,是我慚愧。」
中年男子深受觸動,深深一揖道,「能遇八爺如此賢主,實是我等之幸啊。」
緊接著又是一陣君臣相得、推心置腹的對話。待八阿哥終是送走了那名盟友,回頭來到書房靜靜沈思了好一陣,之後,突然從案桌旁的暗櫃取出了一木盒。八阿哥一直以來溫潤儒雅的表情,這會兒面無表情、瞧著竟有些許嚴厲,待到打開木盒後,從中取出的竟是一個荷包。
靛藍的鍛布為底,上頭通繡雙翼帶黑、頂帶豔紅的白鶴鳥。
卻是八福晉先前最經常拿著翻看的荷包。
八阿哥就像是被刺痛似的眯了眯眼。
想起南巡那時,他在四哥的元寶身上看到過花樣一致的荷包;想起不久前映桃又是如何慌張地想把它藏匿起來。再想起自己福晉發現荷包不見之後,是如何翻箱倒櫃地尋找,加上他福晉在四哥面前曾經的一切怪異……
安靜的書房,驀地傳出了一聲輕笑。
他竟不知,自己只是福晉眼裡的次品。
福晉心中思思唸唸的人,竟從來不是自己!
既然如此,他就要她望著。
時刻望著隔壁,時刻望著相同的院子。
同時,他也要讓她知道,他是絕不會輸給四哥一絲一毫。
***
越過高牆後邊的四爺與寧西,完全不知他們還背上八福晉丟的黑鍋,這會兒正樂呵呵忙著逗雙胞胎了。
雙胞胎到了年前,也是快滿週歲的時候。這時的小孩兒就開始好玩了,話聽的懂一些,也能冒出一兩個字,加上搖搖晃晃學走路的模樣,靈動討喜、稚嫩可愛。
尤其他閨女啊,寧西感嘆,這生男生女果然不同。閨女性子雖然急了點,可超愛撒嬌的。那撒嬌的模樣,就是把小臉蛋兒埋在你腿邊蹭啊蹭的,或許是小灰老這麼蹭她,讓她無師自通給學了起來。
會走路之後,熟人都被她蹭過了。寧西與四爺不說,包括英嬤嬤、青絡啊、奶媽啊、汪大全的,都逃不過。
甚至她那也在學走路的高冷哥哥,一天被她撲上好幾次,也跌倒好幾次,就被他妹壓在地上蹭著(……),寧西看熱鬧看的可樂,從不會阻止。這哥哥也大方,從沒生氣過,被壓著就不抵抗,正好他還能躺地上歇歇。
唯一會著急的就是元寶了。這兩隻小的,之前天天撲著元寶學走路(高度接近麼),搞的元寶一副就是他們老師的模樣,相當有責任感。只要一見人跌倒,就趕緊過來抱抱又拍拍。這會兒可不是為了蛋羹或蛋糕了,他是哥哥呢,得顧好弟弟妹妹的。
於是這次過年,繼秀完元寶之後,寧西就帶上雙胞胎去太后跟前秀了。過了週歲的嫡子嫡女,本來就是要走上一遭認認長輩的。這倆嚴格來說還差三天,應該明年才帶過來的,但太后特意發了話,讓寧西早些帶過來給她好好瞧瞧。
寧西打自四爺被關宗人府後,除了外頭的玻璃廠,宮裡頭也開始有意識地經營關係。當頭就是太后,難得太后看他順眼,他也就記得每逢投資的船隊回來時,送來幾樣西洋新奇的小玩意兒,好討老人家歡心。
畢竟平時不經營,真碰上有事求人,就不好開口。除了太后,後宮裡德妃也有一份,做規矩的,再來就是幾個嫂子,這就看四爺跟哪個兄弟好了。五福晉、七福晉與九福晉(老九幾個月前也大婚了)都有,做做夫人外交。
而這份投資到底是有些效果的,這次進宮拜年,有送禮的三個福晉對寧西及他帶來的兩個小娃,都是客客氣氣。這也不是現實,就是看的清,知道四福晉先前做的交際,還都是看在前頭的爺份上。所以後院的福晉至少不能拖爺後腿,該客氣的該給面子的,就都得跟上。
何況這四福晉還能與太后聊的挺好。湊在她身邊,偶爾也能跟太后說上一兩句話,加上倆孩子也可愛,又喜慶,多抱抱說不得回頭肚子就有消息了呢,這麼一想之後,就覺得沒什麼好委屈的,都挺高興地圍過來說說聊聊。
只餘下和寧西始終不對盤的三福晉,與格外沈默的八福晉,這孤單倆人自然就湊了成團。
三福晉在三阿哥被削覺處罰後,很是鬧了一陣。那會兒三福晉直接回了娘家,幾乎像是想直接把三阿哥給和離了。但鬧歸鬧,終究是不敢太放肆,康熙還盯著看了,三福晉鬧過之後,還是被娘家人千求萬求地乖乖回了三貝勒府。
只是至此以後,三福晉驕傲的性子就有些變化,憤世嫉俗以外,也有些口無遮攔。就她而言,她連同她老爺已沒有什麼好期望了。往上升不行,往下降她也不怕。逮著什麼不滿,便都能說上一嘴,也不怕得罪人。
這會兒瞧著寧西和和樂樂抱著雙胞胎在太后跟前玩耍,三福晉就撇嘴了。
「也不知這老四福晉哪兒學來的活兒,張腿把著四爺,還能一生兩個蛋了,嘖嘖,八弟妹是該仔細瞧瞧,好好學學,快點兒給老八生幾個小子抱上,可別讓我們這些福晉都輸了這格格上來的。」
這用詞粗俗的,八福晉回的有些僵,「嫂子取笑了,弟妹哪有這等好運。」
「哎,誰不知皇阿哥當中,就你們倆最恩愛了。老四院裡今年都進了兩格格,到老八這,聽說他是拒了皇阿瑪添格格的旨意呢吧?莫不是晚上的勁兒都用在弟妹身上了?」三福晉半是酸氣半是取笑的模樣。
八福晉對此卻是有苦說不出。八阿哥當真是這般緊著她麼?以前似乎是的,可自從出了宮之後,八福晉就不再知道睡在身旁的人到底想的是什麼了。
因為八爺天天來到她房裡睡,可卻也不再碰她。以前會有的夫妻敦倫,八福晉是可有可無的。然而一旦察覺到八阿哥的冷落之後,八福晉卻又開始害怕了。
加上,她那荷包,映桃怎麼都說不出到底怎麼了。
院子裡的模樣,還就跟她只去過一次的四爺的府裡相同。
如此種種,莫不讓八福晉著慌地想著,爺,是不是知道什麼了?
然而八爺對她,該有的照顧與體貼,一如既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