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秋獵五
隔天開始的「哨鹿」, 老九與十四就沒來找四爺, 倒是拉了十二組隊,四爺就跟老五老七一起,十三被老八與大哥拉去, 經常黏著老八的老十不知被怎麼說的, 就與老三一組了。
四爺看到這局面, 反倒安了心。表示他說的那番話, 幾個弟弟都聽進去了。
身為皇子對於現今局勢不可能毫不知情。不管康熙再如何阻擋,已經形成的太.子.黨與大皇子黨就算明面上平靜,私底下也在幾番鬥爭中反而逐漸穩固起來。
十三突然這樣被不情願地拉開, 這背後隱藏的角力與心思, 正好給十四與老九一個信號是, 若是抱團抱的越緊, 似乎就容易惹的旁人眼紅,反而, 像老五老七這般,沙沙散散的沒結成塊, 就不會讓有心人想一鎯頭敲下去。
十四與老九沒堅持找四爺組隊, 該是終於對情勢有某種程度的領悟。而只要有了這種戒備與防心, 四爺認為他對十四的擔憂也就可以放下了。
當然,這並不代表十四就能避開兩黨之爭的漩渦, 就算四爺自己也不能。但日後無論如何,四爺相信那就是十四在全盤思考後所做的決定,而非毫無防備地被兄弟義氣拉著走了。
其實, 對於老八這個弟弟,四爺複雜之餘卻也能理解。
老八雖是做了些並不那麼光明磊落的事,但,若把他的處境換到自己身上,要是佟皇后也有個親生兒子要讓四爺幫忙爭位,恐怕,四爺自己也是會盡心盡力去做的吧。
老八是無論如何都下不了大哥的這條船,他額娘在宮裡還要靠惠妃護著,也所以,他唯一能拼的,不也就是儘量讓這船上岸了?這麼一想,其他兄弟看似都能有的選擇權,卻是唯獨老八沒有了。
就單看老八做的這些,背後不都是為了大哥,卻是老八出面做了壞人。
四爺突地想,要是自己,他會甘心麼?又換到老八身上,他也會甘心麼?
一個模糊的念頭閃過四爺腦子,才要想清楚,卻是宣告哨鹿開始的鳴笛響了。
「喻」地一聲長鳴,四爺心思不得不轉回哨鹿上頭。
圍獵之後的哨鹿,會一連舉辦五天。哨鹿小隊獵得的獵物最終也會記入陣營成績。直到最後一日的篝火宴,統計清蒙兩陣營的勝負後,再由康熙頒發獎賞金銀。
而哨鹿的這五天,獵手們分隊進山林打獵了,離宮這邊也會設置場地,同時舉辦摔跤、射箭等擂台比賽,供其餘貴族取樂。要是獵手們在打獵途中送回希珍罕有的獵物,這也有個舞台與觀眾為他們歡呼叫好。
當然,重點人物康熙一直會待在熱熱鬧鬧的會場上,利用這時候聽取蒙古各族的不管是抱怨還是提議,籠絡感情以外也處理紛爭。
而康熙都來了,陪著康熙過來的所有人自然也要到場陪著。寧西頭天就被帶進了會場。席設兩邊,一側是朝廷的,另一側是蒙古的。康熙位於正北大位,太子與太子妃就坐於他的右側,其他人的位置也不能隨意亂坐,於是,寧西就只好坐在幾日不見的三福晉與八福晉的中間了,誰叫他是四福晉呢。
一上座,周圍自有下人奉上茶水點心。三福晉冷冷應了寧西的蹲福,隨後就撇開視線,轉頭與她另一頭不知哪位貴夫人聊天去了。
這頭八福晉也打了招呼,問說幾天不見,四嫂過來可還適應。說著說著八福晉自己就解釋幾句說,「前幾日發現爺的一副箭套磨損了,打獵會用上,弟妹就趕著縫一副新的,這才沒過去找四嫂了。聽說四嫂昨日上了看城,可好看?瞧的見四哥麼?」
寧西樂得有話題聊,不尷尬,就仔細說了遍圍獵的情況。八福晉聽的頗認真,適時提出的幾個問題也挺捧場的。
末了八福晉語帶惋惜地說,「要是弟妹也有這機會,親眼瞧見爺打獵的模樣就好了。不是人人都能上的看城,四嫂真幸運,能這般得了皇上恩典。」
一聽到康熙,巴結準是沒錯。寧西一臉誠懇道,「確實呢。多虧了皇上聖恩,四嫂是高興也是惶恐了。」
這會兒三福晉就坐在兩人旁邊偷聽。就算眼睛沒放在這裡,耳朵也是偷偷放著的。這一聽,心裡就覺得不是滋味了。畢竟寧西得的這恩典,三福晉總覺得是她找的碴才換來的。想想自己沒落到好處,卻讓小蹄子白撿了便宜,三福晉這心氣怎麼都平靜不下來。
就在這時,卻有幾名奴才捧著一副編織精美的藤籠子,跑來了寧西身邊說道,「秉四福晉,貓已經打理好了。這就給您送來了,四福晉想安置於何處?」
寧西一愣。難怪昨天看城上不見小灰討食,他還有些失望,原來是直到今天才美容完畢麼。瞧著藤編的籠子裡沒什麼掙扎的動靜,也不知小灰是嚇傻了還是嚇暈了,趕緊道,「就先放它出來吧。」
八福晉見狀不無好奇,「原來四嫂還養了貓啊,怎麼先前沒瞧見。」
三福晉聽著也轉過腦袋了。貓?可不正好,畜生有錯,罰的就是主子了。一雙美目興致勃勃地看了過來。
而幾名花鳥房的奴才們聽見寧西這麼吩咐,就將籠子放到一旁的地上。也不知是不是以往妃子養貓都這麼仔細,這地上還得先鋪上一塊毯子,像是怕貓踏髒了爪子,得恭迎御貓出來一般。
這等陣仗,搞的這籠子裡的貓好像多名貴似的,寧西心底無言了一會兒,但下一刻,踏出籠子的小灰,差點就把寧西閃瞎了眼。
就見那慢悠悠踏出籠子的貓爪子喔,不疾不徐的,沒見怎麼驚慌,好似這待遇它以前就習慣了,見怪不怪。出了籠子,小灰也沒立刻往外奔逃,首先站在毯子上,抖了抖全身長毛,抖順了,這才抬起它圓滾滾的淺藍色眼睛,把周圍瞧了一遍。
而這會兒的小灰,全身長毛被打理的澎松發亮,毛似乎也修過了,柔順整齊極了。整身的淺灰就像是最高級的水貂皮,一小片白色的毛由它的鼻間延伸到胸前,正好讓小灰蹲坐的時候,就像圍了副狐毛圍脖般的雍容華貴。配上它寶石般淺藍色眸子,還當真是一隻美人貓了。
八福晉立刻就笑讚了,「它可真漂亮。四嫂養了多久了?」
寧西才想開口解釋這只是半路碰上的野貓,就見小灰像是認出了寧西這熟人,喵了一聲,慢悠悠地就走往寧西腳下。
它好似聰明地知道自己幹淨了,可以親近人了,到了寧西腳邊頓了頓,抬頭瞧瞧寧西,見人沒有閃躲的樣子,便就用身體側邊連同尾巴尖兒,親親熱熱地擦過寧西小腿半圈,再走回寧西身前站定,而後仰著腦袋看著寧西。
就好像在說,瞧瞧,我幹淨啦,想不想抱抱呀喵~
而寧西這個工作頗忙碌的前現代人,對貓啊狗的這種寵物,先前都停留在「喔喔視頻好療愈,但養著一定很麻煩」的程度,想靠近又不敢輕易下承諾,這會兒被這樣賣乖示好,腦子一熱彎下腰就試著伸手了。
見著寧西靠近的手臂,小灰果真往前靠近了幾步。寧西心底唉呦一聲好乖,手臂一撈就把小灰抱在懷裡了。感受著溫溫熱熱的小身軀,還自動把腿縮上擺好了,寧西心底冒著柔軟的泡泡,忍不住撫了小腦袋兩把。小灰也乖乖巧巧地眯了眯貓眼睛,貌似挺享受的。
這下好了,寧西心裡嘆氣,原先不打算養的似乎也得養了啊,這麼親人,小灰要願意跟自己回府,那以後就是他們家的貓了!
於是八福晉的話寧西也不否認了,嘆口氣應到,「是啊。才沒養多久的。」
八福晉一臉羨慕,「四哥果真疼愛四嫂,這麼漂亮的貓,肯定尋摸了許久。」
沒意識到八福晉說話老愛扯上四爺,寧西笑笑應了聲,轉頭先讓青絡賞了花鳥房的太監們,同時細問幾句貓的飲食日常照顧。花鳥房的太監頗有經驗,有條理地說了一遍之後,最終還抬張矮桌子過來,上頭放了個軟墊,說是給小主子抱累了放貓用的。
至於小灰吃喝拉撒的大件,稍後會有人送到寧西顫住的院裡。這麼全套的服務,寧西也就放心了,開心之餘,還讓汪大全多賞了幾兩銀子。
是以一旁的三福晉壞腦筋就開始動了。
沒養多久?那肯定受了驚嚇就會亂竄的吧。在場這麼多貴主子,隨便嚇上一個,那責任不就妥妥掛在這小蹄子上頭了?眼珠子轉了轉,三福晉轉頭叫過身邊的婢女,低聲吩咐了幾句。
寧西沒想他才養了小灰不到五分鐘,就有人想利用它宮鬥了。他這會兒正喜孜孜地擼著貓。摸一把背,又搔了搔下巴,小灰都容的寧西弄,慢悠悠的就像他走路的步伐。
就算午膳時,把小灰放到一旁的專用墊子上,小灰也不亂跑,特有范兒地窩在軟墊上,前肢左右交疊在身前,尾巴掃著掃著,優雅愜意極了。寧西不由猜想,小灰或許從小真是被這樣養大的了。
而見著小灰不亂跑,寧西也就放了心,卻未料,沒隔多久,一名端著熱茶的婢女,正好走過小灰窩著的矮桌後邊。婢女的腳步像是一個不穩,唉地一聲驚呼,手上端著熱茶竟直直潑了過來!
「喵!!!」地一聲尖銳的貓叫聲響起,寧西焦急地伸了手,「小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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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的哨鹿,四爺打了三隻雌鹿、兩隻黃羊,甚至還與老五跟老七合力殺了一隻東北虎,成績不錯。當先射中老虎脖子的還是四爺的箭,可算是立了頭功。
而先前大件的獵物早讓侍衛送了回去。結束前四爺最後獵到的,是一隻擁有火紅色皮毛的狐狸。這狐狸毛皮最適合用來做圍脖,也漂亮,正好能給怕冷的小福晉用上。
把狐狸穩穩綁在了馬鞍後方,四爺對一旁的老五與老七點頭,「行了,回吧。」
老五笑道,「四哥這次用了新弓,成績當真亮眼了。」
老七跟著讚道,「是啊,方才要不是四哥那一箭,怕是得用上火.槍才能拿下那隻虎了。回頭皇阿瑪不知怎麼賞我們呢,嘿嘿,東北虎可不是經常能碰上的。」
四爺搖頭笑笑,「我這成績,不拖累你們就行了。」
「四哥謙虛了。要新弓用的順,四哥該是能更進一步的。」
「還有多碰上幾支狐狸吧。弟弟瞧四哥一見那狐狸,眼神都不一樣了,肯定是想抓回去給四嫂吧。這般多練練,技術絕對突飛猛進啊,哈哈。」老七打趣。
老五也想起方才四爺奮起追狐的那幕,哈哈笑道,「說的是。老七觀察入微啊。」
四爺也不惱,只揚眉道,「明天再有狐狸,四哥就不搶了。你們倆分吧。」
老五與老七登時一靜,就聽老五當先說,「長幼有序啊,老七,要禮讓五哥。」
「不對啊,不應該是兄友弟恭麼,五哥。」
「呵呵,那就勞七弟恭敬點。這不還有孔融讓梨了,狐狸也是梨啊。」
「嗨,這也能扯一塊兒麼。行行行,弟弟可服了。」
這天因為成績不錯,兄弟三人騎馬回營時都不忘說說笑笑。
卻不料,才一回到營地,四爺還沒來得及下馬,就見蘇培盛面色緊繃地等著了。
「主子爺!總算等到您回了!!營裡可是發生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