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秋獵七
康熙擺擺手, 讓幾個兒子先散了, 四爺領著寧西回到離宮的院裡。一進了屋,四爺就招了太醫,讓太醫把紗布打開。四爺不親眼瞧瞧傷勢是不放心的。就見打開紗布後, 寧西白嫩的手臂上是一大片被燙紅的紅腫。
見四爺目光沉沉, 寧西趕緊強調, 「其實還好, 也沒起泡。有衣服擋著,現在就有些刺痛而已。」
四爺冷颼颼地刮寧西一眼,轉頭繼續問太醫這燙傷藥可有更好的藥可用?
來的這名太醫算年輕的, 有些緊張地答, 目前用的便是最適當的了。福晉這傷就是面積稍大, 但燙傷程度不高, 敷過藥後三、四天便能恢復。也不會留下任何疤痕。
「日常又如何照顧?可能碰水?有無禁口的吃食?一天換幾次藥?睡著時碰上傷處又如何?」四爺沉著臉又問了一串。
太醫緊張地一一答了。寧西瞧他最後被請走的時候,那口憋著的大氣直到出了門才吐敢出來的。當然這會兒自己也沒好上太醫多少。四爺送完了太醫, 就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茶。一副喝完茶就要算帳的模樣。
所以寧西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扯扯四爺討好地說, 「別生氣啊。小灰之後不還幫皇上撲了蛇?我受的這傷也不算白費。況且小灰真的很乖, 我先前就決定要抱養了。今天它一點兒錯都沒有, 就乖乖窩著,是飛來橫禍, 我這個主人自然是要護著的。」
「護著?」四爺果然冷笑了,「回頭爺就把它送走。有錯沒錯爺不管,但爺不養這麼金貴的貓, 得用爺的福晉去替它擋災。」
噫,苗頭不對,寧西趕緊坐到人家腿上,抱著人誠懇認錯,「不是不是。我當時就嚇了一跳,手便伸了出去,沒細想的。以後想清楚自然就不會了。爺,我想養小灰。」
四爺眯了眼,「方才太子還讚你會說話,爺就問,這次沒想清楚,下次便能想清楚?」
呵呵,竟然被聽出來了。
寧西乾笑,「爺真多心。奴婢哪是那種知錯不改的人。」
四爺眼底卻是嚴肅,「爺只說一次,爺不會讓任何事威脅你的安全。」
寧西微愣,之後也認真點頭。「放心,我知道輕重的。」
「那就記好。再有下次,也不用爺它送走了,」四爺平靜地說著恐怖的話。
「謝謝爺,嘿嘿,」寧西高興地用力親了四爺兩下,「不會有下次。對了,小灰抓了蛇之後又不知被送哪去,可有送回來了?」
說畢就要跳下四爺找貓去,被四爺一把給攬住。「爺話還沒問完,急什麼。」
寧西有些猜想到了,不太情願,「問什麼?」
四爺瞧著寧西,捏捏他小巧的下巴。「問你今日為何這麼衝動,當面就揭了三嫂下的絆子。要私下對付,方法多著是,犯不著當面惹皇阿瑪不喜。爺今天不攔,但總要給你提個醒。」
寧西抿抿唇,嘆口氣方才道。
「爺,我挺不愛時刻去猜想,誰對我不好誰又要算計我。老想這些,感覺總是揣摩陰暗的那一面,久了就好似自己也成了陰暗的性子。所以我能做的,就是受了欺負便堂堂正正反擊回去。沖一些也好,若其他人瞧見了,以後或許就不想輕易犯到我身上了。」
這麼一說,四爺才想起,其實李四兒與宋格格那時,寧西都是這麼正面來的。
就像只小獅子般,被惹到了就張嘴咬上一口。
只是這樣沒想著防備,肯定是挨打在先,顯的被動。然而再多細想幾分,四爺卻也覺得小福晉這樣挺好,也這樣就好。或許正是這樣的性子,才讓小福晉成天看來總是心情很好、無憂無慮。
瞧著才在皇阿瑪面前狠下了三嫂面子的小福晉,這會兒卻也沒有半點陰霾或憂慮,還記得惦記他的貓,應該就是這般想法了。簡直心大的可愛。而既然她不想去費這種心思,那其餘的麻煩,自己在旁多擔著就是了。
所以想想,四爺終是一嘆。
「那便這樣罷。其餘的事,爺來操心。」
「爺幹嘛這麼語重心長。我不會隨意給爺招禍的。」
像是三福晉這鍋,寧西覺得不該自己背。那是階級思想的衝突。就算他再怎麼忍氣吞聲,也是沒法改變三福晉的偏見。那他何需要忍?
「是,你一直給爺招福。」就是太招了。
「也就是巧,隨手養個小灰都能救駕了。唉。」
「外頭別說這些,知道麼?」
「知道。運道這種事我避之唯恐不及。」
四爺忍不住補充,「也別隨意救人,救貓救狗都不成。」
「……」寧西眨眨眼,「爺,太迷信不好。」
而迷信的四爺就只是無言摸摸寧西的腦袋。
之後四爺親手喂了一頓寧西晚點。雖說寧西傷的只是左手小臂,指頭兒個個都好的很。但四爺還是當人殘廢了,一口一口從頭喂到尾。而後又叫了水,親自伺候一頓洗浴。然而把左手捧得高高的,讓四爺上下其手……又什麼都沒能做的感覺,寧西覺得不是太好。
最終四爺還花了幾刻鐘,哄睡了寧西。
寧西今天又是傷又是被叫去御前問話,平時鬆散慣了突然緊張一陣,也覺得累,很快就入睡。四爺守在床邊瞧了一會兒寧西的睡姿,確定不會壓到傷處後,就出了院,然後就像寒風一般冷酷了。
「青環。」四爺點名。
這名被撥到寧西院裡作為隱藏護衛的婢女,首當其衝。青環也是二話沒有,跪地腦袋重重一磕,請罪道,「青環失職,請主子爺降罪。」
四爺冷冷瞧著,「領五十,」而後掃過一眾跪地的青絡與汪大全等人,「其餘伺候的,三十。」
三十個板子!便是青絡這種算沉穩的,臉色也不由白了一白。
眾奴才這時還得磕頭謝恩,「謝主子爺恩典!」
接著卻聽四爺又道,「五天內領完。誰讓福晉瞧出不對,就不用留了。」說畢人就走了。
但這下得到的謝恩就是真心真意了。
「謝主子爺開恩!!」「謝主子爺開恩!!」
畢竟三十個板子連著打能打的人走不動路,重一些可就把人打殘了。而若是分五天打,即便依舊是一陣皮肉痛,還痛的更長更久,可最重要的擔心與恐懼卻是被拿掉了!
於是磕頭的奴才們,抬起腦袋後都很有種劫後餘生的僥倖。
本來打自福晉受了傷,他們都知這下不好了。也是他們太沒有防心,竟讓端著熱茶的旁人能隨意接近福晉。想著那是公眾宴席,這麼多雙眼睛盯著,還能有什麼事,於是就疏忽大意去了。
因此意外發生後,每個人不無暗恨著三福晉的陰暗手段。三福晉對自家福晉的不善,都是明擺在臉上的,說她婢女只是單純的不小心,院裡人沒一個會信。不過氣憤歸氣憤,下人們更怕的是來自主子爺的嚴厲懲罰。
卻沒想,主子爺是真寵福晉了。就連教訓下人都記得偷偷的來。心軟的福晉不愛看人被打板子,也從沒打過旁人板子,這下,就連主子爺要打的份,都跟著這麼給拆了散了。
有這麼個好心的主子護在前頭,放哪哪都是被其他奴才羨慕的份。卻是他們沒把福晉給護好。
汪大全溜到青絡身邊恨恨地道,「咱主子就是個心寬軟和的,防不住旁人算計,你個身邊伺候的,多長點兒心啊!!英嬤嬤不都交代了,得幫福晉多提防著點兒麼?」
青絡也懊惱的很,私下都抹了兩次眼淚。「誰會知道三福晉竟這麼狠心了。」
「以後就把所有人當壞人防著就是!還有那隻貓,日後福晉要真養了,得讓人仔細跟好!外頭我們來,屋裡就得靠你們。」
「知道!還用你說麼!」
而燙傷事件讓四爺把下人都罰了一頓,可前頭康熙遇蛇的意外事故,卻怎麼查都還查不出貓膩。連帶這幾天宴席場上的氣氛,離慶典與熱鬧頗遠,很有種肅殺緊繃的氛圍。
但四爺依舊得按照行程,繼續剩下幾天的哨鹿。寧西就被限制在院裡面,乖乖養傷,不到大宴場上去坐著了。八福晉跟老五老七的兩位格格,為此都抽空過來慰問了幾句,便是寧西才認識不久的裕親王福晉,也過來看望過一次。這幾人也不知是不是知道三福晉的事,過來的時候,是半句三福晉都沒提的。
至於小灰,被打理的漂漂亮亮之後就被送回來了。
小灰撲的那條毒蛇,據後來花鳥房的太監說,它那天叼著毒蛇是回來找寧西的。但那時寧西已被接去離宮院裡敷藥,小灰在寧西的位置上轉了兩圈,把一旁的三福晉嚇了一把之後,正要離開,才被趕上來的侍衛們攔下了。
所以那條毒蛇,應該就是貓兒要給福晉的謝禮吧。花鳥房的太監喜孜孜地說。
寧西也只有乾笑了。想起先前養貓的朋友,都有過收到死老鼠的困擾,放他這,就直接升級成了毒蛇啊。但無論如何,小灰的這份心意,寧西還是很領的。畢竟它這條毒蛇,後面還跟著康熙的賞賜了。
要怎麼賞小灰的功,後來四爺說皇阿瑪找了他去問,似乎依舊要賞的。
只是賞什麼,就讓寧西自己說了。而這份際,要拿捏的不輕也不重,簡直就是找碴了。
「爺幫你想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