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太子召
最後幾個箱子還是搬進了寧西院子, 寧西果然一臉炯炯有神。要說送個畫吧, 他不懂細賞,但看著漂亮也行,可送這些草書筆墨, 寫的什麼他都看不懂, 更別說漂不漂亮了。
寧西才打開幾卷, 臉上就有些黑線。他也不在意在四爺面前露這馬腳, 要不懂裝懂更加不妙。
見小格格臉上的為難,四爺早就猜到了,無奈道, 「知道你不懂了。日後開了府, 給你蓋院子的時候, 就挑些掛出來。這些都是好的。」不懂了便用在裝飾堂屋上頭, 至少還有用。
點點頭,寧西還大方道, 「要不四爺也拿些過去前院吧。送人什麼的都好,這些給喜愛的人收著才有意義。放我這兒就只是等蟲咬了。」
四爺原是想推拒。寧西娘家送來的東西讓他佔著不是回事兒, 他也不缺。可見這些書畫要都留在小格格手上, 四爺也是為這些書畫心疼。頓了頓, 便點頭,「挑一箱好的給你留著。其他的我搬去前院。」
「還有隔壁屋子的也整整, 堆了好多箱。」寧西得寸進尺。
四爺揚眉,突然拉過小格格,捏捏她下巴, 「真都不留了?要是你日後想起什麼呢?太醫說,病例上是有過這樣的。那些是你以前的心頭好,真送走了,可拿不回來。」
寧西揪揪四爺溫柔的神情,也想問,「四爺還等著我回覆記憶麼?」
還等著的話,就表示他對自己的這些好,更多是因為從前的武寧溪了……
被水汪汪的杏眼瞧著,四爺低笑道,「怎麼,怕爺笑你傻?」
寧西抿嘴,突然不想乖乖被抱了。
動手才推了把,就被四爺抱的更緊,嘴巴都湊到寧西耳朵邊了,「傻瓜。你這樣的爺更喜歡。爺可愛你這樣了。」
寧西耳朵一熱。即便知道這是哄人,但他真有些被哄住了。
其實,他也不知現在算吃醋還是怎麼的,他對四爺該是沒到那種程度,可心中說對他的老婆們沒丁點兒不介意,那又是假的。所以是因為老是親親摸摸的,就覺得特別了麼?是因為總是好聲好氣地被哄著,腦袋就糊塗了?
寧西正有些發愣呢,就聽某人耍流氓了。
「不高興了?爺親親就不了。」
……喂。
心底才喂了聲,嘴裡卻已闖入了另一個熱源。強勢的、熱情的,還附帶一個緊緊牢牢的懷抱。卻也比兩人間的第一次,多了更多親暱的溫存與調笑。
細細沁出的寵愛,四爺從不掩藏。
寧西卻被這些,纏繞地越來越緊,像是要躲不開了。
***
進入三月的時候,康熙給四爺的回信到了。
裡頭只有簡單幾句話。查辦賭事,克有功,甚慰。其他就什麼也沒提,這也表示那些都不該四爺去管。但看皇阿瑪的筆跡稍有凌亂,也似過度使力,怕是在心情激盪下所寫。至於這激盪的理由,四爺可沒想往自己臉上貼金,只希望皇阿瑪在知道背後的事實真相後,苦行在外,身子能好好撐住。
不過京城抓賭的這事,且不論背後隱藏的內.幕,四爺確實是做出了些政績的。就好比是查得的賭資,要有報信之人就分予其三分之一,另三分之一固定分予實辦查察之巡捕官兵,最後所剩三分之一才入歸國庫。
即便如此,幾個月下來入歸國庫的,竟也有二十萬兩白銀。也就是說,整體被查獲的賭資,至少高達六十萬兩!要知道不算其他,朝廷一年對人口征銀也就兩百多萬兩。這六十萬相當於是四分之一了。這才幾個月,可見賭資作為地下黑金的流通,實在猖獗!
不過四爺也知道,這種勢頭只會好在一開始。當所有人都反應過來,也找出相應的對策或漏洞,查賭的效率又該低落下來。可至少,不會再如同以前那般,發生連查都不查的怠惰。
而四爺就在這個當口,某天才從上書房離開不久,就接到了太子召見,得走一趟毓慶宮。
一踏入嶄新恢弘的毓慶宮,這是康熙18年在明朝的奉慈殿基址上所新蓋的宮殿,專為太子胤礽所建,對照其他建物,是格外的嶄新華美。光是毓慶宮的前殿惇本殿上的明間,就置有地暖,四周以漆紅為底,杏黃為飾的雕龍畫鳳,富麗堂皇。氣勢恢弘。
約丈高的兩把金羽扇交疊與主座後,太子胤礽身著杏黃太子蟒袍,閒適地坐於殿中主位之上。
四爺一到,便躬身行禮道,「臣弟給太子殿下請安。」
然而聽見行禮聲,太子卻看也沒看四爺一眼,只一臉興味地把玩著手裡的東西。這邊,四爺行完禮也垂手恭立於座下,安靜等待。他自是猜得出太子為何召他來見,這般冷著自己的作態,是太子施加心裡壓力的諸多手段之一。
一時間,殿上寂靜無聲。無形的緊繃,隨著時間經過逐漸濃重、凝結。
也不知過了多久,太子輕笑一聲,開口道,「先前總瞧著這石頭像什麼。這下可讓二哥給想到了,不就是個趴著的奴才麼?老四,你幫二哥看看,像是不像?」
用著一臉方才什麼都沒發生的神情,四爺平靜抬頭。可一見,瞳孔便微微一縮。
太子也不知有無發現四爺些微的異狀,好意解釋道,「可覺得眼熟?二哥運氣不錯,皇阿瑪出征前,可把你先前進上的福運石,賞給了二哥呢。二哥瞧著這石頭也討巧,豔紅豔紅的,其餘的都不說,單是這顏色,看著也喜慶。」
原來太子手裡拿著的,竟是四爺從寧西手裡拿過的那顆紅翡!
先前太子曾經在神余宴上,當著大臣的面直問四爺道,為何沒有先把福運石送予他賞玩過。此時此刻,拿著從康熙這邊討要到的福運石,擺到四爺面前,是想暗示著什麼?
是對四爺擺顯康熙對於太子的寵愛?
抑或是,無論如何,將來作主的都是他這個太子,所以要讓四爺好好記牢這事?
心下不免驚疑,四爺面色依舊沈穩,答道,「太子殿下慧眼。臣弟瞧不出什麼。」
太子也不意外四爺這麼答,「你這個死板規矩的,恐怕怎麼看就是顆石頭。二哥不都給你提示了麼。你就說,像是不像?」
這顆如拳頭般大小的紅翡,鮮紅可愛。自寧西那兒拿來時,還說過這顆石頭長的像只胖青蛙,要能叼成只蟾蜍,肯定招財。只不過,心裡想什麼、眼裡就能看成什麼。相對於財迷的小格格,太子來看這紅翡,卻是成了個趴跪在地的奴才。
現在這般問,是讓四爺認清以後自己也會是他的奴才?
四爺暗中吸口氣,緩緩說道,「太子殿下說像,那便像了。」
太子聞言卻只嘆了口氣,搖搖頭道,「可惜,只是像,能得什麼用?這要奴才不聽話,跪的多像可不都只是個廢物!」
說畢,竟揚手一甩!把那貴重紅翡就這般摔落在四爺腳邊!!
當場「喀啦」地一聲脆響!紅翡應聲碎裂於地!!
四散的破片,一些還擦過四爺腿邊。便是再為沈穩,這狠狠一摔,也讓四爺臉色難看極了!
令人窒息的靜默,再度在清脆的破裂聲後,充斥在這對君與臣、兄與弟之間。
又過了好一會兒,方才聽太子語帶歉意地道,「哎,瞧孤,想到了別處,脾氣這又沒收住。卻是摔壞老四的福運石了,真對不住。老四,你別在心中怨上二哥啊。」
四爺垂著眼皮,低下的視線正對著那鮮紅欲滴的破片。
他當然聽得出,太子暗指的正是他查賭查到的那些。也正用這種威嚇,清楚表達他對於自己查得太過深入的不滿。自己早已預料,總會迎來太子這一出。
可一股突生的怒氣,就像是被這腥紅血色帶起,在四爺心中翻湧著巨浪!
所以太子也知自己是錯!?既知是錯,為何依舊執迷不悟!?
他真不懂,皇阿瑪是哪處虧待了他!?為他興建毓慶宮、為他修繕文華殿、為他定製太子儀制,命諸王大臣應向太子行兩跪六叩大禮!他已處處享受太子優越,又因何如此貪婪不足!?
於是便是滿腹經綸、文韜武略又有何用!?
如此殘暴專.制、恩義不分的性子,真能成為大清帝位的繼位者!?
他突地紅翡被小格格捧著的模樣,想起她交給自己時的信任與笑意。
他曾經暗暗想過,要是、真有機會拿回紅翡,他會找人雕出只胖青蛙,好再把它還給她。
可如今……
四爺垂在身側的手,要竭力抑止,才不會緊握成拳!
那天,在離開毓慶宮以前,四爺不再多說一句話。就連太子終於擺手讓他退下時的辭禮,四爺都抿在嘴裡不出聲了。
之後風風火火地出了毓慶宮,四爺滿心的腥紅怒意,不能表現在面上,就是在往阿哥所回去的路上,步伐越來越快。來到阿哥所前的九龍壁時,後邊的蘇培盛都得快步跑著才能跟上!
只是一進到院裡,四爺腳步卻是不停。
見他一股腦地往後院疾步而去,蘇培盛只能在心中祈禱,被挑中的小主子便是拼著不好,也最好能把主子爺給伺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