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製冰事
四爺給寧西這邊送了圖, 李格格與宋格格兩院也沒有落下。不過全府大圖就沒給看了, 帶去的就只是各院的配置圖,主要問她們還想添點什麼。
李格格沒認真看圖,一雙美目閃爍著期盼, 就盯著四爺瞧了。「爺好久沒有在這用膳, 奴婢瞧瞧時間也差不多, 要不, 就讓人上晚點過來好麼。」
可惜四爺這會兒一顆心都撲在圖面上。方才他離開深桂苑之前,寧西還給他出了一個難題。說是有沒有可能在府裡弄個製冰室,好用硝石製冰。畢竟要出了宮, 拉冰這事得轉成用冰票領冰了。這要能自家製冰, 主動權握在自己手裡, 那就心有底氣、萬事不怕。
凡事握有主動權, 這說法四爺一聽就愛。所以要制這冰,也不是不行。
硝石製冰主要是將硝石放入水中, 透過溶水過程大量吸熱,降低周邊溫度製冰。溶下的水可再用蒸餾方式取回硝石, 重複利用。要應付府內用量規模的製冰室, 就得把上面這些工序考量進去才行。
四爺被這難題佔了腦子, 有些心不在焉。「不了。爺還不餓,稍後回前院用。」
李格格眼裡閃過明顯失望, 稍後重振精神道,「爺為了府邸,思慮重重, 適度歇息一下才好。還是奴婢讓嬰嬰過來與爺說說話?」
這般鍥而不捨,四爺便多瞧了一眼,見李格格眼帶小心與沒說出口的懇求,稍稍一頓,點頭應了。李格格心中一喜,立刻讓奶娘抱著二格格過來。
就見二格格被領過來時,像是午睡剛醒似的,臉頰紅撲撲,也好似有些熱,額角邊有汗濕的痕跡。懵懂迷糊的模樣,被奶娘輕輕推了一把,才登登登地跑過來,撲住四爺的腿,模糊喊了句,「阿、阿瑪!阿瑪抱!」
四爺把二格格抱到腿上,動手摸摸二格格後頸,「怎麼滿頭的汗?」
李格格心中一動,柔順笑笑,「小孩兒天生帶三把火,是熱性的,自是比大人旺氣。這份例發的冰,到了下午也有些不夠了,嬰嬰每日都睡的一身汗呢。只是武格格發的份例,都是按規矩來,一分不多不減,奴婢也不敢多要了旁人的。」
四爺又摸摸二格格腦袋,皺眉,「早些說,外頭也能買冰,我便交代下去。」
這會兒三房都有小孩,給誰減了添給誰都不是。除了官窖,外頭還有府窖是官民合作開的冰窖,可用銀兩額外買冰。就這夏天費點銀子,日後,那製冰室似乎得認真蓋一處好用的。
李格格心喜。想著她怎麼就忘了自己對付福晉的老招數?她若是一直跟四爺討要這討要那的,風聲肯定會傳至武格格耳裡。只要武格格心生不滿,與四爺吵了幾句,那不就是自己的機會?
「奴婢便謝謝爺賞的冰了。」李格格喜孜孜地盈盈一禮。
不待四爺應聲,卻是二格格稚嫩地學了句。「並……冰?」
四爺眼神一柔,指了李格格屋裡的冰盆。「冰。放在盒裡,讓人涼快用的。」
「嗯!涼,冰!弟弟用!」二格格似乎理解了。大大點了頭,還附帶格格笑聲。
弟弟用?四爺一頓,隨即瞧了眼李格格,就見李格格面上的笑意微僵。
四爺臉色微沈,也不問,就抱著二格格站起身,逕自到了三阿哥房裡。果真見屋裡擺著兩處冰盆,散發著微微涼意,三阿哥正香甜午睡著,比之李格格房裡,是更加舒適。
其實寧西先前也說過,進入盛夏後,冰盆確實不夠用的。他經常跟大阿哥待一屋的原因,就是兩人冰盆合著用才能真的降些暑意。寧西是這麼做的,到了李格格這邊,該是把二格格的挪給三阿哥用了?
李格格見狀,心一慌,趕緊就是一跪。「不、不是這樣的,爺!奴婢是因爺過來了,這才由二格格房裡搬的冰盆,平常,奴婢便是苦了自己,也絕不會苦了嬰嬰的!」
可無論李格格說的是真是假、又或是不是故意熱的二格格,這些也夠了。
足夠讓四爺方才升起的一絲心軟,回覆到平靜無波的狀態。
「冰,明日添上。該用的便用。」
「爺!奴婢真的……」
四爺卻只是淡淡看著她,也沒怒也沒氣。這天四爺抬腳離開浣菊院時,李格格心底都抓不準了。這是爺信了自己的話?還是回頭另有責罰等著自己?先前那個賞罰分明的爺,處著雖然令人小心翼翼。可現在這般冷靜淡漠的反應,李格格不知為何,心就覺得有些慌。
***
進了八月,京城各處開始賣著兔兒爺的玩偶。京城婦女小孩兒有拜兔兒爺的習俗,這意味著,接下來就該準備過中秋了。
四爺最近是比先前忙碌許多。宅邸的改造已經依照圖面開始動工,四爺時不時就會過去監工。還得應付老五以及老七的各種諮詢與抱怨,三個同時開府的貝勒,近來湊一起談造房子談的很有話題。
要說老五胤祺,生他的額娘是宜妃,與老九胤禟是同母兄弟。因為自小抱給仁憲皇太后博爾濟及特氏養育,九歲以前沒讀過漢文,與兄弟間交流有些隔閡,但性子溫和,為人淳厚,或許也是語文不通老呵呵笑的印象,在兄弟間人緣不錯。
只不過去年康熙征伐噶爾丹時,老五受命領正黃旗大營,隨同出征,卻因此被敵軍所傷,在臉上留下明顯傷疤。雖說康熙絕不會因他從此喪失爭儲機會(本來也就還有個太子在)給予安撫,但兒子畢竟是因公受傷,康熙這個做阿瑪的封了銜也賞了府邸,該是多少有慰問之意。
至於老七胤佑,出生時腳部略有殘疾,單此殘缺就注定與大位無緣。老七的額娘戴佳氏許是為此被康熙不喜,便是嬪位也沒得受封,至今仍為庶妃。
不過老七本人卻是身殘志不殘,輕微的腳疾,在努力習武之後,亦練的一手不錯的騎射功夫。二次爭伐噶爾丹時,就奉命統率鑲黃旗大營有功,在治軍方面得了不錯的評價。此次同樣被封了銜也賞了府邸,便是因為這軍功。
而老五與老七有什麼好與四爺抱怨的?還不是修茸府邸的銀兩不夠。
兩位沒有固定差辦的皇阿哥,以往例銀要沒有特意存,手裡是不會有太大進項的。老五甚至今年才大婚不久,就算娶嫡福晉的一應聘禮不需他出,宴席整院之類的也是一筆花費。
是以要修府邸,他們也只有國庫撥下的預算,不多,兩位阿哥自然想把錢給花在刀口上的,素有簡練效率美名的四爺就成了最好的諮詢對象。你看看我的圖、我瞧瞧你的設計,四爺經常在上書房下課那會兒,被老五或老七攔下問上兩句。
老八做為封了貝勒卻沒開府的阿哥,自是一臉羨慕。發現之後,也常拉著老九、老十以及十四,湊過來聽聽這頭的對話。
某天老七就想到什麼問了。「四哥,怎麼聽工隊說你還用的條石跟城磚,是要修什麼大件屋子不成?」
四爺一頓,搖頭解釋了寧西那間頗花銀子的「製冰室」。東北部族都怕熱,能在夏天添冰用的設備四爺不覺得是浪費,而是非常實用的設計,便也就說了出來。且這製冰室的最終設計,還是特意讓人去冬天不下雪的南方,找專有匠人給畫出來的。
所以其實吧,這裡頭是有四爺的一些小得意在的。就像現代人買了新車,回鄉時總要開回家在親朋好友間秀上一秀。四爺沒得對他老爸秀,也就只能對這些兄弟了。
果真這製冰室的話題一出,老五及老七立刻奉上了「好厲害」的眼光。他們還在為屋瓦換個較便宜的會不會比較熱而傷腦筋的時候,四哥竟然要在府裡自己製冰了。完全是不同層次的煩惱啊,這兩小眼神,把面無表情的四爺給看的心底一陣舒爽。
老八見狀,滿臉羨慕地接了句,「這肯定所費不貲吧,四哥當真好財力。弟弟以後開府也能這麼修的話,肯定也向四哥學上一學。」
康熙秘密賞銀的事,四爺沒法在兄弟間明說的。老八這話接的,不就是提醒四爺手上的錢,不是個阿哥能有的程度。指的不是秘密賞銀的話,便指的是四爺背後的佟皇后或佟家了。
果真見十四稍稍一愣,四爺只淡淡回道,「便是其他簡陋些,多花些在這上頭也是值得。」
老五也不知是聽出什麼沒有,呵呵笑道,「這弟弟我就清楚了。四哥畫的院子,還當真有草原意境的。修完弟弟肯定要去瞧瞧的。」
說到這四爺就氣悶。寧西弄出的鍋,都讓自己背了。
一邊的老九這會兒卻是雙眼放光。他對稀奇古怪的設計是非常感興趣的。製冰室,在多以引河水至冰窖製冰的北方是真不多的,一聽四爺提及當中細節,簡直心養難耐。
「四哥,你那個製冰室的圖,可否借弟弟一觀?」
「一次能制多少冰啊?天這麼熱,真能制麼?人要待在那製冰室裡會不會也被凍住啊?」十四竟也彆扭問了。好似想用些把自己方才的反應給掩過去。
一連串的問題,把老九聽的更是勾的撓心撓肺的。於是又像前次福運石那般的,這天下學後,四爺前院又招待了一次老九跟十四,十二十三也好奇跟來了,老八本來也想拉著老十來,卻是良妃使人叫人,得進宮裡一趟。老十愣了下,最後選了老八這邊。
兩批兄弟分手時,老八看著一群兄弟往另一頭嘻嘻哈哈走去,當中的四哥淡淡掛著笑,突地就覺得以往嚴肅卻也偶爾壓不住急躁的四哥,似乎變的穩了,靜了。也讓人更看不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