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住洋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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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季開學了, 四個孩子都順利地入了學。
田園和田偉民還在一個班裡, 每天結伴搭乘公交車去上學。
這是外公出面跑的, 他們才進了區裡的重點中學。學校的教學質量在全市都數得著,升學率也很高, 就是離家有點遠。
田根寶和王慧珍鬆了口氣。
想著以後,也要讓偉軍和偉民考到重點中學去,這樣上大學才更有保障一些。
日子一天天過去了。
國慶節那天, 他們一家人去孩子外公家裡吃飯。不知是出於什麼考慮, 小媽忽然提出:「讓元元回家住吧?」
王慧珍聽到這個,半信半疑。
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嗎?
怎麼就一眼相中她家的小姑娘了?考慮到家裡住得實在是太緊巴了, 就和老田商量了一下,想聽聽元元的意見。
黎元元並不想住進那個浮華的家庭裡,也不想和田爸爸王媽媽分開。可自己的年齡大了, 和幾個小哥哥一起擠在閣樓上, 的確不大方便。
於是,就點頭答應了。
搬進去的那天,看到屋子裡的陳設十分洋氣。
高高的落地窗上, 掛著兩幅白紗窗簾, 木地板油光發亮,都能照出人影子了。還有大衣櫃、寫字檯、書架和一張寬寬的松木床。
心說,住花園洋房, 想不到自己的運氣這麼好?這邊馬路開闊,綠樹成蔭,是名副其實的高級區域。
另外, 離小龍港家也不算太遠。
不過房子再好,也沒有自己家裡自在。
這種寄人籬下的感覺,讓她不禁想起了《紅樓夢》裡的林黛玉。
少女傷秋。
就她這樣的,也開始變得多愁善感起來了?
想到此,渾身上下頓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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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元妹妹住花園洋房去了。
那個樓上,有單獨的衛生間,還有抽水馬桶。
三個小哥哥既羨慕,又擔心。
他們也大了,知道外婆對他們一家向來不感冒,外公看著好像也不太當家,那個小阿姨一向鼻孔朝天,對他們愛理不理的,也沒什麼好臉色。
元元住過去,會不會哭鼻子啊?
偉波心想著,如果自己也是個女孩子就好了,這樣就能和元元做伴去了。
田爸爸呢,就更誇張了。
雖然心裡不情願,可家裡的條件在那裡擺著呢。況且,那邊離學校也很近,走路過去就可以了。
可人剛一走,就不習慣了。
擔心來,擔心去,恨不得立馬跑過去,看看元元。
王慧珍心裡也不舒坦。
晚上躺在床上,看到老田在屋子裡來回轉悠,就瞪著眼睛說道:「老田,元元去住花園洋房了,你還有啥好擔心的?難道元元就是個笨的?還怕她嗎?再說,一到星期天就回來了……」
田根寶一聽,縮了縮脖子。
趕緊爬到了床上。
過了一會兒,又貼過來,咬著牙說道:「慧珍啊,咱倆一定要好好掙錢,以後買個大房子住住,給孩子們一人一間,再也不用住到外面去了!」
「一人一間?那乾脆去買個別墅好了!」王慧珍氣得笑了起來。一人一間,有這麼大的房子嗎?
「嘿嘿,那就買兩套,這樣總可以了吧?」田根寶呲著牙笑道。他想,以後有錢了,給爸爸媽媽也買一套單元房,讓他們好好享受一下抽水馬桶的便利。
現在,他已經開始在外灘上擺攤子了。
每天一大早,戴著一頂遮陽帽,背著一隻背包,乘坐公交車趕過去。在那邊搶一個風景最好的點,把相片匣子打開,呈倒V狀立在地上,然後挎著一隻相機,在附近招攬遊客。
他身上穿的那件工作馬甲,是特製的,裡外各有四個大口袋,好用來存放東西,看著也更像一名攝影師。
相片匣子裡陳列的照片,都是讓四個孩子當模特,在外灘拍攝的。
一開始,他每天都要從家裡背著木匣子過去。
後來,和賣冷飲的店員熟悉了,就把匣子存在店裡。每天早晨取出來,晚上收工後,再擱進去。作為回報,他給小店裡的幾名職工拍了好幾張照片。
由於技術好,拍攝的照片都可以上櫥窗展覽了。
為了取得遊客的信任,他還藉著弟弟的戶口,託人在景區辦理了一個臨時工作證。這樣,就可以先收費拍照,然後再給顧客把照片郵寄過去。
而慧珍,也開始接活了。是楊淑芬給介紹的,說是先賺個加工費,練練手。等到換季時,自己去擺攤子,好好掙上一大筆。
帶著美好的期望,田根寶和王慧珍相擁著,酣然入夢。
元元說了,以後樓會越蓋越高,房子會越來越多,只要有鈔票,想買多大的都可以。
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想辦法掙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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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元元也開始了寄居生活。
每天早睡早起,作息規律。放學後,就呆在自己的房間裡,看看書,練練大字。除了吃飯很少下樓,就像個影子一般,安安靜靜的。
平時,與其他人照面的機會也很少。
早晨有保姆做飯,她上學走得早,就提前吃了。那時,外公剛剛起床,小阿姨和外婆還在臥室裡睡懶覺。
中午,她在學校裡和偉民哥哥一起吃食堂。
只有晚飯時,才能在餐桌上看到外公、外婆和小阿姨。
回來後,她和鄧蕭一直保持著通信聯繫。
可一搬家,收信就不那麼方便了。
在學校裡,她不想同學老師知道,所以收信地址還是電影院招待所。
她想,自己每個星期六回家,在家裡住一晚,也好和田爸爸王媽媽說說話。這樣星期天,還能和小娘舅一家避開來。
她住的房間,就是小娘舅結婚以前住的。
小舅媽聽說後,暴跳如雷,一看到她就瞪著兩隻烏雞眼,對她的敵意顯而易見。
可她就裝著看不見。
這時候,她隱隱意識到了,外婆讓她住進來,就是為了刺激小舅媽。聽說,小舅媽想讓她小女兒搬過來住,卻被外婆一口回絕了。
看得出來,婆媳二人的關係處得不太好。即便外婆臉上總是笑眯眯的,說話也細聲細氣的,可眼裡的鄙視卻若有若無地流露出來。
而小娘舅,是個和稀泥的。
對老婆又愛又怕,惟命是從。
再說,他一向認為家裡的一切將來都是他的。
對元元自然也沒什麼好臉色。
黎元元對他們一家四口也不感冒。
兩個大人,沒個長輩樣子。
兩個小孩,又吵又鬧,還喜歡進屋翻東西。一開始,寫字檯的抽屜沒有上鎖,結果鄧蕭和幾個同學的信被翻了出來,拆開來,扔得到處都是。
那天晚上,她一回來,就看到樓下茶几上放著幾封信件。外婆坐在沙發上,一邊打著毛線活,一邊看著電視。
見了她,輕輕地暼了一眼,細聲細氣地說道:「元元啊,你小表弟不懂事,把抽屜翻得亂七八糟的,保姆才收拾好,不要介意啊?」
黎元元一聽,火就上來了。
可看到外婆眼裡的那種曖昧,心知她偷看了信件。她強壓著怒火,笑著說道:「外婆,沒關係的……」
說著,拿著信件,就上樓了。
自那以後,她備了一隻木匣子,專門用來存放信件,並在匣子上加了一把鎖。心說,寫字檯是人家的,不好上鎖。可匣子是自己的,想就怎麼來就怎麼來。
這時,她能夠體會母親徐玉姍的心情了。
自小就被送到滬上,住在外婆家裡。
幾個舅舅就不用說了,都是怕老婆的,那舅媽們能給她好臉色看嗎?還有表哥表妹們也把她視作外人,就像來討飯的。
家庭環境,可想而知。
後來,才會養成了那種敏感而冷漠的性格,對誰都不是很親近,客客氣氣的,總保持著一點距離。甚至還影響到了她們母女之間的感情。
鄧蕭得知後,很是擔心。
他在信裡寫道:「元元,以後來京城吧!天高地廣,這裡更適合你。」黎元元捧著信,一連看了好幾遍。
蕭哥哥是懂她的。
他們都是在邊疆那種開闊地里長大的孩子,已經不適合大城市裡的那種精明和算計。
她想,以後就去京城讀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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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飛逝,轉眼到了年底。
這時,她的初中同學康君華也回到了滬上。
還按照信中的地址,倒了好幾趟公交車跑來看她。
聽說,她住在花園洋房裡,真是羨慕得不得了。說自己擠在奶奶家裡,每天晚上睡在閣樓上,一翻身樓板就「嘎吱嘎吱」響,把大家都給吵醒了,搞得她也不得不小心翼翼的,生怕遭人白眼。
唉,這日子過的,真不如呆在邊疆好啊。
那時候,活得多痛快啊!
黎元元也是感慨萬分。
千里之外的邊疆,已經越來越遙遠了。
對那種田園般的生活,唯有留戀不已。
元旦這天,黎元元收到了謝海寧發來的信件。
說家裡一直在跑調動,相信不久就會有結果了。還有,場部保衛科那邊,也找到了路子,到時候辦理戶口遷移時,可以幫個忙。
放了寒假,謝海寧一家果然回到了滬上。
為了返城,謝主任和宋幹事連公職都不要了。回來後,就在「兒子」的指導下,在弄堂口擺起了地攤。
他們家也跑了路子,把兩個孩子在雙方父母家裡一邊落了一個。以後,也不在一個學校裡讀書,倒沒人關注那麼多。
春節過後,宋阿娣帶著謝海寧,來田根寶家看了看。
和老田、慧珍聊起彼此的近況,也是感慨良多。
相比起來,她和老謝回到滬上,捨棄得更多一些。畢竟,知青想奮鬥到那一步,是很不容易的。對此,宋阿娣倒是很樂觀。
她哈哈笑著,說道:「我只是個小幹事,我們家老謝也不過是個教導主任,跟人家比起來,也算不上什麼……哎,你們聽說了嗎?有一個團場的女團長,都把公職辭了跑回了滬上,那可是副縣級幹部啊,現在和我們一樣都在擺地攤……」
說到興頭上,幾個人還一起交流一下了擺攤子的經驗。
說,如果沒有市容糾察管著,就更好了。
黎元元和謝海寧站在走廊上,扶著欄杆,聊了幾句。
這個人臉上的神情還是淡淡的。
對回到滬上,談不上欣喜,但很從容。
他問了問重點中學的情況。
又從書包裡掏出幾本《綠野週刊》送給了元元,那上面刊登著他的最新作品。
黎元元打開來,翻閱著。
心裡一陣感動。
路途這麼遙遠,帶著一摞書刊當行李純屬累贅。可謝海寧還是帶了一份回來,就為了給自己看看嗎?
他還真是把她當成了知交好友。