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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之顛倒》第112章
第112章 詩會中

  文人詩會總是喜歡臨時出題的那套。荷園邊上微風陣陣, 風送荷香, 涼爽宜人。詩會進行到一半,就有人提議要不就以「風」為題,來吟詩作對。

  「清風不識字, 何必來翻書。」

  描寫的原是吹過來的清風, 翻動了書頁。用擬人化的手法, 俏皮靈動又有畫面感地描寫風吹書頁一景, 原是博人一笑的詩句。但讓在場半數的清官聽在耳裡,臉色都變了。都是玩弄文字的好手,任誰無法不去想這詩句裡頭, 有沒有隱喻其他意思。

  畢竟清風恰好與大清國號重合, 不識字則隱喻滿族來自關外, 文化根基不深。還來翻動書頁, 這說的豈非是根基淺的滿清想不自量力地統御文化悠遠留長的漢人!?

  這下康熙臉色當即就沉了下來。可當場做這個對句的文人,姓徐字宇冠, 他還真是無心的,但就是這麼不巧, 做的詩每一個字都挑動了康熙敏感的神經。

  三阿哥那邊的文臣見狀, 立刻就發難了, 拍桌而起。

  「大膽反民!!竟敢假做身份混入詩會、用此詩句暗諷我大清!!來人!拖下去嚴加審問!!看是不是有更多的逆黨同來!!」

  這文臣生氣歸生氣,說的話也是處處都有拿捏的。

  首先, 這徐宇冠終究是詩會正式發帖請來的客人,文臣說了「混入詩會」,第一就撇清主辦者三阿哥與八阿哥的清白。加上詩會目的在於拉攏南方文人, 可不能黃了,要立刻斬了人腦袋,那場面就衝突大了,所以又掛了個團夥的名,好讓人帶下去先做審問。至於後續這姓徐的還有沒有小命,那就是後邊的事兒了。

  就見這徐宇冠臉上自得的笑容還沒退下了,就被蓋了個反民逆黨的帽子!還一眨眼的功夫,重武器戒備的侍衛們便一左一右地架起了他!當場嚇得臉色發青,掙扎地嚷嚷著自己的無辜。

  「不!!小民是清白的!!求聖上明鑑啊!!小民詩句根本沒有暗諷之意!!在場許多同道都是與小民同詩社的!他們都能證明小民身份啊啊!!!還有八爺、八爺也知道我的啊!!我們曾多次在安郡王府裡品過詩的不是!?八爺!?」

  文人可不一定每個都是錚錚鐵骨的性子。面臨生死關頭,想著如何求救才是人的本性。

  而某些被徐宇冠點名同詩社的文人,脖子後面的汗毛也都豎了起來。人人面色緊繃、心底卻大罵這徐宇冠了。自己作詩不當心不做避諱、罵了人一頭蓋臉的,幹嘛還拖人下水了!?沒聽那官員說還要找逆黨的嗎!?這樣拖人下水,還有沒有道義了!?

  便是八阿哥也因為這突發的局面,面色發青!

  他此時算是進退維谷。因為這徐宇冠,確實是他透過安郡王府的蘊瑞所認識的文人。這次邀同江南文人時,蘊瑞就舉薦了徐宇冠做當中的聯絡人。他要不保下他,不僅江南這邊培養出的人脈怕是從此斷了,就是安郡王府那邊,他也沒法落的個好!

  可是,這徐宇冠的詩句實在太過微妙了!!微妙到他一時間找不出半分理由,能為徐宇冠開脫!他若真要為徐宇冠作保,又如何與皇阿瑪交待了!?

  兩邊都想討好的八阿哥臉色正變來變去時,三阿哥就落井下石了。「還有同詩社的麼?那正好,便都一起帶下去問問吧。在座各位也無庸憂慮,清者自清,若是清清白白,朝廷又豈會無故入罪於人?」

  話說的輕巧,可單就問個話,誰知道有沒有刑求等著!?人還能不能完好的回來了啊?!

  終於是有個比較有勇氣的文人,站起身對主座上的康熙深深一揖。

  「聖上,草民等人微言輕,本不足為道。此次詩會,亦是聽聞聖上崇奉孔孟,漢學博達深厚,幸得邀約才前來瞻仰切磋。此番拳拳之心,若是以囹圄之災收場,便是草民等終歸能自證清白,無事返還。然聖上清明之名,怕已是多有蒙塵,實為不值。草民懇請聖上三思啊。」

  這話一說,也給八阿哥找到方向了,趕緊出聲附和道,「元栩兄說的是極,詩會所邀之人,都是兒臣與三哥共同敲定的。他們有無問題,兒臣願與三哥一肩扛起責任!萬不可以此損了皇阿瑪聖名,否則兒臣實無地自處了。」

  但這邊的三阿哥一聽自己竟又被老八拖下水,還得要跟他扛責任了,氣不打一處來,當即接口撇清,「兒臣便是自覺辦事疏漏,對於八弟邀的文人漏未詳查,這才想把人留下好好審問。這問過話後放回,本就無事,又如何損的皇阿瑪名聲?難道你們這些草民,連到官廳一趟問個話,竟都還問不得?」

  三阿哥也是一口好辯才的。這話一說,又顯得不想被問話的人問題就更大了。

  場面正兩相對峙著,主位上的康熙掀掀眼皮,卻轉頭問,「老四,你看如何?」

  打從方才那詩句一出,四爺連同老五老九就很有眼色地安靜待在邊上做壁花了。畢竟要處理個不好,那就是兩邊都不討好的事兒。當然,需要討好的絕對是康熙這邊。但要順了康熙的意真把這些文人都綁了,最終卻損了名聲、壞了這詩會之名,後果怕是比放了這幾名反逆還要難辦的。其實真要處理人,還有很多方法不是?

  這麼一想,輕重緩急就出來了。

  被點名的四爺站前一步,躬身說道,「兒臣以為,詩句便如刀劍,靜者無害,動則便需看使役之人如何使得。」

  這話說的,沒一把把那問題詩句打成反逆,好似在為徐宇冠開脫。在場文人多有認同,還有人出聲附和了對對對。

  四爺續道,「然而聖上面前本就得卸下刀劍,以示尊奉,持之便是有疑。詩句縱系無意,如刀劍般,存於異處即不得等閒視之。是兒臣以為,徐宇冠此人當審,縱算並無反逆之心,然皇前不敬之罪也是有的。」

  四爺這般說法,沒有八阿哥的曖昧,還給了文人一個朝廷合理扣人的理由。作文作詩需得避諱,在幾千年的皇權統治之下,大夥兒都知道這條規則的。如今徐宇冠反逆這事或許無辜,但應避諱而不避諱的這個過失,就不能說沒有,所以四爺這說法,絕對是夠堵上文人口舌。

  而文人這邊安靜了,康熙可以光明正大把人扣下又不用擔心名聲,心裡是基本滿意了,接著不忘問,「那其餘人等?」

  就見一眾文人略帶緊繃與期盼地瞧著這位多有善意的四皇子。

  四爺面色不變,徐徐說道,「兒臣見其餘人等今日詩會上文才不斐,亦無失儀之處。但反逆涉及皇阿瑪安危,亦需謹慎以對,若不然,就請在座諸位上交歷來文字作品。有無反逆之心,清查以往文書亦可明證。便是上交的這些文書,也是交流所學,說不得皇阿瑪還能從中發掘人才,取之國用。」

  康熙這一聽,就知道老四說的其實是秋後算帳了。有沒有反、要不要處置這些人,之後收了文書著作如何解釋,都是他們說了算。

  而老四的這手處理,當場先安了文人的心以外,同時還畫了個餅給這些文人說,若有真才實學,還能鯉魚躍龍門、走捷徑被挖掘被賞識了。這不,當下許多文人面上竟還有些喜色。願意參與詩會在康熙面前求表現的,多少都有些致仕之心的。

  於是這一見,康熙也知這事兒差不多就該這麼辦了,面上大度地笑問,「那麼在場諸位,可是同意四皇子所提方策了?」

  「聖上聖明!!草民等心上甘服!!」「聖上聖明!!草民等心上甘服!!」「聖上聖明!!草民等心上甘服!!」

  如此,一場差點擦槍走火的詩會總算是和平落幕。

  這天被扣下的人,也只有徐宇冠一人而已。只不過,不僅是徐宇冠,便是其他文人,對於先前熱心牽線、誠懇邀約的八阿哥心中不滿那是多了許多的。

  沒聽徐宇冠都喊了八阿哥來證明清白,可八阿哥最終給聖上的答案,也僅是一句「有無問題願一肩扛起責任」這種曖昧回答。這麼個答法,完全沒說徐宇冠究竟有沒有問題,也就是想給聖上討了好而已。

  倒不若這四皇子,腦子清晰,清楚明確地給徐宇冠一個不敬的罪名。對徐宇冠而言,皇前不敬之罪與反逆之罪,那也是兩相其害取其輕啊!加上後面三皇子想要押人了,沒見八阿哥出來阻擋,還是四皇子提了變通方法,最終讓他們平安歸家。

  因此這天回去之後,這批文人對於四爺的印象可算是蹭蹭地漲。別說,四爺還給他們爭取了一個直上天廳的機會。對於接下來要上交的著作文書,一個個回去都想摩拳擦掌地準備了。

  所以回頭八阿哥真的是滿嘴苦意。

  辦的這詩會,不僅再次得罪了三哥,還又得罪了徐宇冠及一眾文人,等同後面蘊瑞那條人脈也是傷了。在皇阿瑪面前,自己雖沒有得了責備,可一個辦事不利的戳章是沒跑了。被這般深深打擊的八阿哥,終是從最近春風得意的狀態中,回過了神。

  前一陣子八阿哥沒用上大皇子黨名義,竟順利搭上不少名工部的高級官員,心中不無有些洋洋得意。又想著身後還有安郡王府的人脈了,只要好好利用,就能得皇阿瑪青眼,委以重用。

  這次詩會,也是八阿哥首次自己主動爭取的差辦,他心底對詩會的期望是很高的。最終卻落得如此收場,不僅讓八阿哥深深懷疑自己,就是大哥那邊,怕是一直使人注意著,等他回頭後好送上更多的嘲笑與打壓而已。

  一股不甘願的郁氣在八阿哥胸口盤旋,難道,自己就只是這種程度的能力而已麼?

  但面上,於情於理,他卻還是得去找一趟四爺。道一聲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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