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被舉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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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放學後, 兄妹三人結伴回到家裡。
一進門,田根寶趕緊把洗好的西瓜,放在案板上切開來。
只聽「咔嚓」一聲, 西瓜一分兩半。
瓜瓤紅紅的,沙沙的,看著很好吃, 但皮很厚,是個厚皮瓜。
「哎呦, 晚上可以炒瓜皮菜了!」田根寶樂呵呵地說道。他把切好的西瓜瓣,擺在大盤子裡, 還一個勁地催著孩子們趕緊洗手,過來吃瓜。
「偉民、元元你們幾個動作快點,把紅瓤子都啃乾淨了,瓜皮都留下來, 一會兒爸爸給你們炒一盤瓜皮菜吃!」
五個人圍著桌子一起動手,很快就消滅了這只西瓜。
田根寶洗了洗手, 就進了棚子。
他先把米飯燜在鍋裡,然後開始準備食材。黎元元也跟著溜了進來,想看田爸爸炒瓜皮菜。
只見田爸爸先用刀把瓜皮上面的一層削乾淨, 又把外面的黑皮也削掉, 只要中間那一部分。瓜皮洗乾淨後, 用刀切成半指寬的細長條,然後,和青椒絲一起下鍋爆炒,
「刺啦」一聲,翻炒幾下。
幾分鐘後,菜就出了鍋。裝盤後,田爸爸夾了一筷子,先讓小元元嘗嘗味道。
鮮辣爽口,十分開胃。
黎元元吃得眉開眼笑,連聲誇讚道:「田爸爸,瓜皮菜很好吃哎!」田根寶一聽,頓時咧開嘴笑了起來。
這天晚飯,田家吃得是炒瓜皮菜和炒四季豆,外加一個番茄土豆蝦粉湯。
黎元元吃了滿滿一大碗米飯,肚子撐得飽飽的。三個小哥哥,也是相互比著,把番茄湯澆在白米飯上,一個賽著一個吃得多。
家裡的氣氛十分溫馨。
王慧珍也是胃口大開,和田根寶一起吃了不少。
她在大田班裡幹活,每月還有5公斤細糧補貼,一家人先敞開肚皮吃飽了再說,月底要是有短缺,再想辦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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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晚飯,田根寶和王慧珍問了問托兒所裡的情況,害怕元元才去那邊不適應。
黎元元自然是報喜不報憂。
她一點也沒提今天上午托兒所裡發生的事情。她想,小孩子之間傳閒話是不可避免的,就看自己如何應對了。
況且,她被收養是一個事實。
她不想再把這個拿出來,讓田爸爸和王媽媽為難。他們待她很好,真比親生的還要親,她現在無以為報,就少給家裡添一點麻煩吧?
偉軍和偉波的嘴巴也很嚴實,自然不會亂說。更何況,具體是誰傳的閒話?也不是很清楚,即便告狀也解決不了什麼問題。
黎元元心說,這事就算過去了。
以後,要多留一個心眼。尤其是對那個江慧勤,要離得遠一點,最好不要和她同在一個小組了。
今天,和喬莎莎處得不錯。
感覺這是一個非常聰明的女孩子,運動細胞十分發達,也很有見識,難怪能當上這一伐的孩子王?
可惜,她也要去上學了。
小班長和她一離開托兒所,後續將會是誰的天下?
看那個江慧勤,倒是躍躍欲試的,手底下也拉攏了幾個小姑娘。只是,這個小孩無論是說話還是做事,總給人一種不上道的感覺。
小小年紀,就喜歡耍心眼,實在令人生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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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幾個小孩都沒提這事,可王慧珍還是聽到了消息。
晚上,在禮堂裡開大會。
散會時,她遇到了楊淑芬。楊淑芬避開人,把托兒所裡發生的事情,簡單地提了幾句。還說中午,她又找到幾個孩子側面瞭解一下,都說是江慧勤那個小姑娘一早來了,悄悄說給他們聽的。
「江慧勤?」
「就是江排長家的那個老五……」
王慧珍謝過了楊淑芬,一轉身就沉了臉。
這個江排長家想幹啥?
有這麼教育孩子的嗎?大人之間開開玩笑,怎麼樣都行,笑一笑就過去了。可這閒話說給孩子聽,就太過分了。
回到家,她一見到田根寶,就壓低嗓門把這事給說了。
田根寶一聽,也很生氣。
「慧珍,這事十有八.九是江排長那個老婆搗鼓出來了……」田根寶自認為對江排長還是比較瞭解的。
在他的印象裡,這個人在工作上原則性很強,思想覺悟也比較高,嘴巴不至於那麼大。可他的那個病號老婆就不好說了。
「你是說那個趙秀蘭?」
「對,就是她!」
王慧珍對趙秀蘭的印象也很差。
這個人,整天病怏怏地呆在家裡,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嘴巴卻碎得不行。
連隊裡,只要和她打過交道的,都知道她不格人,喜歡到處傳閒話。無論是男職工還是女職工,她都和人家鬧過矛盾,還動不動就去找連長、找指導員評理。
最可笑的是,她還是一個有名的醋罈子。
整天懷疑這懷疑那的,只要江排長和女職工多說一句話,她就坐不住了,恨不得跑到人家家裡去打探,搞得職工們都很討厭她,不過礙著江排長的面子,才不好當面說什麼。
現在倒好,她家的小姑娘也跟著她學呀?一個六歲多的小孩,就開始到處傳閒話了?
「真是上樑不正下樑歪!看看她養的那一群孩子,有一個成器的沒有?」
「聽說,她家那四個上學的,都是老留級生,一個二個笨得要死,她家老大都蹲了兩級了……看看她家的孩子,沒有一個學習好的,估計是這個地方有問題!」田根寶用手指了指腦袋。
夫婦倆小聲發洩一通,這才覺得舒坦了一些。
小元元太懂事了,在外面受了委屈,回家後一聲未吭,就是怕他們知道了心裡難受。
想到此,王慧珍又趕緊掀開簾子,進了裡間。
看到小元元睡熟了,這才放下門簾子,退了回去。
夫婦倆又小聲嘀咕了幾句,這才洗洗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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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托兒所大班正在上課。
通信員小李騎著自行車趕過來,找到楊淑芬和蘇梅華,說指導員想找她們瞭解一點事情。
當時,蘇梅華正在讓小朋友們上台表演那個烏鴉喝水的節目,走不開。
楊淑芬就先過去了。
半個小時後,沉著臉回來,坐在屋裡一言不發。
蘇梅華心知不好,也急匆匆地趕了過去。在單干戶的那一排宿舍裡,見到了徐指導員,才知道托兒所裡竟然發生了一件「大事」。
「指導員,您是說有群眾舉報劉稟坤一家不老實?」蘇梅華十分驚訝。
「對,昨天下午,劉稟坤的女兒在托兒所裡,和幾個小孩說話時,無意間透露了她家裡的一些情況,種種跡象表明,這個劉稟坤和他愛人思想反動,有很大問題……」
「指導員,這事是不是再核實一下?」蘇梅華一向追求思想進步,自然不希望在工作中出現這麼大的紕漏。
「是要好好核對一下,所以才把你和楊淑芬找過來,就是想讓你們倆一起配合一下,把當時在場的幾個孩子都叫過來,瞭解一下情況……」
「好的,指導員,這事就交給我吧,我這就去把名單列出來……」蘇梅華連連點頭。
「蘇梅華同志,這件事目前還處於保密狀態,對孩子家長先不要提起,對那個叫劉文娟的小姑娘也要小心安撫,以免打草驚蛇,這事等調查清楚了再做處理……」
徐指導員的表情十分嚴肅。
蘇梅華心裡也很清楚,事關重大,一旦上綱上線,搞不好就要開批.斗會。她向徐指導員做了保證之後,就匆匆趕回了托兒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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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梅華一進大班,就和楊淑芬一起,把昨天坐在長凳上吹牛聊天的小孩全都列了出來。一共十二個孩子,包括小龍港和小元元在內。
一上午,小孩子們被一個接著一個叫到徐指導員的宿舍裡問話。
主要是回憶一下,昨天下午自己都說了什麼話,別的孩子都說了什麼話。當然重點是詢問劉文娟說了什麼話,問了什麼事。
昨天本來就是即興吹牛,誰還能記得那麼清楚?
結果,大部分孩子都說得斷斷續續的,對劉文娟一家也沒有什麼不利證詞,除了江慧勤之外。
一直陪在一旁的蘇梅華,也不禁皺了皺眉頭。
她有一種感覺,這事純屬於「無中生有,沒事找事」。對徐指導員口中提到的那位群眾,也有了大致猜測。
花了一個上午,也沒找到劉稟坤一家的反動證據。
下午,徐指導員繼續詢問。
先是小龍港,他哪裡還記得清楚昨天都說了什麼?不過這個孩子年紀小,不會說謊,就把他所記得的都說了出來。
至於劉文娟,人家一共就沒說過幾句話,說的什麼內容大致還記得。
最後一個被詢問的,就是黎元元。
開始,她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直到跟著蘇阿姨一起進了一間宿舍,才意識到了出了一件「大事」。
她一進門,就認出這位身穿草綠色軍裝的中年男子,就是那天連隊開大會時,坐在主席台上的那位指導員。
指導員找她能有什麼好事?
心裡不由得警覺起來。
果然,指導員一開口,就是詢問昨天下午小朋友們一起吹牛的事情。
那會兒,她基本上就沒開過口,也沒什麼好說的。重點是讓她回憶一下,其它孩子都說了什麼,尤其是反駁劉文娟的話。
黎元元不清楚這個劉文娟是什麼人?
甚至都不認得她,自然也談不上包庇。於是,她照實說來。當然,中間也有一點點遺漏,好把自己偽裝成一個五歲孩子應有的智商和記憶。
而黎元元不知道的是,正是她和小龍港的「證詞」才徹底洗刷了劉文娟一家的「冤屈」。因為他倆剛剛進入大班,與劉家的孩子從未接觸過,甚至都不認識她,可信度自然很高。
搞來搞去,搞出了一場烏龍。
守在一旁的蘇梅華,也鬆了口氣。任誰也不希望自己的工作中出現「重大」失誤,更不希望「冤枉」任何人。
對這個調查結果,徐指導員雖然有些失望,但本著實事求是的原則,也表示認可。他送走了蘇梅華等人之後,就派人把江排長叫了過來。
二人關起門來,好好談了談。
最後,徐指導員語重心長地說道:「江長發同志,你的思想覺悟和政治敏銳度還是很高的,要繼續保持下去。不過,你這邊的家庭教育也要重視起來,尤其是要加強對孩子的思想品德教育……」
江排長聽到這裡,臉騰地一下紅了。
他還不明白嗎?
徐指導員這是在敲打他,不能教唆孩子說謊,瞎編亂造。
想著昨天晚上,他興沖沖地跑到指導員的宿舍門口,來敲門匯報工作,說是發現了「壞分子」的最新動向,想不到一番調查之後,卻是這種結果?
是他的政治敏銳度太高,還是老五在說謊?
一時半會兒的,還搞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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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梅華回到托兒所後,想了想,就去找楊淑芬通了氣。
二人心照不宣。
對惹出這樁事情的小孩子,不好明說。
但想繼續在托兒所裡翻天,可就由不得她了。於是,準備抽一個時間,把上學的孩子剔掉之後,重新編組。
那個江慧勤,可以繼續當小組長,不過組員嘛就她自個兒。這孩子心眼兒不正,給她幾個小孩管管,還真能搞出事情來。
這件事,本來知道的人很少。
可不知怎的,還是洩露了出去。
可能是幾個小孩中午回家一說,家長或多或少猜出了原委。後來,又聽說徐指導員找了江排長談話,江排長下班回家後,讓他家老五跪在地上,不准吃飯。
這前前後後一聯繫起來,就感覺頭皮發麻。
於是,暗中告誡自己的孩子,以後不准和那個江慧勤說話,也不要走得太近。家長們心說,這種瞎話簍子,指不定哪天就把人給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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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事情在連隊裡傳得很快。
不過半天,大部分家長們都聽說了。
田根寶和王慧珍也唬了一跳。
這孩子小小年紀,就這樣?長大了指不定壞成什麼樣子呢?
於是,晚上回到家裡,也把四個孩子叫到一起,再三叮囑道:「你們幾個啊,以後見了那個姓江的,都躲得遠遠的,不要和她說話啊……」
王慧珍心說,和這種人接觸,一不小心就會踩到狗屎。
黎元元這才知道事情的原委。
自己是撿來的,就是江慧勤在托兒所裡悄悄散佈的。
那天吹牛的事情,是因為辯論不過人家,氣得跑回家裡瞎得得,結果搞出了一場「莫須有」的政治.風波?
還差點害了人家一家。
不過那個劉文娟家,是不是也有什麼特殊情況?於是,好奇地問道:「爸爸,那個劉文娟家是怎麼了?」
田根寶沉默了一會兒,還是開口說道:「小孩子出去不要亂說話,劉文娟的爸爸成分不好,是大地主出生,他們來支邊是下發勞動的……」
「哦……」黎元元趕緊點了點頭。
田根寶又嚴肅地說道:「還有啊,你們幾個以後出去都不要亂說話,也不要去吹牛,這知人知面不知心,一不小心被人檢舉了……」
田家兄妹四個,趕緊點了點頭,向爸爸連連保證道:「爸爸,您就放心吧,我們在外面絕不吹牛,也不提自己家裡的事情……」
田根寶這才揮了揮手,讓孩子們洗洗手腳,上床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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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睡前,黎元元躺在小床上,見王媽媽進來,又好奇地打聽了一下。
原來那個江排長家裡一共八口人,兩個大人,六個孩子。
這種情況在連隊裡也比較罕見。
雖然還未搞計畫生育,職工們想生幾個就生幾個。可大部分家庭生兩三個的居多,四個孩子的都很少,更別提六個孩子了。
她一聽家裡是六個女孩,就明白是封建意識在作怪。
這是拼了命也要生個兒子的架勢嗎?如果不是那個叫趙秀蘭的,得了婦科病,估計還會繼續生下去。
在連隊裡,職工們都來自五湖四海,也許是遠離家鄉的緣故,鄉俗觀念十分淡泊。
再說,連隊裡天天學習,解放思想,大家都在追求進步,早就把那些「陳規陋習」當作封建殘餘,拋到了九霄雲外。
大部分職工,都是單槍匹馬地來闖天下,受到家族方面的約束很少。在連隊裡,沒有人在意你生的是男孩還是女孩,尤其是滬上知青更是把小姑娘當成個寶。
家裡有小姑娘的,恨不得天天扛著出去炫耀一下。像那個小木匠,就天天把他家的老大扛在脖子上,家裡好吃的好穿的都堆在了小姑娘身上。
像江排長家這種不開化的,也是獨一份吧?
私下裡,全連上下都把他家當成笑話看,也只有他家自己不自知。有些職工開玩笑,一說起老封建,就知道指的是趙秀蘭。
好在,連隊裡也只有這麼一例。
那個江慧勤,上面有四個姐姐,下面還有一個妹妹。她的媽媽常年生病,只能領到一半基本工資,家裡條件並不好,卻特別愛炫耀。
想著昨天,她在托兒所裡顯擺紅涼鞋時的情景,可謂虛榮心十足。
也只有在那種家庭環境下,才會養成這種性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