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回京了
下人結巴地秉告說, 太醫說是跌斷了右小腿。正在接骨, 事後還需靜養數月。
右小腿!?那豈不是頗嚴重!?
八阿哥臉色一變,一甩袖,轉身快步去了福晉房裡看望。他明明跟福晉交代過, 那篝火起焰的事不太對勁兒, 最好不要外出, 為何今日福晉竟還出去跑馬?
而一進到屋裡, 就見八福晉蒼白著臉,正坐在床上,冷汗涔涔地挨著太醫正骨的痛。
但八阿哥見狀, 心下首先就是一個喀登。
因為八福晉身上, 這會兒竟穿著一套白色鏽金的蒙古服。頭上珠冠雖已拿下, 就放在一旁, 但先前合該就是一整套的蒙古扮相。
……在這種時候、用這種模樣出門騎馬!?
八阿哥動了動嘴,真想問問自家福晉到底想的什麼!?
難道不知他們兩人正在風尖浪口上?穿的白, 這是想認了自己與吉兆有關?!八阿哥一直以來對福晉多有容讓,甚至能說是有求必應, 可這下, 也不免沉了臉色。
八阿哥壓下怒意, 簡單問候過一兩句,轉身就到隔壁屋子審問起下人們。八福晉的貼身婢女映桃, 被八阿哥難得怒氣衝衝的神情嚇得臉色有些白,但還是清楚交代了。
原來,福晉關在院裡兩三天有了, 都沒能出去外頭走動,有些悶。於是就讓下人說一些外頭的動靜,給自己聽聽。下人們自是去打聽了。
而這些天外頭也確實頗熱鬧,市集馬市茶市都有。下人們自是打聽的全。比如太子妃穿上蒙服去逛市集了,又比如四阿哥還帶著四福晉到草原上騎馬了。福晉聽完有些羨慕,下午就指著下人牽馬過來,他們想攔都攔不住。
恰好在出門前,有人送來了一套蒙古的傳統衣服。整身的白,繡上精緻的金色刺繡,配上精美珠冠,說是一份禮物,太子妃以及幾位福晉那兒都送上了,福晉自然也有一份。
福晉見著精巧,便試穿在身上,越瞧越喜愛,就決定這樣出門騎馬。到了外頭還讓許多人給讚賞了。但後來就是跑馬跑得遠,他們這些貼身伺候的下人不是侍衛,不會跑馬也不沒有馬,一時間也找不到八爺,沒跟上,稍後不知福晉是如何摔的馬,還是四阿哥與四福晉回來報的信兒。
而映桃這頭給八阿哥報告她所知道的一切。然而事實的全貌,也只有八福晉自個兒清楚。
實際上,八福晉讓人打聽消息,是想多少聽些四爺的動靜。在知道四阿哥與四福晉這幾天都在外頭騎馬之後,心中蠢蠢欲動的念頭是再也壓不住了。
在草原上跑馬?若論跑馬,又有哪個閨閣女子能贏的過自己?!這個千載難逢可以在四爺面前展露自己的機會,八福晉聽完是坐也坐不住,當下就想跟四爺並肩騎馬,奔馳在草原之上!
所以便是八阿哥先前交代了別輕易出門,八福晉也就拋開了。八阿哥並沒把後續發生的吉兆那些事,給八福晉說的太清楚,畢竟這算朝堂上的事,與後院無關。
於是在八福晉看來,八阿哥是有些小題大作了。就是八阿哥自己,這些天也成天在外頭跑,不知在忙的什麼。八福晉被孤單禁在屋裡,越想越不是滋味,心中的急躁加上反逆,就有了出門這一出。
就是身上的蒙服,八福晉只當是湊巧。
先前就聽下人們說過,太子妃也是穿過蒙服在外逛市集的,是以八福晉心中對此沒有太多警戒。而女子愛俏,又想,穿著民族風情的漂亮衣飾騎馬,肯定會給四爺留下一個深刻的印象吧,八福晉也就這般模樣地出了門。
果真在市集旁的草原邊上,就碰上了四爺。
八福晉心中暗喜,騎著馬湊了過去。與四爺規矩打了招呼,才要問四福晉在哪,卻見四爺身前攏著的披風下,稍後就露出了一張小臉。
四爺這時還低頭說了句,風大,抓好披風。
四福晉聞言揚頭笑笑,之後也對八福晉回了招呼。
八福晉笑容差點僵在臉上。
原來下人說的四阿哥與四福晉一同跑馬,卻是這樣跑的!?雙人同騎!?
當下,八福晉心底酸甜苦辣的滋味都有了。她這般打扮、這般急切地出門、這般耗費周章才爭取到兩人的相處,最終呢,卻只換來眼前刺眼的這一幕。四爺所有的溫柔與照顧,依舊只給了他的福晉。就好似旁人全都不值得他多看一眼似的。
八福晉心中已是氣苦,但仍是壓下惱意,問了四爺要不要一起跑一陣馬。
雖說男女有別,但這兒是開闊的草原,也都各自待在馬上,禮教要求沒有那麼嚴格。一同跑一陣馬還是行的。何況四爺還帶著福晉。
只不過,四爺依舊疏離地拒絕了。
八福晉再維持不住好臉色。一股怒氣沖上頭,當下一扭頭,「駕!」地一聲,單人一騎就衝了出去。
寧西見狀眨了眨眼,「怎覺得八弟妹好像有些生氣?」
四爺不想多理會路人,「那就離她遠點。我們跑這頭。」
寧西仰頭,「爺好像挺不喜八弟妹。」
四爺無奈了,「爺喜她作什?爺就只顧你了。」
寧西嘟噥一聲,「會不會顧太緊了,」馬都不讓單獨騎。
四爺心底卻只想嘆氣。他要不多注意點,也不知有多少吉兆會莫名其妙砸到小福晉身上。
別說,先前那紅駝誕下雙生子時,他與寧西正逛到附近的市集。在寧西試著喂了一把紅駝之後,紅駝就發動了。幸好是他看著不對,想著時機也太巧,趕緊就把人拉走了,才沒被這事沾上身。
對此四爺沒法明說,只道,「這就嫌棄爺了?」
寧西仰頭笑笑,「不嫌棄。」
四爺也笑,捏了把寧西下巴,接著二話不說,抱緊小福晉,夾了馬腹就開跑!
這般讓小福晉穩穩待在懷裡,就好像這會兒能完完全全護著她一般,這種感覺,多來幾次四爺自己也是有些上癮的。
只不過也不知是巧合還是怎的,這麼大草原,跑了好一陣馬之後,四爺與寧西還是碰上了八福晉。而他們碰上時,就見八福晉已抱著腿坐在地上,一臉疼痛難當的模樣。而她的馬,卻在不遠處悠閒地吃著草。
四爺與寧西見狀也不得不下馬關切。
這才知道,八福晉方才摔了馬,右小腿似乎有些不好了。
寧西見八福晉疼的厲害,不敢輕易扶人起來,「是不是得叫人來把弟妹載回去了。」
八福晉一雙美目卻期待地看向四爺。心想,這下周圍沒有伺候的人了,自己的馬也還在,要送自己回去的話……四爺說不得就得抱自己上馬了不是?一想到這,八福晉心跳都有些不穩。
「不,弟妹只要上了馬,便能慢慢騎回去的。有、有勞四哥幫忙了。」
然而四爺就只淡淡地看八福晉一眼,而後拿出一木哨,長吹了一聲。不久後,就見四爺的護衛騎著馬過來了。原來四爺跑馬時,周圍遠遠都跟著護衛的。
就是這八福晉,出門騎馬沒告訴八阿哥,護衛都沒配上一個,就自己跑了出來。要不是被四爺與寧西發現,那真是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了。
接著四爺也沒去注意八福晉瞬間難看的表情,直接讓人回去報信。等八福晉的下人拉著車過來把八福晉接著了,這才帶著寧西離開。
是以八福晉被送回來的時候,不僅右腿疼痛,也完全是心灰意冷了,眼底甚至還閃著一抹惱羞的怨怒與恨意。
可八阿哥完全沒心思注意自家福晉的情緒。他在隔壁屋等著太醫給福晉接完骨,出了院子,才趕著要辦大哥交辦的事,卻聽下人報來外頭傳言了。
「你說什麼!?」
「稟主子爺,外、外頭都說福晉摔了馬,肯定不是吉兆之主了!那些吉兆、約莫就是有心人設計的!!而福晉、福晉正是因為頂了吉兆之名,這才被篝火之靈給懲罰了!!」
八阿哥臉色大變,「怎會如此!?」
但問完後立刻想到,福晉摔馬之事,來報信的四哥侍衛並沒有避著人耳目。去接人的時候應該也是,一隊車隊往草原接人,多顯眼,這下皇阿瑪當然會收到消息。而得了消息之後,又豈會不用上這個藉口,扭轉近來他極厭惡的吉兆之說?
下人也接著稟告說,「福晉騎著馬出去,是經過市集的。許多人都瞧見了。」
八阿哥聞言,都不知該說什麼好了。惱自己對福晉的疏忽,又恨福晉的不聽話,弄得這一件陰錯陽差!稍後想起還有件事,又趕忙問,「福晉是何時出門跑的馬!?」
「剛入申時的時候出門的。」
剛入申時?!那不就是自己已從大哥那兒離開、正在外頭聯絡釘子安排人手的時候?登時,八阿哥又似感覺到嘴裡的苦意了。
果真這天黃昏過後未久,八阿哥就接到大阿哥的下人傳話道。
「八弟妹摔的真巧。把大哥的紫晶都給摔了。」
這下,與大哥之間的裂痕,八阿哥都不知該怎麼修復了。
***
幾天後,秋獵的隊伍啟程回京。
回程的路上與來時不同,倒多了些緊湊與匆忙。
在康熙率隊離開草原之前,那陣子吉兆之說,也拜八福晉之賜,讓人給打滅許多。途中康熙還招了八阿哥去問,問說老八媳婦的傷勢如何?
但八阿哥嘴上答著皇阿瑪的關心,心底卻總有一股被猜測與懷疑的感覺。
這是懷疑他為了給皇阿瑪交代,所以乾脆傷了自己福晉?!有了這猜想之後,八阿哥心中也著實是冷。原來、他在皇阿瑪眼裡,已是這般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之人?!
加上大阿哥明顯的冷淡,八阿哥這一路上,平時溫潤和煦的表情幾乎都擺不出來了。
但無論如何,隊伍最終順利回了京。
寧西也抱著小灰,回到了禛貝勒府裡。一想到被丟在府裡的小糰子,寧西抵達京城的前一天,就把在蒙古市集上買的玩具,都給先擺在了手邊。
而一進到正院,奶媽們牽著搖搖晃晃的小糰子,也出來迎了。
寧西還擔心小糰子不認得人呢。就見小糰子一見人,眼眶騖地一紅,嘴巴一扁,放開奶媽的手,往前走了幾步。
可沒幾步之後,突然就頓住了腳步,然後一轉身,就蹲下了。
留給寧西一個顯然在抗議的小屁股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