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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之顛倒》第110章
第110章 游荷園

  寧西寫這字條時是玩笑居多, 但看在查清了往事糾葛的四爺眼裡, 那種無法掌握的焦躁感可又重新湧了上來。

  這就得從四爺查到的舊事說起了。

  話說武寧洛與武寧溪這對堂姊妹,打小就不對盤,其中緣由相當的多。

  武寧洛的阿瑪武察富, 正好是武家六個兄弟中的嫡次子, 排行老四。與老大武察泰是嫡親兄弟。自認出身嫡系的武寧洛, 自小便有些瞧不上庶房的堂兄弟姊妹們。

  但自視甚高的武寧洛, 連同她家阿瑪,卻是武家裡表現平平的一支。

  武察富武的不行,功名也考輸寧西阿瑪武察安, 最後只淪落為類似師爺的職位, 在一名當官的伯輩身邊幫忙。同樣的, 武寧洛自小也被才氣頗高的武寧溪給比的不行不行。琴棋書畫樣樣都輸。武寧溪還是眾位堂姊妹中顏色最好的, 更是無刻不刺激著心有不服的武寧洛。

  於是武寧洛經常變著法子找武寧溪麻煩,武寧溪也是被她額娘寵得性子漸傲, 容不得人壓,兩人一路較勁兒到大。一直到遠房表哥方少源借住武家之後, 情況更是越演越烈。

  長相白淨斯文的方少源是到武家借住的一遠房表哥, 就為了就近上的私塾。一住就是三五年。這種時代, 只消過年過節偶爾見上個幾面,距離產生美感, 就足夠讓少年少女芳心暗許。

  方少源最先看上的,自然是顏色最好的武寧溪。武寧溪也頗是意動,被額娘安氏看了出來。安氏透給武察安知道後, 武家原也是樂見其成的。可後來武寧洛加入了爭奪,有意無意地透著信兒,讓方少源母親知道了,自然更偏向嫡房女兒。認為選了她,日後才能得嫡長大伯武察泰的眷顧,一直勸著兒子換人。何況武寧溪那時身子也弱,看著就是不好生養的。

  對此方少源的態度有些曖昧,可畢竟還沒有正式下聘定親的,沒人能說什麼。卻是在一次武家的聚會中,也不知怎的,落單的武寧洛竟是落了水,讓剛好在一旁的方少源見狀跳水救了。

  時間、地點、場合雖是都可疑極了,但這一救,適婚男女渾身濕答答都抱上了,方少源也就順理成章、又或者說不得不娶了武寧洛以示負責。加上方少源母親對此也多方贊成,原先武家打算許給方少源的閨女,就當真換成了武寧洛。

  自此之後武寧洛就春風得意了。她雖處處輸給了武寧溪,可終是在男人上頭贏了最重要的一把。

  心高氣傲的武寧溪自是又氣又傷心,也是嚥不下這口氣,正巧碰上康熙帶著皇阿哥們南巡,武家參了接駕一腳,多少接觸那令人咋舌的權勢了,武寧溪便就不管不顧,硬鬧著要隨便給一位皇阿哥做格格去了。

  而四爺就是那隨便誰都好的皇阿哥,這會兒再見著寧西寫的紙條,如何不黑臉了!?

  所以隔幾天,四爺便就向康熙請了假,親自跑一趟武家。名目是說要帶寧西到附近賞荷。否則千里迢迢把妻子送回娘家,又不放心地過去看望,人還以為寧西是被娘家虧待、所以寫了信給四爺告狀了。

  而正巧,洪澤湖這一大區附近有著大大小小的荷園,算是當地名勝之一。夏季正是賞荷季節,為此,四爺便安排了遊湖的平頭畫舫與擺在湖邊亭閣的荷花宴。

  一整個行程四爺計畫的很快很迅速,卻沒察覺,他正全依著寧西的喜好來了。

  於是在武家大門前接人時,四爺就收到一隻歡樂撲過來的小福晉,連頭她後頭跟著的元寶(再墜著小灰)。一隻撲上四爺的腰、一隻撲上四爺的腿,兩雙笑意滿滿的眼睛,讓四爺都差點忘了叨念幾句寧西動作太急。可不得不說,那心中莫名的焦躁,卻是被沖散了許多。

  之後,四爺接人上了馬車,帶上護衛,一路大搖大擺地往荷園去了。而四阿哥帶福晉出遊的消息,也沒什麼好隱瞞,頗巧地就被稍後再度過來武家拜訪的武寧洛給聽到了。

  武寧洛日前見寧西回絕自己邀約,心中是更加篤定寧西所謂的失憶,應是作假。

  基於兩人往日恩怨,武寧洛無論如何就想戳破寧西這蹩腳的謊言,好找一找存在感。這天竟還帶上正準備著明年鄉試的方少源,過來拜訪。即便男女有別,三個人無法坐一起「敘舊」了,但若帶上人來就能氣一氣武寧溪,武寧洛心中也是會舒坦許多的。

  就是不巧,竟是錯過。武寧洛眼珠兒一轉,「要不,今日我們也去荷園賞景吧。能碰上溪姐姐他們,就更有伴了。」

  搖著摺扇、一副文人扮相的方少源斯文一笑,狀似無奈地說道,「這般打擾堂姊夫他們雅興,倒是我們不好。」

  「哪能這麼說了。出遊是人多熱鬧麼。爺最近備考也累著不是?趁此出去散散心,說不得,若能與京城來的堂姊夫聊聊,還能多探聽些考試的消息呢。」

  方少源握握武寧洛的手,溫聲道。「娘子總為爺如此著想,爺真是個有福的。」

  武寧洛抿唇笑笑,面上羞怯,心裡卻得意地想,可一定要讓武寧溪親眼瞧瞧,自己與少源表哥這般琴瑟和鳴的融洽模樣了。

  於是兩夫妻互相說了幾句,便就決定跟著四爺他們後面,也到荷園晃上一圈,想要與四爺他們來上一次驚喜的偶遇。

  只不過,這年代想要偶遇,也得有相應的身份與地位。

  畢竟人家四爺出遊,那就是皇子出遊的規格。區區一個荷園要封,幾句話吩咐下來就能輕而易舉地辦到。也為了安全起見,不讓閒雜人等驚擾主子,附近還被侍衛們給看守了起來,平頭百姓是輕易接近不得的。

  所以,即便武寧洛瞧著四爺與寧西搭的精緻畫舫,就穿梭在視線可及的一汪綠波帶紅的荷園之間,輕輕巧巧、悠悠哉哉,再如何強調「我是你們皇子福晉的堂妹啊,放我們過去!」,這兩人也還是被侍衛們遠遠擋著,接近不得。

  而頂著侍衛略帶輕蔑的眼神,就像碰上窮親戚想胡亂認親的了,方少源壓下怒氣僵硬一笑,緩聲說道,「娘子別著急。不若我們就在這稍等,溪妹妹總歸也是會結束遊湖、回到這兒的。」

  武寧洛沒發現方少源許久不叫的「溪妹妹」又重新被掛回了嘴邊,這會兒只記得氣呼呼地對那些侍衛口出威脅,「好!待我見到了溪堂姐,我定要好好告你們這些無禮的奴才一狀!」

  於是荷園外頭,武寧洛夫妻倆就頂著初夏的太陽,與侍衛們大眼瞪著小眼等人。

  而荷園裡頭,寧西遊得開可心了。

  乘坐著搖櫓的平頭畫舫,晃蕩在被染得翠綠的湖水之上,幽靜宜人,沒有旁的打擾。單單聽著櫓槳劃過的水波聲,湖面清風陣陣吹來,就足夠一整個悠閒自在。而出污泥不染、挺立生姿的大小荷花就在觸手可及之處,伴隨翠綠鮮嫩的荷葉,要看上了哪朵,輕易就能讓人摘了走。

  四爺還在畫舫上弄了一套茶具。跟個古代貴族階級混,就是這種好處。各種玩樂享受,絕對都是一等一的安排。

  聞著荷香伴著茶香,配上幾塊清甜不膩的糕點,賞著景,大人愜意,元寶也愛極了這種遊湖(可以玩水)活動。跟小灰可好奇地窩在船邊,兩雙眼睛圓溜溜地追著偶爾經過的水鳥游魚,小嘴兒不停地嘟噥,看得出相當新奇開心。

  午膳時,四爺帶著人登上了臨池亭閣。亭閣裡一座足夠四人睡的大型軟榻,上頭安了矮炕桌。一頓風味十足的荷花宴剛擺好正熱呼呼地等著他們。

  蓮子燉雞、荷葉蒸蝦、百合炒藕絲、竹笙蓮子燴冬蓉,以及飯後冰涼的銀耳蓮子羹,吃的寧西都撐住了,於是便撤了炕桌,撲上涼蓆,也點了寧神驅蟲的薰香,四爺親自給寧西扇著涼,讓他抱著元寶好好睡上一覺。

  入了孕期,寧西的午睡時間也是越來越長。四爺就連這點細節都注意到了,不忘仔細安排。舒舒服服躺著的寧西,眼皮沒過幾會兒,便被哄得沈重。「爺……」

  「嗯。睡吧。」

  待到寧西的呼息真正地放鬆平緩下來,四爺手裡的涼扇又扇了好一陣,方才停下。一旁的蘇培盛等到現在,小眼睛掃了掃,判斷是可以說話的時候了,便躬著身過來,壓低聲音迅速報上外頭發生的事兒了。

  四爺冷肅的神色一閃,只嗯了一聲,卻沒有任何吩咐。

  蘇培盛隨即醒悟,這就是讓人繼續外頭等著了,便又安靜退下。

  待寧西好好睡過一陣,神清氣爽地才洗漱過,卻沒想,這天氣說變就變。上午碧空如洗的天氣,沒多久就灰濛蒙的一片,淅瀝瀝的午後小雨就下了下來。帶來幾絲清涼以外,濛濛的水氣也把這荷園染上了別樣的風情。

  這會兒元寶也還睡著,於是就不去外頭逛了。便在亭閣裡擺上宣紙顏料,四爺即興提筆,畫了副盛開的荷花圖。簡單幾筆暈開的淡彩花瓣,襯著深淺不一的濃重荷葉,就已勾勒出搖曳生姿之態,意境灑然閒雅。

  末了上頭還提了詩句是:「青荷蓋綠水,芙蓉披紅鮮。下有並根藕,上有並頭蓮。」*

  雖是對古詩不行,但就並頭蓮這三個字,寧西也能猜出這是形容有情人長相伴的詩句了。就比如這荷花,藕連著根,並蒂花開,倆不分離。

  好個四爺,繼情書之後,情詩也上線了。被這又似故意又像不經心的招兒哄得有些臉熱,寧西咳了聲,「爺回頭幫我裱上,再蓋個印。回去要掛屋裡的。」

  四爺捏捏寧西下巴,黑黝黝的眼底閃著其他,「就這樣?」

  寧西瞅瞅人,「不夠麼。我都讓爺畫了押,這是立證為憑了。」

  四爺默了默,終是忍不住,「那可是知道爺哪裡好了?」

  寧西先是呆了呆,稍後才想起先前紙條上寫的,不由笑出了聲,「莫非這些安排,都是紙條的緣故?噫,我就想,怎麼爺今兒個這麼開竅了。」

  聽不到自己想聽的,四爺拉過人氣悶捏了一把。「開什麼竅,敢情爺先前對你還不好了?」

  寧西吃吃笑,「哎,很好很好,簡直極好。」

  四爺沈著臉直說了,「那重新給爺說一遍,喜歡爺哪裡?」

  渾然不覺,這是求著人的心了。

  「傻四爺。真正的喜歡,才是說不出理由了。」

  四爺一滯,當下把那熟悉已極的甜美氣息,再度刁入口中。

  侵略著,索求著。怎麼都填不滿似的。

  ***

  這天,四爺帶著人一直玩到了黃昏,直到夕陽染得荷園又是另一種顏色,寧西這才心滿意足地與四爺出了荷園,踏上歸途。

  而在園外苦苦等了大半天的武寧洛與方少源,又是日曬又是雨淋的,簡直氣悶的不行。他們以為游個荷園,走走瞧瞧能花上多少時間,只要等到了,接下來整天就能纏著人,各達目的。卻是沒想,這一等竟等了大半個白天過去,還弄得兩人身上又是汗、又是雨,狼狽極了。

  所以見馬車終於緩緩駛出了園子,武寧洛不管不顧,半路就出來攔人了。

  拉著方少源到路邊跪地給車裡的四爺見禮過後,武寧洛僵著臉到車廂邊,咬牙說道,「好姐姐,妹妹好心出門來找你一同賞荷呢,卻是給這些下人擋了整整一天,讓妹妹著實好等。這要讓外人知道了,怕不以為是我們武家小輩竟是姊妹不睦。瞧姐姐這般行事,妹妹實在有些憂心。」

  寧西坐在車裡,這會兒只拉上廉窗探出了頭。畢竟人是指名道姓找她的。而聽武寧洛這麼說,寧西不由回頭瞧了眼也是在車廂裡待著的四爺。見他面無表情,一副爺不知道的模樣。

  寧西心底呵呵,還不信四爺完全不知此事了。只不過,四爺不會無緣無故欺負旁人,難不成,這是查清了自己與這武寧洛之間的糾葛了?心裡猜過一輪,心想既然有夙怨這事兒差不多沒跑了,寧西也不再客氣,擺上無辜的表情說道。

  「這位妹妹,相約出遊不是該先下帖子、得了回信、再一同上路出發的麼?姐姐沒接著妹妹帖子說要來,侍衛大哥們個個都是盡忠職守的,自是為爺擋著。無所謂睦不睦。下次就請妹妹依著規矩來,便不會有這種誤會了。」

  回話間,送了一句沒有規矩回去。武寧洛當即就被氣笑了,「姐姐還當真敢說。難道妹妹先前沒下過帖子麼?還不是姐姐不想接而已了!」

  寧西「喔」了一聲,「那你既然都知道我不想接了,為何還硬湊上來了。」

  沒想寧西這麼不顧臉面地反問,武寧洛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一時間竟答不上來。

  一旁的方少源見狀,卻是接過了話,拱拱手沈聲說道,「溪妹妹,若你還為前事埋怨我們夫妻倆。都是少源表哥不好,表哥就在這給溪妹妹賠個禮了。不過寧洛是真心想與你重溫手足情誼的,還望溪妹妹不棄。」

  方少源敢這麼說,是想著先前他與武寧溪那段,沒正式下聘定親,外頭風聲該是查不到的。就算武寧溪沒有失憶,也絕不會在四爺面前承認先前與自己有過什麼。既然四爺不會知道,自己就還能爭取幾絲與武寧溪的表面情誼,好試著走走四爺這條登天路了。

  寧西瞧了眼這文弱書生樣的「少源表哥」,想這一對夫妻邏輯還挺像,好笑問道,「到底什麼往事呢?實話說,你說你是我表哥,我卻記不全了呢。額娘竟也從未提過。爺,這人真是我表哥麼?」

  見寧西對著方少源,確實半點變化都無,四爺這才淡淡說道,「不知所謂之人,無需理會。」接著幫寧西放下廉窗,敲敲廂板,「走。」

  收了主子爺指示的車伕不敢耽誤,這下可不管有沒有人擋路,當即「駕」了一聲,嚷嚷道「讓讓都讓讓!」馬鞭一揮,便催促著馬車喀搭喀搭跑動起來。

  而大馬幾個蹬步後,還不留情面地把雨後泥濘,給濺上了車後頭的兩人。

  閃避不及被濺了一身,加上又被寧西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給刺激狠了,武寧洛忍不住氣,追上前幾步喊道。

  「武寧溪!你既說忘了前事,卻又如此冷待我這個堂妹!顯然你嘴裡所說,都是做假!你不就還嫉妒著麼,嫉妒我能嫁了想嫁的人而你不行!為了臉面,你處處矇騙旁人,就不覺得虧心麼!」

  車廂之中的寧西聽見了,眨了眨眼,想這武寧洛心思也真是黑。自己不理會人,還記得喊出「往事」要叫四爺聽著不痛快,好給自己找碴了?

  但,「爺肯定早就知道了吧。」寧西呵呵地笑。

  所以這才主動帶自己出門遊玩、還寫了情詩。想想這一路,就覺得四爺真彆扭的可愛。

  而瞧見寧西笑得沒心沒肺、竟還有絲洋洋得意的模樣,眼底一點兒陰霾都沒有,四爺本是為外頭胡鬧冷厲下來的神色,也不禁一緩,拎過人穩穩抱著,最後一絲焦躁終是散去。

  「也就你了。敢這麼笑爺。」

  作者有話要說:  *魏晉-青陽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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