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武氏威武
直到有人哭哭啼啼、怯怯懦懦地把賞銀的事交代了, 先前他們抱怨時, 經常被其他人頂一句你們可是拿最多的別不知足了,福晉這才知道,自己院子人領的, 原來還超過了四爺前院的下人們!前院除了四爺身邊八大太監的賞銀是四爺親自給的, 其餘粗使跟灑掃雜活兒的奴才們, 都歸了後院管。
而上下尊卑在封建社會裡, 是絕不能僭越的。
就好像貴妃用的盤子,要比皇帝用的還貴的話,除非是賞賜, 否則絕不是一件小事。
所以四爺那句「爺用不起」, 明顯指的就是這個。
顯然, 四爺也早知道, 也查清了,下人間近來的閒言碎語了?
……那麼, 爺是不是就等著看,自己這個福晉, 是幫著管家, 還是讓院裡更亂?
被這領悟砸的有些懵了的福晉, 面上先是羞愧一熱,可隨後更加慘白。她驀地瞪向楊嬤嬤, 一臉的不可置信,全然有種被背叛的感覺!因為這一切的一切,最開始不都是楊嬤嬤給竄輟的!?
「嬤嬤, 這就是你跟我說的苛待?好、好、好!原來我烏拉那拉家出來的,已是被養了這麼大胃口!我都不知!」福晉憤恨地連道三聲好,胸口一滯,甚至急喘了兩口。
自己人的背叛,可比那什麼武氏都要來的椎心!
「福晉開恩哪!!求福晉開恩!!奴婢絕對沒有這個意思!奴婢伺候福晉這麼多年,只一心為福晉著想,這才沒有顧到其他!!奴婢是疏忽了,奴婢該死!可福晉、福晉……奴婢都伺候了您這麼多年,福晉您心慈、您慈悲,就饒了奴婢這一回啊啊!」楊嬤嬤這時早跪在福晉身邊頻頻磕頭,痛哭流涕。
打自主子爺說了那兩句之後,楊嬤嬤一雙腿就軟了。對,她是一直往自己少拿了銀兩去想,可她忘記了,福晉給的賞,因為有算私人另給的在內,是早越過了主子爺院裡!先前她只一個勁兒地想把武氏拉下馬,沒心思細想這些,現下全想起來了,楊嬤嬤整個人心慌意亂,瑟瑟發抖。她先前給福晉說的那些,完全就是矇蔽主子的大罪了啊!
就見福晉抱著肚子,閉了閉眼,一副忍受痛苦的模樣。楊嬤嬤趕緊跪前兩步,表忠心地道,「福晉是不是不舒服了啊!?奴婢立刻去幫福晉喚太醫過來啊?」
福晉似乎撐過了這一陣,但再睜開的眼,裡頭只剩下冰冷失望。
「可不用你伺候。爺用不起的人,我也用不起。都滾吧。烏娜,」一名清秀婢女隨著福晉叫喚,清脆地應了聲,「扶我去內室歇會兒。外頭這些人,稍後盯著他們,一一都給淨身出戶!」
語音一落,跪在地上一片的奴才哭嚎地更加淒厲了。「福晉!!求福晉開恩哪!!奴才不敢了!!求福晉千萬開恩哪!!福晉!!」
然而事已成定局。這天的正院,就像被抄了家一般。
凌亂而淒慘。
便是歇在內室的福晉,臉上亦是淚漣漣。
新上任的貼身婢女烏娜,以往這個位置都是楊嬤嬤的,盡心地湊過來問了句,「福晉,身子要緊啊。傳太醫過來看看可好?」
福晉面向炕床裡面躺著,沒讓人見著她臉上的淚,也沒理會。只傷心地想著,她是真想在四爺面前做個稱職的福晉的,但怎麼就這麼難呢。
***
寧西在四爺走後,便也離開了正院。福晉在管束下人的時候,他要在場,只會更加地刺激福晉,所以寧西早早就閃了。
不過回頭寧西也好好反省了一下。以前想當然耳的邏輯,拿來這時候用,並不是任何場合都行的通的。
就像要給宋格格定罪這事吧,便是說理說贏了福晉,現代要有理有據是有各種手段可以鬧開的,可福晉只要拿她的身份一壓,她先前也壓了,寧西還真不能帶人在正院裡橫衝直撞。同理,即使後來真查明了真相又或者證據又當如何?一個身份比他大的壓著,任何事都也只能聽那個地位更高的而已。
所以英嬤嬤最初給的建議,倒是最務實的。就是上頭的意見才是意見。
寧西這次是抱到了四爺的大腿,有四爺給自己撐腰,他想著給宋格格教訓,四爺也就給了。想想以後宋格格院裡就只能有一院子的野花,寧西很不厚道地就想疵牙笑她。畢竟他真不喜歡這種背地裡使陰招的人。
不過,就算是寧西也不能百分百確定,這事是不是真是宋格格作怪,還是小太監真有疏忽?畢竟後來確實查到了白花,宋格格要硬說是她看錯了,以往寧西的處理原則,他會心有警惕,但也不會再固執認定就是宋格格無疑。
可四爺二話不說直接定了宋格格的罪。當場寧西是覺得痛快的,回頭想想,這四爺又是怎麼確定的?還是他根本沒有確定,只憑喜怒就定了?
想著想著,寧西職業病又犯了。這疑問卡在他腦子裡,怎麼都下不去,便提筆給四爺寫了紙條,就問了這事。當然,還附帶幾句問候語。先前見他來去匆匆的,即便氣勢逼人,可臉色是憔悴許多。怕是在外頭真忙。
隔天下午,四爺回覆的信簽就到了。簡略又犀利地解釋道,宋格格繡活做的多,先前眼力就差。那白花不過兩指大小,她還能遠遠瞧出特殊?
寧西這便滿意了。科學辦案啊,這下他服。
回頭又想起那個被打的小太監,寧西想了想,嘗試地幫他求了一下情。小太監也是個倒楣的,被福晉罰了沒人敢救,這要又被退回內務府,一條小命差不多就該交代了。
四爺在宮外接著寧西的紙條,表情一陣無奈。怎地這小格格老是想救人呢,宮裡被打板子的這麼多,不少都是無辜的,要個個都放在心上,那還辦不辦事兒了。
然而稍後又想起被寧西救起的那個馬伕。要救了這個小太監,難不成還會有什麼湊巧的事情發生不成?不過這太監都太監了,總不會又是誰誰誰弄丟的世子了吧。
出於一股好奇,四爺就准了寧西的請求。救下的小太監也沒法放寧西院裡,她院裡的編制已經滿了,四爺就把這太監放在前院,多一個伺候的。
過了幾天,小太監張貴養好了傷,來到四爺面前謝恩領差。
由於張貴的貴,算是衝撞一眾貴人,這名字就讓四爺給改了,賜名張起麟。
張起麟再次磕頭謝恩後,曬得黝黑的惇厚小臉遲疑一瞬,又狠狠磕在地上,抖著聲鼓起勇氣道,「奴、奴才聽聞主子爺抓賭。奴、奴才知道一些信兒的。」
四爺一頓,奇異又銳利的視線盯向下頭這名瑟瑟發抖的小太監。
「說。」
***
正院這件事過後,所有人都知道了,這武格格當家是當真的。
有四爺在武格格背後撐腰,就連福晉也得避讓幾步。沒瞧,只一個下午,福晉正院裡伺候的所有人全都被換了,甚至那楊嬤嬤也被斥回了烏拉那拉家,後頭也沒聽福晉有什麼動靜。
那天下午,正院發生什麼知道的人都被下了封口令,不可亂傳。可其他人心底大體也能猜到,是這些個人貪心不足,活該,這才被換的。
可到底都是伺候福晉多年的人,老人在資歷上還是有些意義的。新來一批,忠不忠心另說,可如何伺候都得從頭教起,是比不得老人熟手精心。
由這個角度想,福晉被四爺這麼一換,何嘗不是一種變相的懲罰?
怕是福晉自己也知道,卻是一聲不吭地忍了下來。當中是不是福晉有著錯處,下人這下是不敢亂猜,可人人眼裡瞧著管家的武氏,是絕對不敢輕易得罪了。
否則就如同宋格格那般了。
宋格格先前在福晉院裡遭了災,原先還以為立了功勞,或許能得回主子爺的關注。可也不知她這又犯了什麼錯,同天院裡,好好的草皮竟全被人鏟了換成路邊野花。
湘蘭院裡伺候的,神色也都蕭瑟極了,全無先前有孕的喜氣。便是宋格格的大婢女姑蘭出了院門,怎麼也不肯多說到底宋格格院裡發生了什麼事兒。
從時間點上推算,該是與正院那件事有關連的。兩廂一想,這頭宋格格跌了跤,爆出了正院下人被苛待的流言,四爺知道了,除卻武氏,竟是把所有人都跟著罰了一遍麼?
要是真的,武氏這手段,可當真就太厲害了。
李格格這邊,自然是非常關注這件事兒的。可如同其他下人,李格格這邊能打聽到的,亦是有限。單憑幾個線索這般胡亂猜想著,倒有些把寧西給妖魔化。
聞菊聽著也非常擔心,「格格,若武格格當真這麼厲害,那小方子那邊會不會被……」
李格格歪在炕床上,垂著眼皮思索。她讓小方子出去活動,原是想找楊嬤嬤的麻煩,好砍掉福晉得力的右手臂。可這會兒輪不到她砍了,楊嬤嬤竟就這樣輕而易舉地被鬥了下來。
那武格格到底是使了什麼招,讓爺這般挺她?
「小方子這次回來後,就別出去了。。」
***
「主子爺,就是這裡!」
「全給我圍起來!一個也不許漏!」
四爺身邊一個兵官下了命令後,一眾氣勢洶洶的巡捕,立刻就把這街頭巷口地全都給死死圍住。四阿哥早前說了,這頭要查到的任何賭資銀兩,他們作為查緝者,可是能分到三分之一的!!
便是只查了半個月,這都分到了多少銀兩啊!!原本以為是個苦差事,沒想到竟成了人人都想擠進來的肥缺!!一眾巡捕們內心火熱極了,恨不得裡頭的人賭天賭地賭老婆,把所有身家都賭上!
可這時酥油胡同裡的一名面上無須的農家漢,一聽外頭巡捕呼喝的聲音,腿都要嚇軟了!他瞧向身邊同樣大驚失色的楊大元,心一慌,竟整個人撲向楊大元,就想把才纔讓楊大元押的欠條的另一半,給搶回來!
楊大元這會兒也驚慌失措的,又突然被人攻擊,立刻就尖叫了,「你幹什麼!發瘋了嘛!?」
這突兀的反應,立刻就被附近的巡捕們給發現,隨後狠狠把兩人給壓制在地。
可跟在一旁的蘇培盛眼睛多利啊,才瞥上一眼,就瞧出了竟是宮裡的熟人。
「主子爺,那看著像是李格格院裡伺候的方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