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新計畫
*
黎元元蹬蹬蹬地衝了過去。
三個小哥哥一見, 也趕緊跟了上去,唯有謝海寧還在專心致志地觀看比賽。
四個孩子到了近前,卻被鄧蕭周圍的人群給擋住了。圍著鄧蕭哥哥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大部分都是女同學,從外面根本就擠不進去。
黎元元本是個小不點,個子又矮, 伸著脖子在人群外面轉了兩圈,就是看不到裡面的鄧蕭哥哥。她一著急, 不由得大聲喊道:「鄧蕭哥哥!」
偉民、偉軍和小偉波一聽,也跟著大聲喊了起來:「鄧蕭哥哥!」
四個人一喊, 圈子裡面的鄧蕭自然聽到了。
他站起來,看到外面的小元元和偉民他們,就從裡面擠了出來,笑著說道:「元元, 你們不用擔心,我沒事……」
可黎元元還是有點不放心, 她瞅了瞅鄧蕭,剛才好像被對方擊到了肋部,可那個部位被外面的背心擋著, 根本就看不到。
鄧蕭看到元元臉上的表情, 就往外面走了幾大步, 還故意甩了甩胳膊,笑著說道:「元元,你看看, 我身體好著呢,這下可以放心了吧?」
鄧蕭甩胳膊時,左肋有點疼痛,可他為了不讓元元擔心,就裝出一副輕鬆自如的樣子。黎元元見他行動如常,知道問題不大,可還是叮囑道:「蕭哥哥,等訓練結束後,讓肖阿姨給你貼一塊膏藥吧……」
「好的,元元……」鄧蕭點頭答應著,回家後讓媽媽抹點藥水就好了。
「鄧蕭,你最好是先冷敷一下,過二十四小時,再用毛巾熱敷一下……」謝海寧不知什麼時候也走了進來。他到了近前,一把把鄧蕭的背心下襬從褲腰裡扯了出來,還掀開來,看了兩眼,才一本正經地說道。
「哦……」鄧蕭趕緊把背心下襬拽了拽,又掖進了褲子裡。心裡卻想著什麼是冷敷?這麼專業的術語是從哪裡學來的?
話一出口,謝海寧就知道不對。
於是,又漫不經心地補充了一句:「冷敷,就是用毛巾在冷水裡濕一濕,擰乾後,敷在受傷的地方……」
「哦……」鄧蕭明白了,以前媽媽給大哥也這麼護理過,就是冰鎮一下。
對謝海寧的舉動,旁人可能還不覺得,黎元元卻吃了一驚。
這哪裡是什麼小大人?
這分明就是一位專業人士。她瞅了瞅謝海寧,見他仍然是那副淡定自若的神情,就像剛才的事情從未發生過一樣。
她心裡有了某種猜測,卻無法說出口。
因為一旦開口詢問,就等於暴露了她自己。
於是,就繼續裝著糊塗。
不過,對小班長卻有了新的認識。
這個世界上,神奇的事情可不少。
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在別人身上也不是不可能?
不過,大家都小心翼翼地保守著自己的秘密,不願開口而已。這麼做,是出於一種自我保護,遵循著從眾心理,把自己的與眾不同小心地遮掩起來。
當然,也有不屑於說的。
因為身處在不同的年代裡,能融入當時的社會還好。不能融入的,就像一個外來者,始終冷眼旁觀著,卻無法深入進去。
這種孤獨和寂寞,是常人難以體會的。
黎元元狀似無意地瞥了一眼,正對上了一雙探究的眼神。
她抿著嘴笑了笑,甜甜的,和往日沒什麼兩樣。
一切都是不可說。
即便有了猜測,也無從證實。
那就當什麼都沒發生好了。
見鄧蕭哥哥沒什麼事,幾個小孩又回到賽場邊,繼續觀看比賽。
場上了沒了鄧蕭,啦啦隊的氣勢頓時弱了下去。而田偉民趁機和喬鵬麗打了聲招呼,說了幾句話。而喬莎莎乾脆跟著田偉軍,擠在鄧蕭身後,一臉崇拜的樣子。
黎元元擰開水壺蓋子,往裡面倒了一小蓋子水,小口地喝著。
她睜著一雙大眼睛,看著場內場外的動靜。
心說,這場比賽可真熱鬧啊。
*
「嗶嗶」哨音一響,下半場比賽結束了。
最終,白隊以3分之差落敗,紅隊取得了本場比賽的勝利。
一陣休息之後。
教練員把隊員們都叫過去,集中講解了一番,糾正了比賽過程中出現的失誤,對雙方主動犯規的隊員進行了嚴肅批評,這才結束了今天上午的訓練。
隊伍解散後,那位「肘擊」鄧蕭的紅隊隊員也走過來,找到鄧蕭向他道歉。
「鄧蕭同學,實在是對不起,我真不是有意的……」那個名叫鄭愛民的高個子男生,一臉誠懇地說道。
「哦……沒關係……」鄧蕭也不好再說什麼。
對鄭愛民的主動犯規,他不認為他是無意的。可事情已經發生了,裁判也吹了哨子,把鄭愛民也罰下了場。而白隊這邊也有犯規的,兩隊在各缺一人的情況下,才打成了這個結果。
這本是一場訓練比賽,用不著這麼激烈對抗,情緒也不用繃得這麼緊。或許,是由於天熱的緣故,才搞得雙方隊員火氣這麼旺盛?
可謝海寧卻不這麼認為。
當時,他看得很清楚,紅隊隊員是有意犯規。他想,得提醒一下鄧蕭,於是就輕描淡寫地說了幾句。
「哦……小同學,謝謝你!」鄧蕭客氣地說道。
「不用客氣,我覺得那個人對你有惡意……以後打球時,還是注意點吧?」謝海寧淡淡地說道。
鄧蕭聽了,皺了皺眉頭。他和鄭愛民同在一支籃球隊裡,平時沒什麼交往,也不是很熟悉,他又何必在暗中針對自己?
站在一旁的黎元元,也聽到了這番對話。
那個叫鄭愛民的,為何會對鄧蕭心懷不軌?都是同學,哪裡來得那麼大的怨氣?不會是鄧蕭惹了什麼不該惹的人吧?
她不禁想起了前一陣聽到的那個八卦。
難道那個傳紙條的女生和這個鄭愛民有什麼關係?這個姓鄭的氣不過,就跑來給那個女生出口惡氣?
這裡面的事情可真夠複雜的。
看來,學校的名人也不是那麼好當的,樹大招風,一不小心就會惹來算計。
想到此,黎元元只覺得後脊背一涼。
她想,自己的來歷無論如何也不能往外說,即便是有人懷疑也不能承認。無論是哪個時代,對於外來者的猜忌,都是無法想像的。
有這樣或那樣的心胸狹隘者、自私自利者,在暗中等候著,所以還是小心為妙。
*
快到中午了。
鄧蕭拎著衣服,看看天色,對田偉民他們說道:「偉民,你們去我家吃飯吧?我一會兒去食堂裡打飯……」
「不了,蕭哥哥,我們改天再去吧?今天,我爸爸不知道我們幾個要在外面吃飯……」田偉民猶豫了一下,說道。
「哦……那我請你們吃冰棍吧?」鄧蕭摸了摸褲子口袋,那裡面裝了兩角錢。
「好!」一聽說吃冰棍,幾個小孩子自然很開心。於是,拉上謝海寧一起往代銷點那邊走去。
進了代銷點,鄧蕭掏出錢來,買了六根冰棍,一共花了一角八分錢。
六個孩子,一人一根。
黎元元舉著冰棍,一邊吃著,一邊想著。
這一下子,把鄧蕭哥哥的郵票又給吃掉了四張半,好心疼啊。
*
這天回到家裡,黎元元趁著午休時間,向田爸爸和王媽媽說了自己的打算。
她想,暑期一過,就去上學。
本來,還可以自由自在地混上一年,可她不想呆在托兒所裡了。
這個童年已經足夠快樂,也彌補了以前的諸多缺失。接下來,她想按照自己的意願去努力,無論是尋找回家之路,還是報答父母的養育之恩,都需要有一技之長,也只有進入學校,才能更快地實現這一目標。
小偉波見元元妹妹要去上學,自然也不甘落後。況且,他的學習興趣已經被激發出來了,對學校裡的生活也充滿了嚮往。
田根寶和王慧珍商量了一下,就點頭答應了。
元元很聰明,無論是語文還是算術,都沒什麼問題。而小偉波受元元的影響,進步也很大。
他們唯一擔心的就是學校裡的勞動課。
一升到四年級,夏天要下地拔稻草,秋冬季節還要去參加挖渠清淤。
雖然學生們的勞動量很小,以鍛鍊思想意志為主,也沒什麼任務指標,可作為家長依然希望自家的孩子能晚一點去接受這種鍛鍊。
黎元元聽說學校裡有勞動課,心裡咯噔一下。
這對她的跳級計畫,影響很大。就她這樣的小不點,下大田去拔拔稻草還好,如果去挖渠,她還沒有鐵鍁高呢,怎麼幹得了啊?
不知學校裡有沒有照顧?
或者,到時候裝病?
一連串的歪腦筋,一下子湧了出來。
她想,那個小班長就跳級了。
這一開學,不就上四年級了?先看看他,是怎麼解決這個問題的。
以後,她比葫蘆畫瓢就好。
雖然,小班長的爸爸是教導主任,有得天獨厚的條件,可她有三個小哥哥啊,還有鄧蕭和鄧原哥哥也在後面撐腰,怎麼都能熬得過去。
於是,信心倍增。
「爸爸,媽媽,暑假裡家裡有課外小組,我乾脆也呆在家裡學習吧?我想把偉軍哥哥的課本都拿出來看看……」
「……哦呦,元元這麼愛學習啊?不過,不去上托兒所也不大好……要不這樣吧,課外小組來家裡時,你就跟著一起學,其他時間還是去托兒所,這樣既能學習,又能和小朋友們一起玩玩……」
「好的……」黎元元趕緊點了點頭。即便她在大人們的眼裡再聰明,也不能太過分,否則就顯得太奇怪了。
小偉波自然是有樣學樣,也打算和元元妹妹一起學習一起玩耍。
*
等到秋季一開學,托兒所裡又有一伐孩子要去上學了。
對楊阿姨和蘇阿姨來說,就像一茬一茬的韭菜,每年都要割那麼一茬。在統計今年的入學名單時,小偉波和元元就是其中之一。
「元元妹妹,你要去上學了?」小龍港聽到消息,急急忙忙地跑來問道。
「對呀,我想去學校裡看看。」黎元元笑著說道。
「哦……那我也去上學好了!」小龍港確認了消息,立馬說道。他咧著小嘴,細長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縫,掉了的門牙只長出來了一點點。
「那好啊,等到上學的時候,我們還在一個班裡就好了……」黎元元對這個小夥伴,也有些不捨。
「喔,那我給我媽媽說一聲,讓她去給老師說說,把我們幾個都分到一個班裡……」小龍港立刻想到了走後門。
「好啊,還是小龍港聰明啊……」黎元元忍著笑。這個小龍港,小小年紀就知道托關係走後門了?
黎元元對小龍港的觀感很不錯。
雖然,當初是小龍港死活要粘著她,和她做朋友。可接觸下來,覺得這小娃娃心底善良,也知道照顧妹妹。
想著幾年後,就要開始的「返滬」浪潮,不禁嘆了口氣。
像小龍港這樣的家庭,可能會是第一批離開的。
以後,小夥伴們在一起的時間也不多了,也許只有這麼短短的幾年。
那現在,就好好玩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